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死对头的契约情人》露草流萤

34、第 34 章 他只是，太

　　杨惑躺在床上，漂亮如蝶翼般的眼睫在眼底打下浓密的剪影。他躺在床上，过分艳丽的脸被床幔遮蔽了一半，就像是在等待王子亲吻后才能苏醒的公主。

　　应容注视着他，描摹着他因为过度脱水而泛红的眼圈，良久后，他的手轻轻地扣上了杨惑纤细的脖颈。

　　但他还是松手了。

　　应容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摄像机，缓步走下了楼。

　　如果杨惑还清醒，他一定会大惊失色，感叹流言居然没说错，应容居然真的有一个地下室。

　　不过那些传闻还是有夸大的地方的，就比如应容并没有将大批军火存放在地下室里，也没什么足以让杨惑吓得肝胆俱裂的恐怖道具。

　　这里只存放着一些照片，一些物件，就像是个陈列室。只是这些东西看着并不昂贵，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价值。

　　用掉了一半的橡皮和铅笔，看不懂到底画了什么东西的凌乱画纸，一个漏气的篮球，一个用过的冰袋，一双很旧的溜冰鞋。

　　还有各式各样的，与杨惑有关联的照片，几乎关联了杨惑至今的成长轨迹，有小杨惑摔跤、吃冰激凌沾到鼻尖、对着镜头比耶时的照片，事业有成后，杨惑西装革履，出席在各个场合的新闻图片剪裁。以及现在，不着一缕满身痕迹……

　　应容将新洗出来的照片按照日期摆放在最后一列，然后，他对着照片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里。

　　和外界报道不同，他的父亲并不是因为爱情与母亲私奔去国外，而是在出轨后，被愤怒的母亲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后来，就像是祖父杀死祖母那样，忍无可忍的母亲杀死了父亲。

　　等到应容发现的时候，只能见到地下室的血迹，还有几乎已经疯魔的母亲，她披头散发，抓着他的手一会儿叫他伊莱亚斯，一会儿又要叫他的中文名：“爱是保留不住的，如果你爱他，那你就要爱最浓的时候杀死他。”

　　印象里的父亲是个温柔宽和到有些懦弱的男人，应容完全想象不到他出轨时的样子，他不明白母亲为何会看上这样一个平庸怯懦的男人，也想象不出一对曾那般恩爱的伴侣，最终为何发展出这样惨烈的结局。

　　他冷静地安抚好母亲，又联系上了正在庄园度假的祖父，整个过程都很平静。

　　后来，他们对外隐瞒了父亲死亡的消息，母亲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而他，则被送回了国。

　　或许他们认为远离父亲的死亡地对这个外孙而言是一件好事，又或许是他展现出的与同龄孩子截然不同的冷淡和成熟吓到了他们。

　　总之，他开始在国内某省的一所学校里就读。

　　他的转学，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无数流言蜚语。

　　但那些不好听的言论并没有传到应容的耳朵里，不会有人敢冒着得罪他背后家族的风险与他讨论这些话题。

　　明明都是同龄人，所有人却都害怕应容。或许是忌惮他背后的家世，又或许是他那格外不同的冷淡性格。

　　没人会主动靠近他，应容被所有人冷漠而又恭敬地疏离着，就连姑姑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应容独自一个人来到异国。

　　他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完成作业，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消磨时光。后来，他开始出面会见董事会成员，着手处理父母留下的那些千头万绪的烂摊子。

　　这是他第一次窥见父亲曾身处的世界。他看到一张张脸上或含愤懑，或带惋惜——这些情绪皆因父亲而起。他们透过他的眉眼，望向的是他那位声名远播又争议缠身的父亲，惋惜着那份惊世才华，愤怒着父亲最后的恶劣行径。

　　应容独自面对这一切，他只淡漠想，或许父亲和他的映像中的那个男人并不完全一样。

　　每一天，他都要应对董事会里那群老者的百般刁难，仿佛所有损失都是他一手造成，仿佛刁难一个孩子，就能从他身上榨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渐渐地，年幼的应容开始习惯这一切。

　　几番碰壁之后，他终于在一次次头破血流的教训里彻悟：这个世界在明面上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之下，实则潜行着一套庞大而冷酷的丛林法则。

　　所谓规则，不过是给弱肉强食的野蛮社会遮盖了一层名叫文明的薄纱。

　　那些人身着笔挺的西装，打着精致的领带，坐在光洁如镜的会议桌前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虚话，可一旦触及利益，他们便会瞬间褪去所有的温文尔雅，露出獠牙与利爪。他们为了争夺资源能面不改色地互相倾轧，为了占据更高的位置能毫不犹豫地将对手拖入泥潭。

　　撕咬、吞噬，就像是一种生态学上的食物链。

　　而想赢过他们，就得成为比他们更强大，更凶猛的野兽才行。

　　回国第一年，他满是迷惘与无知，被迫接受众叛亲离的现实，被抛入这片冰冷的漩涡之中。

　　回国第二年，他开始学着适应，摸索出能让自己生存的道路。

　　回国第三年，他也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他学着揣测每个人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在蛛丝马迹里拼凑人心的图谱。

　　或许是长期被孤立的缘故，这让他始终带着一种游离在外的疏离感，像个局外人，冷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场利益的博弈。

　　他精准剖析着每个人的欲求，游刃有余地周旋、算计，将自己手中的筹码一一量化，在利益的天平上反复衡量。必要时便收敛锋芒，示以柔弱、施以诱哄、布下虚谎；待对方稍有松懈，再骤然亮出藏在衣服深处的刀刃。

　　这里本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而他终将如拿破仑征服欧洲大陆一般，彻底掌控这片领地。

　　与他敌对的董事开始有意把他往傀儡继承人的位置上培养，害怕他的姑姑为了股权问题开始主动找他谋求合作……种种拉扯与角力中，他终于在属于自己的版图上，刻下了真正的起点。

　　纵然他们背地里仍在窃议他是个疯子，认为这个孩子身上显露的狠戾与天赋不同寻常。但实打实的利益摆在眼前，谁又会为了钱过不去呢？

　　在其他时候，应容喜欢呆在花园里。

　　其余时候，应容总爱待在花园里。

　　那是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天地，爬满廊架的紫藤萝垂落着淡紫花穗，风过时便簌簌落满青石板；修剪齐整的冬青围成半人高的绿篱，将阳光筛成斑驳的碎金，落在布满青苔的喷水池沿上。

　　最要紧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那些压抑的、沉闷的目光追随着他，只有蝉鸣在茂密的悬铃木叶间此起彼伏。

　　直到那天——

　　他正坐在花园里那被紫藤花爬满的秋千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石缝里钻出的几根杂草，可忽然，他瞥见栅栏处闪过一抹亮色。

　　有人动作利落地翻过栅栏，短发被阳光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衬得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却细得像春日新抽的枝芽。

　　他就像是只灵巧的白猫，又仿佛是刚刚被风从云里卷下，猝然出现在眼前。

　　小白猫急急忙忙按住自己，应容甚至感觉他看到了他不断摆动着的焦躁尾巴，他皱着眉有些惊讶，却被捂着嘴推倒在了柔软的草垫上。

　　“嘘——”

　　午后温柔的暖阳，沾着露水的绿草，盛放刚刚好的鲜花，还有蓬松的泥土和少年人因为剧烈运动后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气息，有种浅浅的香气，并不难闻。

　　应容就这样，毫无理由的怔在原地。

　　外面的脚步传来又消失，应容猜测那些人与眼前这个人有纠葛。

　　然后那个人开了口：“……我是男子汉。”

　　好吧，不是姑娘。

　　已经在心中悄悄阴谋论到董事做局，强迫相亲，奉子成婚，家族联姻的应容默默移开目光。

　　他冲着那个少年伸出手：“我是应容，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星星是个无关者。

　　他与自己的家族毫无牵扯，更不知道外界那些关于自己的恐怖传闻，只是命运在某个不经意的节点，将他送到了自己身边。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其实很好猜。第二天，当那身影再次翻墙进来时，应容看着他明艳脸蛋上藏不住的羞窘与试探，再瞥见他身上新添的几道浅淡伤痕，心里便大致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知道星星在借着自己达成某种目的——或许是寻求庇护，又或许，只是想找个僻静地方安心躲藏。

　　但这没关系。

　　这座花园很大，大到足以容纳这个不速之客。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交换，应容也没想过要驱赶他。

　　几天后。

　　星星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他肚子发出空瘪的咕咕声，他盯着自己手里端着的蛋糕，竭力忍耐着，终于忍到了极限，小心翼翼问：“那个，能给我吃一口吗？”

　　应容将一整个蛋糕递给了他。

　　应容为会做出这样决策的自己而感到惊奇。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飘落的叶子上，听着耳畔隐约传来的，栅栏外那些朋友们相互之间嬉戏打闹的声响，应容才骤然明白过来。

　　他只是……

　　有点太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