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死对头的契约情人》露草流萤

27、第 27 章 人就是这样

　　霎那间，杨惑毛骨悚然。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杨惑搬去别墅之后对别墅有添置改变，比如衣柜被他改了朝向，刚好遮住了天花板藏着的摄像头。

　　这说明对应容而言，他更早的就装上了它们。

　　早到什么时候？

　　杨惑推测，这早于自己进入应容别墅之前。

　　董事会想要在应容身边安插势力，将叶青州放到应容的身边，那么应容也不可能全然没有准备。

　　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场应家内部权利斗争的漩涡，而他不过是恰好卷入其中，被迫受害。

　　他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应容的确很谨慎，怪不得他当初想要和应容谈判时他的反应那么诡异，原来是早就知情。

　　想通一切，杨惑一面想自己洗澡时应容保不齐都在看，好恶心啊，那他们在这个房间做的时候，应容是不是也在录下来偷偷看。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再在这个房间里待着了。

　　另一面，杨惑又觉得刚刚惊慌的自己有些好笑。

　　耳畔传来细碎窸窣声响，杨惑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何时，漫天飞雪已簌簌飘落，雪絮乘着风势，悠悠扬扬织成一张素白的网，从天际垂落下来。檐角、树梢、阶前，转瞬便覆上薄薄一层莹白。

　　杨惑就这样静静站着，凝视着窗外逐渐模糊的世界，直到手机“叮咚”一声轻响，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今日是初雪，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出去看雪啊？】

　　第二天清晨，雪下了整整一夜，睁眼时天地间已是一片苍茫。

　　翁子实套了件短款羽绒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利落挺拔，领口露出的一截毛线衣边缘软软地卷着，倒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温软。

　　他在街口等待着，时不时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等终于看见正插着口袋，从远处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人影时，他的脸上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叶青州！”

　　他看清叶青州的样子，很快惊讶道：“咦，你穿好少。”

　　杨惑的穿着打扮都比较前卫大胆，今天是休息日，也不需要出席什么特殊的社交场合，他穿了身撞色卫衣，下面则是件的破洞牛仔裤，裤脚随意地堆在限量款运动鞋上，手腕上松松垮垮搭着条金属链条。

　　很潮流也很大牌，但是今天下雪，让杨惑这身打扮看起来就很冷。

　　但杨惑想了想，解释：“因为……不好看。”

　　杨惑以前尤为怕冷，但那是很早以前了。

　　翁子实看起来是对今天的安排做了计划，杨惑刚好也有事情要说，就陪着他沿着长街的道路行走。

　　鹅卵石路踩得咯吱响，光秃秃的橡树枝桠朝向铅灰天空，碎雪簌簌落下，沾肩即融。

　　沿街的餐馆都换了冬日装扮。木门廊上挂着常青藤编织的花环，缀着鲜红的浆果与银色铃铛，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玻璃窗上结着薄薄一层霜花，被人用指尖画成了歪歪扭扭的笑脸形状；面包房的窗口大开着，浓郁的肉桂甜香混着黄油气息漫出来，与冷冽的空气撞在一起，给人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有不少店都挂着揽客的牌子，杨惑还以为他们在庆祝圣诞节，仔细看去，发现是“初雪祭”的招牌。

　　可这明明是圣诞的装饰和氛围——算了，也不浪费。

　　杨惑都不知道这还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翁子实看出他的疑惑，笑着开口：“每年都有，你冬天都不出门吗？”

　　杨惑：“要忙工作，然后……看电影。”

　　叶青州最近确实工作很忙碌。

　　叶青州被调到分公司的事情，翁子实是知情的，尽管是从金主手里要来的工作，但翁子实并不会觉得这就低人一等。

　　不管叶哥的工作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但能接手还能不让手下人传出怨言，这就是他的实力。

　　但应容也太恶俗了。

　　居然让长得像杨惑的小情人接管杨惑的公司，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翁子实是知道的，叶青州喜欢杨惑，叶青州以前也从未从事过相关行业，这不就在逼着他毁掉心爱之人的产业。

　　可后来，他又听说叶青州将这个公司管理的很好，有几个星耀的员工在某乎上匿名透露，都是说和以前没差别，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于是翁子实就又高兴起来。

　　原来叶哥那天在KTV说的不只是安慰，他是真的有实力，如果他自己开公司，想必也会很精彩。

　　翁子实高兴询问杨惑：“你喜欢看电影吗？爱看哪个方面的，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映了一部动作电影，很小众，评价却不错，你看过吗？”

　　只看过很多年前的某一部。

　　但好像没有什么人会一直一直每年持续不断看同一场电影，这样会让杨惑显得自己很奇怪。

　　于是杨惑什么都没有解释，他说：“好，就看那一部吧。”

　　电影讲的是一个高中生意外发现毁灭地球的阴谋，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故事。兼顾了喜剧和团圆因素，感觉如果按照这个开头正常发展，会是部合格的商业成片。

　　杨惑以前会喜欢看这种这种片子，但现在，他却认为过程很热血却禁不起推敲，只觉得无聊。

　　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爱做的事情。就像是以前爱吃的那些色彩艳丽的，用色素和糖精堆砌出来的坚硬糖果，忽然就有天失了兴趣，不是因为糖果变了。

　　杨惑心想。

　　因为他过了那个年纪，只是因为过了那个爱吃糖果的年纪，所以会不喜欢。

　　以前的回忆就像是旧糖果。

　　他不喜欢，他也可以轻易把它们都丢掉。

　　就是这样。

　　杨惑看见了电影里新出现的画面，里面被男主人公搂着的女人拥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和一双很会说话的蓝色眼睛，在某个侧脸，很像是某个人。

　　于是杨惑很艰难的改变了目标。

　　今天是个休息日，他做完了工作，可以在外面玩一整天。

　　至少今天，丢掉它吧。

　　“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电影院，盯着这一幕的翁子实的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什么？”杨惑愣了愣。

　　翁子实擦眼泪，看着非常感动：“因为喜欢大哥，但大哥却意外亡故，只能拥抱大哥的女人，感受大哥曾经残留下的气息。”

　　居然讲的这个？

　　后面剧情一点没看的杨惑大惊失色：“可主角不是高中生吗？”

　　翁子实：“已经长大了。”

　　太恶俗了。

　　杨惑坚持看完，直到看见男主被金发女郎一刀捅死，终于爽了。

　　电影结束，满堂观众起身喝彩。

　　杨惑拿起手机，想给差评，转念一想，给了个五星好评。

　　【打戏精彩，剧情跌宕起伏，让人无法预料，强推。】

　　不能只有自己遭这个罪。

　　评完了之后，杨惑愣了半晌，盲猜高评分就是这样□□出来的。

　　翁子实笑了笑，很善解人意的给杨惑递了台阶：“可能你不太喜欢看这个类型的片子，下次，我们换一个类型看吧。”

　　他们走出了电影院。

　　天色已擦黑，杨惑有些怏怏的，或者说，这一整天，他都没什么精神。

　　翁子实担忧的看着他，杨惑知道他在想什么，提前打消了他的疑心：“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不喜欢下雪天。”

　　“为什么？”

　　杨惑好像自己都不明白，他迷茫地给自己讨厌雪天找理由，半晌后，他开了口：“因为…那个时候比较困难。”

　　翁子实：“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看见过杨惑的采访，你们长得太像了，我、我就以为你也会喜欢雪。”

　　实际他猜爱屋及乌，叶青州既然喜欢杨惑，也该喜欢杨惑喜欢的东西。

　　杨惑知道翁子实看的是哪一期采访。

　　是他在开公司第三年的时候，有记者采访了这位成功的企业家，询问他创业的契机，可明明杨惑的公司是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建立，他却执着的说，起点是在五年前的下雪天。

　　“他不喜欢下雪。”

　　“只是因为讨厌，所以要做。”

　　杨惑说：“热爱只会让人怠懒，恨意才是努力的源头，会让人走的更长远。”

　　杨惑解释：“因为开公司是个很繁复的过程，除却开始时要定下方向，后面都是机械性的每日重复劳作。”

　　就像是一场投资很多时间和金钱的赌博，有人豪掷千金，也有可能血本无归。杨惑与他们唯一的差别，只是他赌赢了。

　　对于开公司的方面翁子实不懂，但是他真的很想和叶青州聊天，尤其他最近看多了宫斗剧，认为聊纯元有利于拉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懵懵懂懂发问：“可是他如果不爱的话，恨怎么能持续那么长时间？”

　　他想在叶青州面前夸杨惑热爱公司，但是杨惑显然想到了别的方向去：……

　　杨惑转移话题：“我们去吃饭吧。”

　　翁子实：“好，晚上还有个烟火会，现在时间正好，吃完了我们就去看烟花。”

　　翁子实选择的这家酒店很有氛围感。

　　灯牌映着玻璃窗上的雾气，玻璃窗里摆放着吸引客人的小甜品们。雕花的餐盘里卧着小巧的蛋糕，旁边缀着裹着糖霜的草莓，连饮品都做成了心型拉花的形状。

　　配合冬日，给人一种格外温馨的感觉。

　　进店后也是同样的装饰氛围，有暖融融的灯光洒在杨惑的侧脸，下颌线在光晕里柔和下来，那张漂亮的脸蛋在微弱灯火中更加立体艳丽。

　　就让翁子实想起了那天，叶青州为了自己只身闯入KTV的画面。

　　他悄悄看着叶青州，微红了脸。

　　那日之前，他对叶青州只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起，但那日之后，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夜晚辗转反侧，有时候翁子实甚至觉得这次刁难是命运给他的安排，让他得以看清自己的内心，看清自己的命定之人。

　　他相信命运，但翁子实不是个会放任等着爱自己来敲门的人。

　　翁子实冲着杨惑微笑，暗地里对店员使了个眼色。

　　店员走上前，笑盈盈开口：“今天是初雪，情侣用餐享八折哦。”

　　杨惑将菜单递到了翁子实面前，让他来点，对店员说：“我们不是情侣，不用折扣。”

　　店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翁子实还想争取，他双手何时，对着杨惑比出作揖的姿势：“拜托，就当是为了打折，帮我省点钱好不好。”

　　“这顿我来请。”

　　杨惑将菜单并着卡递给店员，强硬道：“不用折扣，谢谢。”

　　店员接过菜单，又看看翁子实，最终还是尴尬的离开了。

　　翁子实试图给自己描补：“给你添麻烦了，我其实……”

　　“抱歉，我对你们这个群体没有意见。”杨惑揉着眉心，拒绝的很明白，“但我不是同性恋。”

　　“还有，建柏查到了当时给你发送短信的地址，和你的公司和你老板都没有关系。应该是因为我的原因，连累了你，非常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翁子实结结巴巴，“我想也是，我老板就是个很有钱的大老粗暴发户，他就算要我去，也不会搞那么文艺，还发短信，估计会直接直接打电话把我叫过去的。”

　　他咬了咬唇，被杨惑拒绝，他却并不气馁：“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杨惑点点头：“当然。”

　　翁子实又开始笑：“那等下，我们一起去看烟花会吧。”

　　这是小事情，晚上也有空的杨惑没有拒绝。

　　他们传过宽敞的走廊，一步步朝着烟花场地走去。

　　*

　　另一头。

　　应容正在参加一场晚宴。

　　说是晚宴，终究不过是场充斥着虚礼的社交聚会。衣香鬓影间，那些自诩上流的人物忙着穿梭攀谈，无非是想借此结交人脉、拓展资源，好将手中的名声地位攥得更牢些。

　　但这一切，于应容而言毫无意义。

　　他本就是全场目光的中心，是众人踮脚也要攀附讨好的存在。此番出席，不过是应了董事会的要求。

　　或许是前些日子他接连敲打了那群人，如今需要递颗甜枣稍作安抚。

　　但应容会点头应允，归根结底，只因董事会近来为他办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

　　如果不是他们，他会错过机会，错失再见杨惑的时机。

　　应容心情不错，这些日子连着对董事会都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正思忖间，一缕浓烈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应容抬眼，便见个容貌出挑的女人凑上前来，她眉眼精致得像精心勾勒过的画，眼角那颗泪痣尤其惹眼，乍一看，很有杨惑平日里那种浓艳又倦怠的氛围感。

　　应容眸色微沉。大约是他先前接纳了叶青州，给了董事会错误的暗示，让他们以为还有旁人能走进他眼里。

　　就应该把杨惑带出来让他们看看，真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董事会的人表情会有多精彩。

　　应容想。

　　但很快，又有一个男人，凑到了应容面前。

　　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应容又开始庆幸，他没有带他来。

　　最后，应容直接推门去了屋外。

　　宴会的举办地在一个大型海景别墅内部，推门而出就能看见大海。

　　别墅周边是封闭式，但超过区域，就是人人都可以去的海滩。

　　应容发现今天海滩上的人有点多。

　　朋友端着红酒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看脚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笑着解释：“因为今天是初雪，晚上有烟火会，很多小情侣都来了。”

　　“你怎么想的，怎么会把公司交给你那位小情人来打理。”

　　应容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朋友竭力描补：“没有在刻意关注你啦，是你那个小情人最近实在是太高调了，又是管理公司又是在人前炫耀你给他的黑卡，让郑才哲那帮人吃了好大的亏，想不知道都不行。”

　　应容唇角上扬，似乎是勾了一下。

　　哪怕知道他是受人所托过来套话，但应容还是回答了：“因为我在恨他。”

　　朋友：？

　　“所以我才会把我的卡交给他，还不设置限额，我在刻意培养他花我钱的习惯。”

　　“所以我将公司交给他来打理，看他每天想办法试探我的底线，实际上他只是在白费功夫，因为我其实根本没想过要把公司收回去。”

　　好，他就是在谈恨，给小情人花的都是恨钱，保不齐在床上还会说自己在做恨。

　　朋友懒得反驳，听他继续长篇大论。

　　“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实际上，我还……”

　　“咦，这不是……”

　　顺着朋友指着的角度，应容看见了一道很熟悉的身影——赫然正是杨惑。

　　而他，正在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画面看上去分外和谐。

　　朋友先是惊讶，继而开始为应容鸣不平：“花了你那么多钱，他怎么能这样？”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他转头，发现应容不见了。

　　*

　　海滩上多出一道人影。

　　翁子实先看见了，吓了一大跳，差点要直接拽着叶青州逃跑。

　　但应容实在走的太快，而杨惑已经发现了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杨惑动了动鼻尖，又转变了问题，“你身上为什么有股香水味？”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两个人都在发问，于是谁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应容压下火气：“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

　　杨惑反唇相讥：“不是你提供的机会吗？”

　　气氛剑拔弩张，二人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肯先回答。

　　翁子实看了看杨惑，又看了看应容，最后弱弱开口调和：“你们不要再为了我吵架了。”

　　“闭嘴。”应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先回去吧。”杨惑揉着眉心，“改天，我再陪你出来玩。”

　　*

　　初雪的夜晚，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织成一张绵密的白网，将天地都笼在一片朦胧的素色里。周遭尽是依偎的情侣，手牵着手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他们却相互隔离，分隔两岸，与满世界的亲昵格格不入。

　　应容灰蓝色的眼眸牢牢锁着杨惑，执著的重复发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下一瞬，烟花骤然炸响。

　　先是一点炽白刺破墨色天幕，转瞬迸发成漫天金雨，碎光簌簌坠向雪地，落在他们之间那片空地上，映得雪面忽明忽暗，却照不亮两人眼底的沉翳。

　　杨惑的身影被万千花火镀上一层碎金，清晰地倒映在应容的瞳孔里。应容看见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忽然绽出笑意，唇瓣轻启。

　　应容听见他说——

　　“你有资格吗？”

　　更多烟花接踵而至，赤红、靛蓝、银白在夜空交织成巨大的光网，炸开时的轰鸣震得空气微微发颤。应容的心里也像有什么在轰然炸开，比头顶的花火更烈，更烫，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漫天绚烂无人观赏，两人对峙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直到烟花燃尽最后一丝光亮，簌簌落尽的星火没入夜色，连带着方才那片刻的绚烂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杨惑皱着眉，同一个问题因为烟花的缘故得回答两遍，他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们只是朋友。”

　　在杨惑十七岁的时候，他一直期盼着他能够平安长大，他希望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能够消失，他终日祈祷，希望他能过得更加开心一点。

　　后来他们分开，应容回国后两人分崩离析，关系降到冰点；再后来，他亲眼目睹杨惑死在他的面前。

　　杨惑只要活着就好。

　　这是他后来的想法，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杨惑只要能活着，哪怕他们的生活重又退回从前那般，哪怕只能隔着太平洋，断断续续听到些关于他的、真真假假的风月传闻，他也认了。

　　只要还能偶尔捕捉到关于他的零星消息，知道他在世界的另一头好好地呼吸着、存在着，便已足够。

　　命运满足了他，他甚至将杨惑带到了他的面前。

　　可现在，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杨惑，却有一种崭新的，更贪婪的念头油然而生。

　　人最终还是——

　　欲壑难填，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