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少年郎 ...

  •   4
      这番南下远没初白月想象中辛苦。

      南疆自古鬼魅魍魉群聚,云雾缭绕,山有四季。
      二人又是初下,因此路途不赶,有几分像是游山玩水。

      她到底是忘了乐芹歌可不是她那般需要掰着过日子的普通修士,能让瑶光剑庐舍出脸面屡次护着的天才自然享有应当的奢待,不说半个子没让她掏过,就连这一身鲛绡混织的衣裳都是乐芹歌轻描淡写一句“换”给置办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初白月本来脸皮就薄,被糖衣炮弹轰了一轮脑子都快转不动了,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跟个鹌鹑似的老实。

      虽然她心底里怀疑这是被乐芹歌变相收拾了,但奈何乐公子道行高深,无心无情自然是滴水不漏,面对初白月吞吞吐吐的质问,倒是奇怪地看她一眼:“你难道想我对你差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讲出来就跟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小众癖好似的,初白月面色爆红,失语半晌,最后自暴自弃地随他去了。

      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抱着这般赌气想法,在周遭城镇歇脚时初白月二话不说直奔灵宝阁,望着琳琅满目的法器倒还真相中了一支头簪样式的。她恋恋不舍地点了点自己的小金库,没敢真的不要脸喊出那句全划乐公子账上。

      泥人脾气恼起来也不过毛毛细雨,初白月悻悻地逛了一圈,空手而归,闷头走在云桥上时恍然惊醒过来她这是在跟乐芹歌玩什么闹脾气。

      温水煮青蛙,很显然乐芹歌有把人各种意义上玩废的潜质。不过堪堪十日,她还真被惯出几分娇纵脾气,忘了这没心没肝的煞神随时都能取她性命。

      他乐芹歌现在看着耐心不过情咒作祟,你初白月发哪门子疯!

      初白月懊恼得摇头,幕篱簌簌轻响间却是被一只手撩开垂纱。

      能这般上手的不是色欲熏心便是无视礼法,初白月下意识掐好诀去摸袖中短剑,幕纱飞动之间,乐芹歌维持着抬手的动作,被短剑抵着喉结也无动于衷,只是垂眼看她:“怎么什么也没买,不是说要花个痛快?”

      这真是让着她了,若是他人,恐怕动手之前就要被乐芹歌卸掉胳膊。
      初白月闷闷收剑后退一步,软白的垂纱便从乐芹歌指间流走:“那都算乐公子借我的,再多我还不起。”

      偏偏说完她便意识到这话听着也像闹脾气的,一时不由得僵在原地。

      “原来白月仙子眼里我这般小气。”

      好在乐芹歌这尊煞神不懂风花雪月,他不甚在意地笑笑后正色,先头的话题无非就是闲来无事:“走吧,这边没有线索,明日得换个地方。”

      我怕我有命花没命还。
      听出乐芹歌又在逗她,初白月腹诽地跟上时不忘抬手扶好幕篱,却察觉盘好的头发上有异。

      她伸手摸去,原本的素簪不知何时被替成一支玉步摇。
      叮铃作响,或许是她相中的那支,也或许不是。

      澄澈的灵力经由她触碰的指腹漾开一瞬,像石子落湖——

      初白月愣愣抬眼,似知她定会怔在原地,乐芹歌没有回头,只是马尾摇晃间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指尖转着她今早还好好挽发的素簪。

      却摧枯拉朽。

      -

      南疆辽阔,精通巫蛊情术的宗门大多隐世于此,不易寻找,这是一难。
      世间万千唯情难料,情蛊情术,五花八门,想对症下药,是难上加难。

      越往南,溪流越多,云雾障目。下一方目的地只有水路。
      初白月水性不好,不敢掐遁水诀,因此只能是渡舟而下。

      她自觉拖后腿,在渡口蔫得不敢吱声,唯恐乐芹歌按头让她遁水。

      “出息。”乐芹歌瞥她幕篱下愁苦的脸,率先掀起船帘赶她进去,“仙子放心,我没有将你喂鱼的打算。”
      明明就是一句毫无怜香惜玉的挖苦,可她不觉微妙听出有点纵容的意思在。

      初白月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真的觉醒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小众癖好吗!

      回过神来,初白月恼得恨不得在船舱里捶胸顿足。一想到这事横来竖去都只她一人苦恼,更是抓心挠肺,索性倒头伏在矮桌看城镇里随手捎的话本。

      凡夫俗子的故事。
      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互诉衷肠,情意绵绵。

      这方才是神仙眷侣,你依我浓。
      初白月确认自己审美没出问题,再翻一页却不料这话本写得很是露骨,字里行间皆是春情,佳人解衣衫,褪罗裙。

      初白月满脸通红,不由得方寸大乱。

      偏偏这时,原先在艉板检查避水符的乐芹歌不适时地掀开蓬帘:“快到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初白月一骨碌撑起身,忙把桌上摊开的话本往怀里拢了拢。

      他见初白月一直窝在里头不出来,以为她是晕船。
      见她生龙活虎,乐芹歌挑眉,目光自然往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手臂望去。

      他闲聊似的随口:“看话本?”

      “呃,对,我就无聊随便看看。”初白月生怕他多问,连忙意图把话扯远,“结果发现不怎么有意思。”

      乐芹歌原先只站在舱门外,看她这般反倒笑了,轻描淡写地迈过木槛:“既是没意思的书,仙子用不着遮遮掩掩。”
      小舟的蓬顶低矮,他高,免不了得俯身弯腰。低矮逼仄的舱内里,初白月本就坐在靠内的一侧,这般压迫迎来更是无处可逃。

      初白月如临大敌,却忘记她那身只为清凉的鲛绡云锦在袖口裙尾都是透的,她遮了半天,字句只是朦胧一层薄纱。但凡目明耳聪,都能猜着每个字的横撇竖捺。

      那页内容赫然是佳人褪尽罗裙,珠帘玉颤。

      乐芹歌目光微顿,他很贴心地什么也没说。
      但这般贴心不合时宜,初白月险些要晕,恨不得他干脆念出来算了。

      她连指尖都耻得泛红,乐芹歌估摸再玩下去真要把人逗恼了,正想说他什么也没看到时,那薄薄的话本直直飞来,拍在他胸口。

      “乐公子自己看罢!”

      初白月埋头拨开他要去船头,侧身而过时,小舟不由得微微摇晃起来。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这下看来是真恼了。

      乐芹歌按住落下的话本,摊在掌中随便翻了几页,不外乎情情爱爱,海誓山盟。
      爱一人心会动,而他的心只为活着跳动。

      乐芹歌扫了几眼后,百无聊赖地笑笑,拢指啪一声合书。

      -

      顺水而下,从崖窟巫村到浮岛苗邑,又半月过去,仍是皆无所获。

      偏生乐芹歌中了情咒一事还得掖着藏着,唯恐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年少成名有时也是坏事,他那脸那剑顶个顶的显眼,偏远如南疆一隅,想要他项上人头挫挫锐气的大有人在。

      初白月一路胆战心惊,乐芹歌倒像没事人那般行事作风如故,神挡杀神,佛挡屠佛。

      他不在乎男女不关心美丑,月辉出鞘,不是他死,那便是对方要成剑下亡魂。
      鲜血迸溅满地,饮血的黑剑在月下透如琥珀,如梦似幻,像是错觉。

      每当这刻,初白月便恍如隔世,这是乐芹歌。
      他还是那个乐芹歌。

      她怎能真的生出他纵她的错觉。

      注意到她目光失魂落魄,乐芹歌收好剑后抬眼看她:“怎么?”

      他凝神便注意到初白月那垂面的幕篱上沾了血渍,零星小小一点,可在软白的垂纱上格外显眼。

      大抵是他方才甩剑时不慎沾上的。
      乐芹歌这么想着,本能抬手去擦,却不曾想他这般刚杀了人的修罗模样却要去替女子拭血有多违和。更何况那血沾在纱上,用手哪里择得干净。

      他只是条件反射便伸了手。

      初白月也同样没有觉察这般混乱。
      她踌躇一步闪躲,那骨节分明的手便落了个空。

      她到底是世家宗门正经养出来的弟子,法修多醉心研诀,与世无争,这般血溅当场的惨状还是见之甚少。可初白月也知,若非乐芹歌,这身首异处的人或许就要换成她了。

      这躲得明显又突兀,初白月一时之间找不到说辞,只能别过脸去:“铃女的虫蛊也对你情咒没有办法,但乐公子,这南疆我们快走遍了……”

      好在乐芹歌看着并不在意。

      “你说的是。”他平静收回手,“眼下,只剩最后一个地方可去。”
      “极乐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少年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