《穿越成死对头的契约情人》露草流萤

35、第 35 章 只是一只流

　　看着面前鼓着脸吃蛋糕的星星，应容冷淡想。

　　他太孤单了。

　　或许，自己需要一个朋友。

　　星星需要自己的庇护，而应容需要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弥补人生的空缺。

　　就这样，两个人一拍即合，又或者说，应容单方面达成了这个利益交换的决策。

　　毕竟，星星实在是好糊弄极了。

　　一个还未曾经历过风浪洗礼的孩子，对世界懵懂而无知，他甚至完全没听说过他那些恐怖传闻，了解他是一个多么危险恐怖的对象。

　　他实在太容易成为牺牲者，成为被挂在十字架上的祭品，一个用于填充应容无聊生活的一点点缀。

　　于是应容开始演戏。

　　他收敛了外露的锋芒，开始极力扮演温和，扮演人们眼中适合成为朋友的人，就像是在玩一场伪装成伙伴的过家家游戏。

　　他以他丰富的经验和他根本不想吃的一小点的食物为代价，很快就哄得一个少年放下了戒心。

　　自那之后，应容拥有了一个虚假的朋友。

　　星星开始更加频繁的出入花园，会主动坐在他的旁边，但每一次见他时，他的身上总会多出一些伤痕。星星开始小心翼翼试探着与他分享一些生活上无足轻重又无聊透顶的琐碎小事，又在发现他并不排斥后露出格外腼腆的笑容。

　　这种时候，应容往往会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就像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又会在适当的时候，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履行着一个庇护所的职责，从不在花园之外的场合找他，面对他的伤痕，他始终恪守着分寸，从不过分探寻。

　　他聆听着那些日复一日的寻常对话，惊讶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格外狼狈的星星，他浑身湿漉漉，翻墙时还瘸着腿。

　　应容垂眸，看见了他手臂上的痕迹。

　　不只是手臂，还有脸颊和脖颈，应容敢保证，在被衣物遮盖的皮肤之下，还会有比这摆在明面上更加过分的伤疤。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玩闹的范畴，但应容却从未看到过任何一个人插手，杨惑的人生与他一样，从始至终都是孤单的。

　　他应该继续假装没看见，遵守他定下的，朋友之间的界限。

　　可他没有。

　　他拽着星星的手臂，将他的衣袖不容分说一把卷起，果真看见了里面更多的淤青和擦伤。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从未说过？

　　为什么，你不来求助我？

　　这是十分古怪的感情。

　　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有自己故意放任漠视的原因，应容的心中还是翻涌起了某种特殊的，连他都不知道名为什么的情绪。

　　应容几乎是狰狞的抬起眼。

　　他看见星星正看着他，似乎是被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眼神吓到，他略微瑟缩了一下。

　　于是应容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垂下眼眸：“我去帮你处理伤口。”

　　“不用了。”杨惑拽了拽袖子，遮掩住胳膊上的淤痕，很生硬地拒绝了他：“反正也会被擦掉的。”

　　他遮遮掩掩，似乎是觉得自己说漏了嘴：“那个……你可以借我吹风机吗？”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应容没有阻拦，他登上了那座白色建筑物的二楼阶梯，站在了能够对着看到外面小路的露台上。他目送着星星一瘸一拐穿过街巷，他看见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是最终停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粉饼，正为难地拿着粉扑对着粉饼自带的小镜子发呆，然后一点点，将之遮盖在了伤口上。

　　那瞬间，应容明白了从刚才起，翻涌在自己心间的情绪是什么。

　　是兴奋。

　　他在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十六年之后，第一次，见到了一个在世界上与他拥有着同一种轨迹的人。

　　他们处境不同，却又无比相似。

　　星星同样是孤独的。

　　他们同样孤单，同样怪异，同样不被世人所接纳。

　　从那之后，这个男孩彻底走入了应容的视野。

　　应容依旧在表演，依旧在日复一日坚持着的演出，可在这个过程中，他越来越能够找寻到他们二人之间的相似之处，为了寻找更多的相似，他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聆听分析着星星诉说的每一句话语，甚至在某种时刻，他将他当成了自己。

　　终于，应容的伪装有了裂隙。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在又一次目睹星星遮蔽伤口之后，应容终于开了口。

　　他抱着手臂靠在街角，就像是这样提出疑问，是纯粹出于好奇的目的。

　　星星皱着眉：“喂，你怎么会出现在…”

　　应容又说：“你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是一样的。

　　“你正在，维护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它。”

　　他们同样都是母亲用来缅怀父亲的替代品，又是其他人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或者玩具。

　　所以——

　　无论是他在董事会努力周旋，还是星星站在街角遮掩伤口，这些行为统统都没有意义。

　　这并不是从他平日谨慎透露出来的日常对话能够总结出的信息，星星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变成一片惨白：“你调查我？”

　　杨惑惨白着脸：“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要否认我所拥有的一切？”

　　应容没有回答，因为在他回答之前，杨惑已经擦着他的身体和街巷的缝隙跑开了。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急促的呼吸，应容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他眼角滚落的、来不及拭去的泪滴。

　　第二天，应容等在花园里，但杨惑没有再来。

　　第三天……

　　第七天。

　　应容站在了隔壁校区的教室前。

　　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少波动。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目光里交织着惊恐、好奇与难以置信，尤其是在听清他的来意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星星被好事的同学们推了出去，他抓了抓头发，可能是因为刚下体育课的缘故，他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也沾了点汗水，有种生动的美感：“卧槽，你怎么会来这儿？”

　　应容的目光牢牢锁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星星。”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我们和好，好不好？”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星星看着他，很艰难从他的棺材脸上分析出了他的来意，然后星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好啊。”

　　一切又回到了以往。

　　他们像是以前那样相处着，仿佛矛盾从未在彼此身上发生，杨惑坐在院子里，偶尔作恶心起，用花园里收集来的紫藤花编出了一个花环，然后，戴在了应容的头上。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出了眼泪，“好适合你。”

　　暮色渐深，在目送走了杨惑的背影后，应容回到了那栋纯白色建筑物内。

　　姑妈正在客厅发疯般辱骂着什么。

　　她是个赌徒，将所有的身家都投在了证券和股票身上，她的每日情绪于市场股价息息相关。

　　应容对此早已习惯。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打算径直绕过她回房间。

　　可姑妈像突然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不由分说地扯下了他头上的紫藤花环。

　　“哗”一声，紫藤花环被狠狠掼进旁边的垃圾桶，花瓣被挤压得皱成一团，沾了灰的露珠顺着桶壁滚下，洇出一小片湿痕。

　　“戴这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能给我变出股份来？能让股价涨回去？”姑妈唾沫星子喷了满脸，眼白翻得几乎盖住瞳孔，眼神里的疯狂像要满溢出来：“整天做这些没有用的事情，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懦夫、废物！你妈是疯子！你们一家子都是怪胎！”

　　“我的股份！我的钱！什么时候才能到我手上？”发泄完情绪，她又变得软声细语，“我的好侄子，求求你，帮姑姑把股份要回来好不好？”

　　见应容没有答应，她骂得越来越难听，从母亲的病情扯到父亲的死，最后又绕回这些没用的花草上，似乎就连窗外的花园也成了她的不幸的源头之一。

　　但应容迟迟没有说话，他正垂着头专注地盯着垃圾桶里的紫藤花。姑妈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发怵，原本嚣张的气焰矮了半截，却仍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看什么看？这种花……这种花早晚都会枯萎的！留着也是占地方！”

　　应容缓缓抬起眼，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察觉到，此刻自己微微抬眼的弧度，唇边那抹近乎偏执的平静，竟与他的母亲有着十成十的相似。

　　本就心神不宁的姑妈吓得噤了声，惊恐地安抚他：“花园里全是花，你要想要，明天、明天你自己去摘……”

　　明天。

　　应容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是的，没有关系，明天，他们还是会在一起。

　　明天，杨惑还是可以给他送花。

　　但下一秒，应容的目光忽然凝在了垃圾桶里，在紫藤花环的下面，竟还有一张学生证。

　　这张学生证被压住，只留下一角让人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大致信息。

　　卡片上的男孩笑得灿烂，眉眼弯弯，眼角还有一颗泪痣，照片的旁边，工整印着杨惑两个字。

　　在他身后，传来了姑妈的声音：“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但最近，阿姨说你经常会从厨房里拿蛋糕和甜点出来。”

　　“你交了朋友？我们的花园里，有进来什么人吗？”

　　应容的瞳孔骤然缩紧，指尖下意识蜷起，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速度显著加快，心却猛得坠了下去。

　　良久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不是，不是的。”

　　“只是一只流浪猫罢了。”

　　“姑姑，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好不容易把姑妈安抚住，应容转身推开门，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门外的台阶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杨惑。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背着光的侧脸隐在暮色里，看不清神情，只有指尖攥着的书包带，绷得发白。

　　应容快步走近，他伸手去拽杨惑的手臂，却被躲开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本来想……我现在就走，再见。”

　　杨惑说，他的声音飘渺，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应容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杨惑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勉力扯出微笑，应容的脑海里就忽然响起帮他调查杨惑身份的朋友调侃的声音：

　　“你听到他这说法，心里在想什么？”

　　“他姓名是假的，出身全是隐瞒，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应容，你费尽心机让我查他，该不会是想将计就计，反过来玩弄他吧？”

　　他与杨惑之间的交往和那些充满了社交辞令的酒会没什么不同，他虚假的对待他，又从对方身上获得了一个虚假的回应。

　　他只要放任他离开就好了，等到明天，他还可以收获一个虚假的杨惑，一个和昨天和今天都一样的杨惑，会给自己送花环的杨惑。

　　可在那之后不久。

　　杨惑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上。

　　应容回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卧室，杨惑还躺在床上，因为长时间的折磨，他疲惫极了，已沉沉陷入梦乡。

　　应容却还记得在昏睡前，杨惑嘴上说着他们永远不会在一起，可他却不知道，他在对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与那个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到杨惑露出这个表情的刹那，有同样的恐慌涌在了应容心头。

　　他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失控之中。

　　可在失控之后，他又开始深深地憎恶着自己。

　　不是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杨惑不是他要征服的对象，更不是他那些攻城掠地，向世界宣告自己能力的证明。

　　他低下头，歉意般吻上了他的唇瓣。

　　杨惑是他珍而重之，想要好好爱着的人。

　　于是他过往积累的所有经验，那些用来敷衍，应付的圆滑手段。

　　全部都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