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他的死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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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容好像很生气。
是因为自己的回答没有顺应他的心意吗？
杨惑心想。
那或许他就不会把公司给他来管理了。
应该要再想点别的法子才行。
但他累极了，方才的激烈动作让他浑身都失了力气，现在有种懒洋洋的疲惫劲儿。
那就以后再想办法吧。
杨惑窝在应容怀里，任由思绪放空。
他其实清楚应容的目的，知道他想借由他的口听出什么样的话语，只是他故意，并不让他如意。
因为应容的电脑密码，是他们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那天的夜空上星星闪耀，漂亮得就像是他们年少那些轻乎悠然的梦境，漫天星星无边无际，铺满夜空，连晚风都带着星光的温柔，轻轻晃着明明灭灭的光。
可太阳总会升起，夜幕终要退去。属于他们的那片璀璨星空，早就随着黎明消散了。
无论是他还是应容都再也找不到当初他们想要的那个星星。
想说的话语埋在胸膛里，沉闷的情感压抑着让他喘不过气。
龙舌兰的气息缠绕在身无法剥离，杨惑上下眼皮打着颤，声音也若即若离：
“我们谁都回不去了。”
*
“听说咱们星耀要调来新人了。”
“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是直接来接替CEO的位置。”
现在星耀变成应氏集团的分公司，星耀的CEO相当于应氏集团的分公司负责人。
星耀公司自创始人杨惑猝然离世，便始终笼罩在一层阴翳之下。尽管应容迅速稳住局面，没让公司落入纨绔子弟杨遂手中，却终究未能驱散人心底的惶惑，让星耀的员工真正安下心来。
只因应容迟迟没有动作。他不过是走完收购星耀的程序，便将这家公司束之高阁。
仿佛他从未将其视作囊中之物，只是将它妥帖封存于此，静静等候那个真正属于它的主人出现。
他到底想做什么？
结合新闻报道的那些内容，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诚然敬爱杨惑，对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创始人满怀敬意。
但他们也是真真切切为这家公司倾注过心血的人，自然不愿看到公司沦为应容缅怀逝者的纪念品，或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如今，事情似乎终于有了转机。
应容终于开始行动，这让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可分部管理员的位置空悬已久，大家都盼着应容能从内部提拔。
没曾想，他竟直接派来了个空降兵。
这下大家可就都傻了眼，很多人在背地里都很不服气。眼下是重要关头，还有谁能比他们更了解星耀？还有谁更有资格临危受命，扶星耀于倾颓之际？
“空降领导，谁都不乐意。”
有人沉声接话。
接话的那人名叫林野，目前是星耀公司技术总监，也被公司众人看好，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接管公司的人：“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下午开会，总得给他个下马威。”
话虽如此，那位负责人却迟迟没露面。
直到第七日后的上午九点整，应总的迈巴赫准时停在星耀门口。众人补开当日的会议，齐齐坐在会议室里等候，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人一把推开。
来人穿着亮橙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手里还捏着个牛皮文件夹。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那是张极为漂亮的脸，漂亮到见过一面就绝对忘不了。
那线条太熟悉，几个老员工看清来人的刹那，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叶青州。”男人对周遭的骚动视若未见，将文件夹重重拍在长桌中央，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你们的新任CEO。”
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喃喃：“老、老大……”
坐在旁边的人赶紧拽了拽他，压低声音：“不是老大，是那个上过热搜的替身。”
杨惑对台下交头接耳的骚动置之不理。
他这几天都在调查星耀，整理资料。到如今，他已然有了成算。
杨惑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文件：“Q2的财务报表，库存周转率比去年同期降了17%，研发投入占比却涨了23%。”
他指尖点在某行数据上，“这个项目，是谁在拍板追加预算的？”
市场部经理脸色骤白，强撑着道：“是……是按杨总当年的规划延续进行的。”
“杨总当年的规划里，明明白白标了这个节点要做用户留存测试。”杨惑忽然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精准锁向对方，“测试报告呢？”
市场部经理张着嘴，喉结滚了滚，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
那项测试早被他以没必要为由压进了废纸堆。
“还有你，林总监。”杨惑转向研发部负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上周交的系统升级方案，用的是三年前就被淘汰的算法。”
被当场点名，林野刚要找借口搪塞，杨惑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份资料，纸张边缘微微发脆泛黄，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这是当年的技术评审记录。”他把文件推过去，右下角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赫然入目，正是杨惑的笔迹，“上面写了什么，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叶青州怎么会有这个？！
林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得知了上面要来人检查的消息，他特意把这张评审记录锁进了办公室保险柜，连副总监都不知道！
接连怼了两位经理，会议室里安静的一时间落针可闻。有人偷偷打量杨惑翻文件的手势，食指关节微屈，然后下移。
姿势和当年的杨惑，居然没有什么区别。
“看我干什么？”杨惑忽然停手，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库存积压的问题，下午下班前给我解决方案。系统漏洞，三天内修复。”
“散会。”
杨惑淡漠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一场会议开得犹如坐过山车一样精彩，众人一开始哗然，到后来担心害怕，到了最后，竟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坏消息，他们换了个老板。
好消息，他们换了个长相相同，就连做事风格都一模一样的老板。
那这和回家了又有什么区别？
就连林野在短暂沉默后都安静下来，他在会议全程完全没作妖，好像七天前放下狠话的不是他本人。会议结束后，他甚至还捧着方案，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惑身后。
“就这样做吧。”
“好、好的。”
汇报完全部内容，林野踟蹰半晌，还是开了口。
“叶总，其实咱们公司其实还有个暂停开发的项目。”
这是公司创业初期就有在规划研究开展的项目，是一款面向视障群体的游戏，传闻灵感来源于杨惑在大学时期拿奖的设计稿，已经快要研发完成，却因为多种原因被迫搁置，无法再进行下去。
“项目组熬了快两年，核心功能早就做完了，连用户测试的反馈都做了至少二十轮优化，眼看着就要研发完成……”林野叹了一口气，
“可公司的赵高管将项目的核心文件，包括代码框架、用户画像数据库，还有用于最后阶段上线推广的一大笔钱，全都带到了国外。他走的前一天，还以优化数据为由，清空了项目组服务器里的备份，现在还需要重头起步，投入会比较大。”
“叶总，跟应氏集团接触后，咱们的资金压力确实缓解了不少。”林野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但说实话，这个项目的受众群体一直偏窄，业内大多不看好它的市场前景。之前全靠杨总凭着一股执着在推进，后来他出了事，我们没了主心骨，也一直没敢定夺。现在您来了，咱们……是不是要考虑叫停这个项目？”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久到林总监忍不住抬头，瞥见了杨惑的侧脸。
此时灯光落在他侧脸的角度，竟和多年前的画面慢慢重叠。
那时候他刚从上家公司离职，处于倦怠期的他进入了一个小公司入职。他打算将星耀当成临时过渡。
对于对这家横空出世，异军突起的公司，他本没抱多少期待。可入职第一天，他就在会议室门口，撞见了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杨惑。
那天白炽灯的光斜斜切在杨惑侧脸，衬托出起稠密的眉眼，当他不再笑的时候，那种风流气息不再，给人种专注凛冽的感觉。
过去的杨惑与现在的叶青州相互重叠，男人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耳畔，语气里的笃定像自带引力，就仿佛世界是片汪洋，而他是这片汪洋上唯一的灯塔。
“不，要做下去。”
*
太过于雷厉风行，是个独裁者。
这是在某次访谈里，批评家给应容的评价。
应容在商业场上的手腕很极端，实际杨惑的处事原则，并没有比应容好上多少。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他深刻的受到了应容的影响。
因为没有人会教他做生意，他的母亲是个凡事都不会记挂在心的女人，杨老爷更是巴不得将他养成废物。
他所能学习的对象，就只有在电视屏幕前的应容。
从小到大，应容从不缺目光关注。
一位年轻的，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还拥有着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家族背景和一个已经造出璀璨成果的父亲。他单是站在那里，就是热点。
他是媒体界的宠儿，记者们趋之若鹜，记者们争相报道。应容出现在各个电视节目里，出现在杨惑生活中避之不及的各个角落。
逼着已经想要忘记的杨惑不得已面对他。
他冷眼看着媒体称呼应容为冰冷忧郁的贵公子，渲染他未来会继承父志的戏码。
杨惑很清楚媒体要做什么，他们在试图将应容塑造在他们早已构建好的框架里，他们自顾自编织出一个盛大的叙事，还要将应容按在不属于他的王位上为他加冕。
一切都是为了追求热点，他们从未尊重过应容本人的意见。
如果应容跌下来呢？
杨惑残酷想。
他一定会跌下来的，因为应容没有那些媒体臆造出来的无坚不摧，他也有人的血肉和灵魂。
如果应容有一天会跌下来，他希望是他来要将应容亲手拽下。
因为他深深的，憎恨着他。
*
杨惑憎恨他，杨惑依赖他，杨惑害怕他，杨惑开始模仿他，而现在，他还打算要摧毁他。
从哪个方面开始呢？
自从上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应容首肯，杨惑尝到了甜头，心思又活络起来。反正再怎么出格，丢的也是叶青州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一回生二回熟。他连应容那只宝贝雕都见过，此刻挽着他的胳膊撒个娇，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拖着长音，语气带着刻意的娇憨之气：“应容，你的别墅是不是有个楼梯，楼梯上面是不是还有个二楼啊。”
“人家在这栋别墅住了那么久了，好好奇哦，就给人家看看好不好呀？”
很简单的要求，杨惑甚至不认为应容有什么要拒绝的必要。
“不可能。”
但应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因为太过于惊讶，杨惑甚至忘了夹起嗓音：“为什么？”
应容的拒绝很生硬，冷得像冰，有在努力划清界限：“这一次是我的私人领域，你不能去。”
杨惑：……
琢磨出应容话里的意思，他的后颈毛一点一点炸了起来。
因为不是自己的公司，所以可以随便交给其他人来打理，因为是自己的房间，所以他去都不能去？
砰！
入夜。
应容抱着被子，揉着被门拍红的鼻尖，又要去捡被甩到地上的被子。很快，他转过头，悄无声息与出现在身后的孙管家对视。
应容现在显然是被小情人给拒之门外，但孙管家却能很明显看出来，应容的心情居然还不坏。
应容又去敲门，只换来了杨惑的一句滚。
孙管家看见应容的眼眸倏地睁大，唇角也上移了一个弧度，在内心严谨纠正自己的判断。
说保守了，其实是好的惊人。
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应该是叶青州在和别人打电话，见或夹杂几句骂人的言论，骂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应容还站在门口傻笑。
孙管家欲言又止。
孙管家用关怀的眼神看着他。
他难道就没有发现，叶青州在大半夜的和人对话，对面还是个男人吗？
就在管家开始思考措辞，如何委婉提醒雇主的时候，却听见应容开口：“他想要偷我藏在二楼的资料。”
管家早知叶青州有上二楼的心思，闻言也不意外：“那您……”
“这样是不是不够有挑战性。”应容抚着下巴，陷入沉思，“要不要再搞点塞彩弹的机关枪，或者干脆在中间建立一个碉堡。”
听着应容的描述，孙管家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他的孙子玩过的游戏，名叫穿越火线。
“不可以。”
最后否决提议的是管家。
孙管家提出致命问题：“那您怎么上去？”
应容：……
孙管家有点想不明白：“您到底是想，还是不想让他上去。”
应容没有禁止，可如果他想叶青州上来，又为何要刻意设计，给他增加重重阻碍。
应容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眸：“不能太简单。”
应容终于离开了。
终于听见外面没了动静，呆在房间内的杨惑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应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连睡觉都要和自己睡在一起，就跟没班上似的，搞得杨惑想做什么都无法下手。
他之所以发那么大火气把应容赶出门，其实也是在借题发挥。
实际上，他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去应容公司的那天，他在应容的电脑屏保照片里看见了自己，确切来讲，是搬进应容别墅后的叶青州。
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又是在什么位置，拍下了这张照片？
画面里的是俯视角度，将床榻和窗帘尽收眼底，就算应容踮脚站在衣柜顶，也凑不到那个高度。
杨惑搬来椅子踩上去，仰头往天花板角落探身。他没有看见什么异常，但当手抚上去的时候，杨惑终于察觉到了端倪。
石膏线接缝处嵌着枚指甲盖大的黑点，被刷成了同色的白，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那微微凸起的弧度骗不了人，分明是个伪装极好的监视摄像头。
有一就有二。
他跳下椅子，指尖攥得发紧，开始一寸寸搜查这房间。很快，更多隐藏的眼睛暴露出来：床板缝隙，灯架后面，沙发扶手……甚至是浴室。
整个房间像被织成了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密密麻麻的监视设备，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应容的掌控。
杨惑站在房间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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