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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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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乐宗下。

      不知是否由于极乐宗以阴阳调和为立宗之本的缘故,再加之它偏远在南疆,坊间传说谈及极乐宗难免带上艳情蜚语,什么炉鼎情阵传得邪乎。

      初白月作为话本深度受害者难免好奇心痒,难得亲身所到极乐宗,她在山脚桃林镇时就频繁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奈何乐芹歌可是中了情咒的当事人,即便这些时日她觉得他耐心似乎尚可,但仍然是不敢钳这根老虎须。

      乐芹歌看穿她想问不敢问的模样,瞥她一眼后倒是先甩出一个惊天的八卦:“听闻百年以前,天音寺掌门曾跟我师父为得当今极乐宗主天琴——也就是当年极乐神女的青眼,大打出手。”

      初白月实在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听到自家掌门的八卦秘辛,喝茶的动作凝固了,不然生怕自己一口茶喷出来:“乐公子太会说笑了。”

      如今两位真君可说德高望重,仙风道骨,以天音寺掌门如今那副仿佛断情绝爱的模样,初白月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位在百年前竟能爱得如痴如狂。
      她不由得往被烟云遮去大半的山峰望去,半山沾染了仙灵之气的桃林终年不败,粉白如雪。

      见她神情渐渐放松,乐芹歌放下茶杯起身:“听完笑话那便动身。我先前已经做过探查,今日极乐宗主正巧出关,时不待人,错过了这回,不好再见她。”

      原来说的那般话是安抚她。
      这对乐芹歌而言称得上破例。

      初白月哑然跟上,她其实还有许多话想说。譬如若情咒解了他会如何,若情咒无解又该当如何。可话到嘴边,最终都变作沉默,一句也说不出口。

      乐芹歌一路招致追杀的凶名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又或者像他随口胡诌的那段桃色绯闻确有其事,当侍童报上瑶光剑庐的名号时,极乐宗主竟真当愿意亲自见人。

      极乐宗位于山峰云巅之中,灵韵浓稠如烟,门内的弟子也多半不在乎俗礼,可称得上放浪形骸。初白月不敢到处乱瞟,生怕跟谁人对上视线,只得是紧紧跟在乐芹歌的身后。

      她稍稍抬眼,走在她前方的乐芹歌面无表情,真印证了那句在他眼里毫无男女美丑之分。

      “说罢,特意来寻我有何事?”

      红帐中被侍女摇着金扇纳凉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想必便是极乐宗主天琴。
      她撩开一缕黑发,无谓烟视媚行,睇了一眼下方的二人,倒是先注意到乐芹歌挂在腰间的玉佩:“看来小郎君是乘摇那老古板的徒弟,倒是希望你别跟你师尊似的。”

      “不过看小郎君这模样,怕不是比乘摇还要难办。”天琴素手轻托脸颊,叹了口气幽幽调笑。

      乘摇是乐芹歌师尊的字。她这般直呼其名,乐芹歌方才说的那些搞不好是真的。
      初白月缩在乐芹歌背后不敢探头吃瓜,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嚯。”然而未等乐芹歌开口,天琴把眼一眯,打量了他片刻后意味深长地笑开,“小郎君,敢情你中了情咒哪。”

      这一路还未曾碰到有人能直接点出乐芹歌中咒的情况,初白月心下大骇,萌生起几分惧意时本能抓紧乐芹歌的袖角。

      乐芹歌顿了顿,任初白月攥着自己的袖子,平静地承认:“是。”

      天琴见状挑眉:“谁所为?”

      “这与宗主能否解咒有关吗?”乐芹歌平静看她,言简意赅,“幻蛟。”

      “情咒繁多,至少得分清是人是妖所为,才好寻解法。”天音掩唇一笑,“那咒可有何不适?”

      乐芹歌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不曾。”

      “不曾?呵呵,小郎君,这沾了情字的,哪能没有感觉?”
      天琴饶有兴趣地似是还想追问,她轻佻地勾着腿斜躺在美人榻上,看着倒更像是在看热闹。

      “除非小郎君你啊,是那无心之人。”

      也不知天琴这是歪打正着还是随口调侃,初白月攥住乐芹歌衣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骨微微泛着白。

      这傻瓜动摇得太明显了。
      乐芹歌垂下眼,不动声色把袖子从她指缝里抽出后,干脆直接握住她的腕骨:“宗主就说可不可解。”

      “当然。”极乐宗主慵懒地翻了个身,支着下巴,轻描淡写,“情咒是咒术里最特殊的一种,最粗暴的解法无非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剖了这小娘子的心,饮她心头血。心既死,这情咒便自然而解。”

      此话犹如惊雷,炸得初白月神情恍惚。
      她不由得一震,然而手腕上的那圈温热不曾松开。

      乐芹歌似是根本没考虑这个方法,漆黑的眼笔直望向天琴:“别的呢?”

      “这咒若是人修所下,我可能还有办法。”天琴微微眯起眼,“可这是妖咒,若有其他法子,我想你们也不至于求到我极乐宗头上。”

      这句话钉在初白月心头,她细颤之下欲要后退,却被乐芹歌单手拦腰,半抱半拎地提走。

      “既然天琴宗主无法,那叨扰了。”

      被拦腰抱起的初白月惶然跟天琴对上视线。
      当年的极乐神女容貌不改,仍旧绝色,她注意到初白月的目光,笑得极是玩味:“小郎君,你现在觉得心疼舍不得下手,可说不定剖开的那一刻,你便觉得解脱。”

      乐芹歌头也不回地离开。

      -

      初白月认为天琴一语中的。

      相处种种,乐芹歌的坏与好,一切都因情咒而起。
      他当下拒绝得快,可若转念深思,说不定也觉得所谓的心疼就是笑话一场。只要剖出她的心,他便不会再痛,心也不再为她所动。

      被迫趴在乐芹歌肩上的初白月不敢乱挣扎,紧紧攀着他的肩,扭头无助道:“乐公子,你、你快放我下来。”

      乐芹歌倒真是对她耐心,他依言顺从将她放下,顺势还想将她歪掉的发簪扶正。

      这种条件反射更是叫她郁闷。
      初白月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拍掉他的手:“乐芹歌,你别这样!”

      初白月怕死。她怕得要死,她本该怕乐芹歌一言不合砍了她脑袋,但比起死,有些事好像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仙子这是什么意思。”
      乐芹歌垂眼瞥向她还在细颤的手,只觉得她这泥人脾气发作得不是时候:“你在怕什么?怕我真剖了你的心?”

      他怎能这样?他怎能这样!
      初白月一时哑口无言,乐芹歌这时候的不通风月倒让她醍醐灌顶,好气好笑。

      她想起话本里才子佳人的花前月下,又想起乐芹歌笑起来毫无温度的眼眸,原本蓄在眼底的水雾一瞬泪如雨下:“一切不过情咒作祟,你又对我无意,不要这般对我……”

      这跟真剖了她的心又有什么区别。

      不要让她产生错觉。
      不要让她独自煎熬。
      不要让她萌生情愫。

      情丝漫长无边无涯,她本就笨拙不上道,修不成那斩情丝的无情业火。他偏要动摇她,说舍不得剖她的心,明知一切都有前提,却仍叫她心魂都随着动荡。
      多么多么可恶的人。

      “初白月,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乐芹歌冷笑一声,用力拽过她纤细的手腕,像是下一秒就要折碎在他掌中,“无意?”

      他定定注视她溢满泪水的双眼:“你又如何揣测?如何断言?”

      不及她开口,也或许是实在不想再叫她开口,他按住她的后颈俯身,温热的吻封缄她吐露戳心之言的双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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