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他要离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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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惑笑着开口：“只是朋友啊。”
他和翁子实能有什么关系，朋友呗。应容简直是太疯了，和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就连休息日也不让他好好玩。
烟花声太响，说第一遍的时候应容可能没听见，所以杨惑喊了两遍。
第二遍没有烟花，应容又不是聋子，肯定是听见了。
但杨惑看着应容晦暗难明的表情，又开始怀疑应容是不是没听见。
在他考虑再次重复之前，应容的动作打断了他，他将自己的外套取下，披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手很凉。”应容皱着眉，他没有再提翁子实，没有再提他们二人刚刚的争吵，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而应容现在，表现出来的，仅有对他冬天不多穿衣服的不满。
厚实的羊绒毛呢大衣被披在身上，的确驱散了寒意，可杨惑设想着自己会出现在人前的诡异穿搭，想也不想就要推拒。
应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几乎是强制性地搂着杨惑，搓着他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的指尖。手上已经开始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路口来接他。
烟花会结束的现在，他们终于融入了人群，有点像是一对恩爱的同□□侣了。
同性恋本就少见，何况现在并肩而立的是两个容貌格外出挑的男人。周遭渐渐围拢了人，交头接耳的私语混着几声刻意的起哄，口哨声尖锐地划破喧闹，更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他们，屏幕亮成一片，显然是要拍下这一幕发在网上。
杨惑下意识想要与他分开。
但应容揽得太紧，他甚至明知故问：“有什么关系？”
盯着杨惑那张在夜晚的灯光映照下，格外艳丽的侧脸，应容又在心里补充问了一句：“杨惑，你不是很怕冷吗？”
他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他知道无法劝服杨惑，干脆就这样放任人群聚拢引起骚动，果不其然，在被人群包围起来之前，杨惑很快就妥协了。
他甚至开始主动往车里走，坐进了暖气开得足足的车厢，然后将自己蜷在后座裹了起来。
杨惑以前很怕冷。
应容冷淡想。
每次一到冬日，杨惑的情绪都不会很好，连着一整个冬天，他都萎靡不振。
于是每一次到了那个日子，应容就不得不开始想办法，他得哄，得骗，得想尽办法，才能让杨惑搬到室内。
他还不得不找些方式，试图努力让杨惑好受一点。
好在，他们之间磨合了，很多很多年。
久到后来杨惑养成了习惯，开始主动往他的卧室里钻，久到他熟悉了整个冬天都呆在自己的身边，就像是长在床上，长在应容怀里一样。
应容对杨惑的变化只字不提。
他就像是终于被猫猫钻了被窝的野人，生怕杨惑反应过来，每天开始继续想办法，他想办法转移杨惑的注意，让他的心思不要放在思考为什么会呆在自己身边这个问题上。
有些事情，就连应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再忙竞赛，忙那些他平常会费心力去研究的科研项目和编程。他也变得在冬天不爱出门，整日整日，他浪费了很长时间，只专心在哄杨惑这件事上面。
后来，黔驴技穷的应容问杨惑：“看电影吗？”
杨惑被暖融融的热气烤得呆呆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其实应容不喜欢看电影。
他家里只有一部纪录片。
那不过是有人为求他家投资，特意制作的科普宣传片，内容竟是些枯燥的科教讲解，应容收到后随手就丢在了一旁。
应容会选择这部片子的目的很单纯，他想要将杨惑哄睡。
这纪录片实在乏善可陈，通篇讲的都是深海珊瑚的生长周期、不同海域藻类的光合作用差异，连解说员的语调都平得像一潭死水，无聊得能让人灵魂出窍。
对杨惑而言就更加是了，杨惑盯着电视屏幕，上下眼皮子直打颤。
他趴在应容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看起来很想要睡觉，又觉得不能辜负了对面人的好意，在努力强打精神。
杨惑满脑子都在想，应容怎么会喜欢看这种片子啊？
熟不知他以为在专心看电影的人根本就没有将关注放在电影上，应容侧着头盯着杨惑，忽然倾身，吻上了他的唇瓣。
【各位现在看到的，是位于南太平洋海域的鹿角珊瑚群落，这类珊瑚每年能仅能增长1至3厘米……从幼虫附着礁石到形成眼前这片半米高的群落，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①
电视机传来讲解员平缓无波的声音。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十分安静。
应容清晰地捕捉到杨惑骤然乱了节奏的喘息，也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颤。
这冲动来得毫无预兆，没有丝毫能够让他辩解的余地。少年人的心思，就在这暗流涌动的寂静里，悄然暴露，无所遁形。
“喂，你怎么上不上车啊？”杨惑是不想和他说话的，但应容堵在车门口，什么话都不说，让他不得不主动开口。
应容居高临下，他的目光很平静地落在杨惑的身上，让杨惑觉得心慌。
杨惑觉得他又是在翻今天的旧账，应容一直都是个记仇的小气鬼，但今天是休息日，是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要去想应容的日子。是应容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他又做错了什么？
杨惑很生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紧绷着。
“你非要过来，你……唔！”
应容被他叫进了车里面，杨惑想要开始找茬，最好能和他就此大吵一架。可应容忽然俯身，恶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杨惑推了推，没有推开，他索性摆烂，闭上了眼睛。
应容注视着杨惑，他的指尖抚摸着杨惑的侧脸，一遍又一遍。如果杨惑睁开眼睛，一定能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恐怖，眼神有多阴暗，但好在，杨惑没有睁眼。
杨惑和以前一样，没有看到自己正注视着他的，灼热滚烫的目光。
眼前和旧日的碎片相碰撞，回忆交织，痛苦折叠在一起。
现在的杨惑穿得实在太少了，他的衣着时尚华丽，他的容貌依旧美丽，放荡又轻佻。
这份成熟的现在与他的曾经在应容眼中完整地割裂开来。
杨惑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彻底的改变了。
对现在的杨惑而言，应容又能算什么呢？
应容不知道。
他与他一起相处了整整八年，又分开八年，他们的过去紧紧纠缠，未来却毫不相干。
应容憎恨着命运这样的安排。
同样的，他也憎恨着导致他陷入命运泥沼中的罪魁祸首杨惑。
杨惑是个毁掉他一生的存在，如果没有他，他的日子本来可以过得顺风顺水，而不是回国陷入与他的争执中无法自拔，而不是在亲眼目睹杨惑的死亡，又在十六小时后看见一个长相与他一样的男人，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提醒他杨惑再也不会回来。
可后来，杨惑竟又站在了他面前。
失去的感觉痛彻心扉，可更让他痛苦的，却是从胸膛中油然升起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份喜悦藏也藏不住，时刻提醒着他，提醒应容他的人生已经被杨惑彻底摧毁了。
可他要怎么办？
八年前。
“我要出国了。”应容小心翼翼的试探，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重要选举时都要剧烈，“我会，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会帮你成功，我会帮你获得你想要拥有的一切，你能……和我一起离开吗？”
八年后，应容走下飞机，一眼就望见了那块印着杨惑名字的落地广告牌。
杨惑证明了没有自己，他也一样能够成功。他是他年少的避风港，却不是永恒的，能够让他依赖的存在，所以杨惑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踢开。
应容绝望想。
杨惑已经不需要他了。
或许他不应该将他的公司还给他，有时候应容甚至阴暗想，他应该将杨惑的公司牢牢攥在手里，就像是那些用孩子绑住母亲的混账一样用公司绑住杨惑。强迫他和他在一起，逼得他不得不一直一直停留在他的身边。
无数的晦暗思绪犹如杂草生长，瞬间爬满应容的整个心脏，又被他深深压下，最后，他只是捏着杨惑小巧精致的下颚，语气冰冷。
“嘴张大点，把舌头伸出来。”
他看见杨惑乖乖张开嘴，露出艳红的舌尖，他吮吸住了它。
心里因他顺从而升起的满足感不可复加，却有一种更深的，隐藏着的恨意吞没了他。
他恨杨惑就这样轻易的接受了他，轻易的接受了他的吻。
被他珍重的旧日对杨惑而言算什么，杨惑或许……早就忘记他了吧。
应容又凑在自己身边要和自己接吻。
杨惑的身体紧绷着，却又在应容的亲吻下逐渐放松下来。
那瞬间，杨惑几乎是无力的。
杨惑困得迷迷糊糊，满脑子都是应容，带着陌生香水味道的应容，应容又在肮脏的亲吻他，在此之前他和多少人亲过，一个，十个，一百个？
他心想，他好恨应容。
他不会问他监控的事情的，他已经不想再追究了。
现在，他只想要离开他。
他的口袋里装着手机，那里静静躺着几条消息。
【临丘街道XX号XXX公寓，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直接住进去就行了。】
【好的，我会把租金按照月份付给你。】
回到那个时候吧。
回到那个针锋相对，那个他与应容相互不对付的时间。
或者回到更早之前，回到应容没有回国的日子，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不要看见他。
回忆将应容不断复现，重演，就像是一场顽固的病症。在这场挥之不去的妄想里，应容早已演化的完美无缺，他将应容列为自己的敌人，他无法打败的假想敌，一道卡死后便再也读不出后续的存档关卡。
应容消失在了他的十七岁，又突然出现在他的二十三岁，现在，他又要在他的二十五岁反复折磨他。
可他却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折磨他的，从不是应容的粗暴相待，也不是床笫间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难以忍受的，是……
眼前这个二十八岁的、面目全非的应容本人。
杨惑彻底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梦境里。
在应容离开后，有冷空气降临，Z市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雪。
杨惑就在那场雪里，渡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最艰难的一个冬天。
*
决定离开应容，杨惑第二天就采取了行动。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很离奇，但是，杨惑，你没事就好。”
久别重逢，男人看上去想要给杨惑一个拥抱，但在观察到他的目光后，却又惺惺然没敢动手。
杨惑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竖条纹西装，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很木讷的打扮，也很符合他的身份。此人名叫越建柏，是杨惑从前的大学同学，也是受杨惑之前委托，负责调查加害叶青州和翁子实幕后人的黑客朋友。
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他终于查到了那些人的踪迹。
从前是谁引诱叶青州踏入网赌漩涡的已经不得而知，但害得叶青州进入绝境的网赌公司却很好调查，最后他们将查好的资料打包交到了警局。
为了防止更多人受害，现在警察已经封锁了网站，也在积极寻着线索立案侦查，展开抓捕工作，想必不日便能出结果。
这件事本质上是由叶青州的贪欲引起，随后才因他缺钱引发的一系列事端，董事则会是在他陷入绝境的空档，许诺了他一些好处引诱，让他参加了那场借由应容的名义举办的聚会。
但翁子实的事件就要比叶青州要复杂很多，他并不是被自己公司的人安排，而是被当时参加宴会的富二代故意叫去，目的是为了吸引杨惑的出现。
越建柏：“翁子实所在的娱乐公司也很重视这件事，也找了人在查这件事，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差点被撞上。”
“但我还是查出了一点线索，那个发送信息的ip地址，就是叫你们去的ktv，发送信息的人，应该也参与了那场聚会。”
这样去想，好像也不是很难厘清他们的目的，二代们听见何须铭的吹嘘，得知了Z市还有个长相和杨惑一样的小情人存在，又不好直接邀请得罪应容，只能抱着猎奇的心思迂回设局。
至于是具体宴会上的哪一个人，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杨惑垂眸，他用手指抚摸着杯背上的水汽，慢吞吞说：“我知道了，我会给他补偿。”
杨惑这一整天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越建柏知道他每年冬天都是如此，并不因他的怠懒而生气，只是开始试图转换氛围。想要找一些，更能够哄杨惑开心的话题。
“这是我家里人给我买的公寓，我并不会住在那里。”虽然楼上是密码锁，但楼下不是，他将楼下停车场并小区的门禁钥匙一并交给了他，“你知道的，我们这个职业经常加班。”
他眨眼睛，开了个属于程序员的玩笑。
他冷场了。
因为杨惑非常、非常的心不在焉：“唔。”
越建柏继续尝试：“笑一笑吧，你以前，在我们学校可是校花。”
这一回，杨惑有了反应。
他对这个称呼展现出了一点抗议：“校花，不应该是评给女人的吗？”
“哦，随意评议女士的容貌就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杨惑：……
所以选他就礼貌了吗？
越建柏笑着吸引他回忆曾经：“你第一年刚入学，名声不显，但往后的连续三年都蝉联在那个榜单上，只是没人敢和你说哈哈。”
杨惑一直是学校里讨论的中心，他的脾气，与他格外出众的长相讨论度持平。人们喜好谈论他，也绕不过谈论他的坏脾气。
正如媒体对杨惑的评价，他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有很多人都想把这朵花摘下来，但他们一个都没有成功。
因为他们完全无法见到杨惑。
“那个时候你住在校外，除了必须修的科目根本不来学校，也不参加社团，于是就有人在传，说你有个男朋友。”
杨惑摇了摇头：“没有。”
越建柏笑着说：“对啊，你的绩点很好，你应该还在做别的事情，实在太努力了。”
杨惑大学时期就开始忙着创业了，他答应母亲会拿到大学文凭，所以还得兼顾修完学分的任务，一直都没有空休息，最忙的时候他就着早上买的干面包和牛奶，能够混上一整天。
但是没有必要和外人说这个，于是他又开始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我记得你以前很警惕，从来不愿意去别人的家里，没有想到你会住在应容那里。”
杨惑：“那……是因为一个意外。”
他会见到应容，住进应容的别墅，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这几天应容让他变得很奇怪，他或许，应该早点离开。至少也得离开一段时间，去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已经开始乱了。
所以他选择去在外找出租的房子，很快就被越建柏发现，于是他又提出了他曾经提过的提议，在得知杨惑不愿意与人合租的意愿后，他慷慨的将自己的房子让给了他。
根据越建柏的说法，临时去找的房子不一定会符合杨惑的心意，杨惑这个身份上过热搜，还有中途遇见狗仔的风险。
他提出建议，提出杨惑可以暂时先住在他这里，反正他不止拥有这一栋公寓。
接触太少，杨惑不知道自己这位同学的家境如何，但他既然在Z市拥有不止一套房产，还都是在较为高端的地段，说明应该不太差。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
从前，他会设想很多东西，他会竭力挖掘别人的背景和需求，再对标自己的，从而寻找商业合作的契机。
但现在，他失了兴趣。
“这对你而言，是好消息，不是吗？”
杨惑回神，听见了传在耳边的话。
“我听说，你以前在杨家的生活一直不顺意，你那样努力，是因为你一直急于摆脱杨家，后来应容回国，你又疲于奔命，被迫与他做着对抗。但现在，你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和杨家人完全无关，想离开就能离开的身份。”
杨惑被说中心思，他抬起头，看见了越建柏正注视着他的，藏在镜片后带着深意的眼睛。
“你以后再也不需要回到杨家，也再也不需要面对应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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