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续红尘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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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激将法都用上了，但好像没什么作用。
本以为柳思生不露面是因为奕宣，但如今，奕宣都松了口，柳思生却还是拒绝出现。
当然，也不愿见任何人。
宴散离席，叶定川坐在大殿前的玉石台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不愿离开。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白日里淋雨，此刻夜里就这么坐在外头，只觉那风竟能穿透衣料，凉到心底里去。
“你不会真以为，就这么干等着，他便会来见你吧？”奕宣早已换了身衣裳，本要准备入睡，却听闻他还在这儿犟着。
想着放着不管终究不是办法，再加上柳思生在一旁催促，便只能不情不愿地过来看看。
叶定川闻言一怔，转身瞧见奕宣，当即翻了个白眼。
“陛下夜访臣，有何贵干？”叶定川不爽开口，说着便直接转回身去，连行礼都懒得行。
“大胆！你跟朕说话就是这口气？”奕宣几步走过去，抬脚便踹在他后背上，“还朕夜访你有何贵干？你赖在朕的大殿前不走，若不是那些宫女太监怎么请，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朕犯得着夜半三更还出来一趟？”
叶定川这次却有些反常，被奕宣这么一踹，竟没像往常那般跳起来理论，反倒只是身子晃了晃，重新坐直了些。
一直闷着头不说话，还是这么背对着他。
奕宣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先前瞧你对柳思生，也没这么深的执念啊。”
“不是执念。”叶定川别开脸，声音竟隐隐染上了几分沙哑，“只是我之前……心里头总归还有一丝期待的，如今看来，这份期待……实在可笑。”
“还有之前，我总忍不住迁怒于你，今日便在此跟你道个歉，我一直以为，是你故意要分割我与先生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可结果……”
“结果你到今日才看清柳思生的为人？”
奕宣轻嗤一声，顺势接过了他的话头，“其实以你俩的关系，在我看来，根本没必要拦着，因为我压根不觉得你们之间真能发生些什么。”
“一来是我了解柳思生，他根本不可能对你有那份心；二来在我眼里，你也没那个胆子，敢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唉，说起来，有时候吧，我倒觉得他就是把人与人想得太过复杂了，他如今这般做，不过是怕自己离开后，你会趁机造反，才这么一直吊着你，可在我看来，有没有他在，你其实都不会反。”
“为何？”叶定川闻此，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你看你，你都问为何了，还用我解释吗？”
奕宣见他如此反应，不由笑出声：“你要是真有反心，当初我把你赶到北定时，你就该像那些大臣说的，带着金狮直接来逼宫了，哪会巴巴地守在那寸草不生的地方？虽然当时我拟旨的时候，也多少带着些私心吧……”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无奈：“而且我知道，你眼里的‘反’，从来都不是为了江山皇位，你只是怕柳思生在这宫里受了委屈，怕我会报复他，甚至是虐待他，怕我变得跟奕家那些人一样。”
奕宣说罢，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叶定川，你别忘了，我也是叶家人，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叶家人的忠义，所以这么多年了，金狮不一直都在你手上吗？”
“哦对，这点可不是柳思生教的，是我心里话，你听了也别太感动了。”
叶定川感觉到眼眶开始变酸，忙不迭别开脸，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早说？”
“我早说？早说你会信？”奕宣释怀地长叹一声，手肘往台阶上一撑，身子向后轻轻靠去，“你是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之前有多不好吗？我感觉我多说一句，你拳头都能抡过来，因为你呀，我可是早都破了相了。”
叶定川下意识抹了把脸，目光落在奕宣嘴角。
借着雨后清明的月光，还能隐约看见那道长长的疤痕，在夜下泛着浅淡的印子。
没想到那疤能留那么久。
“抱歉，年少无知一时鲁莽，而且我当时也没想到你真的能……”叶定川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真的能当上这皇帝？”奕宣接过话头，目光轻扫过远处连绵的红墙，表情是说不清的怅然，“你想不到很正常，毕竟当时的我，也从未想过。”
“世人趋之若鹜这高高在上，可谁知道，坐在上面的人，不过是被困在宫墙里的雀儿，哪儿比得上草原上奔腾的狮子，自在又快活？”
“丢了肆意洒脱，听多了阿谀奉承，日子久了，便会染上疑心，变得胆小怕事，总觉得只有把所有权力攥在手里才妥当。”
奕宣转过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粒石子，稳稳落在叶定川心头，“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早就变成那样了？”
“我不知道……”叶定川亦轻声言，“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这是先生教我的第一个道理，我想，这不只是教我如何为臣，更是教我要引君清明。”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无”字的白玉令牌，指尖捏着玉佩边缘，缓缓递到奕宣面前：“这个，我现在不需要了，我不在朝中，也看不清你到底会变成何样，所以，引我造反的理由怕是要换换了。”
“什么理由？”
“君暗臣谄。”
“呵。”奕宣低笑一声，歪头看他，眼底带上几分玩味，“那你可得做好觉悟，若用这个理由，我说不准真会砍了你。”
“那我问陛下，”叶定川说着，目光坚定对上他，“若真昏庸，你自如何？”
奕宣不答，只是抬手接过那枚玉佩，话锋一转：“叶定川，朕可是专门让人在牢里给你收拾了间隔房，你若不去，倒像是辜负了朕的心意。”
叶定川闻言，“噌”地一下站起身：“陛……奕若朝！你欺人太甚！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直呼朕的名讳，罪加一等。”奕宣也慢悠悠起身，迈开步子，撞开他的肩膀，就往白玉上走去，“朕也不派人押你去了，你先前去过那么多次，总该认路吧？”
“奕若朝！你有病啊！”
“再骂可就加刑了。”奕宣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看他，嘴角勾起，会心一笑，“你住着便是，也用不了多久，朕不过是借个由头去堵那些人的嘴，顺便……立个威？”
“唉，非得让我把话说透，真应了也宁叫你这榆木疙瘩。只是这说出来，旁人不论如何，但朕在你面前的威严可就保不住了。”
“朕既先低了头，你也别如此不知好歹懂吗？
“……”叶定川闻此，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突然涌上。
良久，他定了定神，站正身子，躬身行礼：“臣，谢陛下开恩！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啊？亲王又被陛下关起来了？难道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家宴？”楚卿惊得抬手捂嘴，目光落在身旁的奕熠。
那日没能见到柳思生，原本想去他那里求个办法的念头自然也落了空。
可奕熠哪里等得及？
她早不顾忌礼义廉耻，趁着楚卿出宫的空档，竟直接躲进了她的马车里。
当时可把楚卿吓了好大一跳。
“我也是听宫里人说的，父皇那晚发了好大的火，险些就跟亲王动了手。”
奕熠说着，身子往楚卿身边又贴了贴，满眼焦急，“姑母，父皇现在还在气头上，我根本没法凑上前说这些事，可棠儿这几日就要举办定亲宴了，我必须去拦着她。”
“可你就这么跑出来，不是更惹陛下动怒吗？”楚卿无奈地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现在倒好，我也被你拉着，成了一条船上的共犯。
奕熠立刻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下来撒娇：“姑母～您对一一的好，一一会记一辈子的，您就带我出去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此事怕是不妥。”
坐在对面的萧烬终于按捺不住，出声阻拦：“公主，您看亲王如今的下场，若这事被陛下知晓，我倒没什么，可卿儿怀着身孕，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无事无事，萧郎，你别对公主说这些话。”楚卿闻言，觉得话有些重，赶忙对他摆手。
奕熠听了，脸色沉了下去，默默松开拉着楚卿的手：“是我考虑不周，给姑母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楚卿笑着捏上她的脸，“姑母怎会看着你难受却不管？带你出去可以，但你得答应姑母，咱得悄悄行事，我去江府帮你探口风，你也躲着些人，绝不能让你父皇知道，明白吗？”
“嗯嗯，我只是去见见她，只是见见她……”
“郡主，琅琊王，您二位怎么来了？”
与薛家攀谈甚欢之际，突然听人来报说楚卿跟萧烬在门外。
这可给江去当头一棒，赶忙领着众人出来迎接。
薛书，薛行跟在江去身后，忙跟着行礼。
楚卿微微颔首示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的马车，随即苦笑着开口：“许久没来江府，今日得空，过来坐坐。”
江去心领神会，作势请言：“郡主、琅琊王快请进，堂上已备好茶。马车臣这就命人牵去后院，好生照料。”
“有劳了……”
动静消失，奕熠探出个脑袋四处张望。
见周围没人，她赶忙下车，撒丫子就往江棠闺房那处跑去。
直接推门而入，江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玉梳险些摔落在地。
扭头，看见是她，略带惊讶：“公主？您怎么……”
“来不及解释了，棠儿，快跟我走！”奕熠几步冲到她面前，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我带你离开这里！”
“要去何处？”
“何处都行，去只有你我的地方。”奕熠见她平静的神色，心中一颤，试探开口，“怎么了你……不愿吗？”
江棠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无奈：“公主，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我已经答应父亲，要嫁给薛家公子，这是早已定好的事，不能出尔反尔。”
“为什么！”
奕熠再次抓住她的双臂，身子微微前倾，不解的眼神染满苦楚：“棠儿，你明明喜欢我，你说过心里眼里都只有我的啊？你说你是被迫的，你快说啊！”
“公主……”
“你还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永远都不离开我！”奕熠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江棠的手背上，“你骗人！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不是的，公主，我没有骗你。”江棠抬手，温柔地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公主会错了意，对我而言，公主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就算我嫁了人，你我之间的情谊也绝不会变的。”
“不要！我不要！”奕熠猛地挥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拼命摇头，“我不会让那人碰你，我不会！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公主！”江棠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眶通红地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恳求，“别说这样的话，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那我该怎么做？”奕熠缓缓跪下身，仰头望着江棠，泪水模糊了视线，“棠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教教我，好不好？”
“公主，快起来！”江棠见状，连忙也跪了下来，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颤抖着，“别再为我这样了，江棠，不值得你如此……”
“怎会不值得？”奕熠亦是抬手，抱住了江棠的腰身，头紧紧埋入她的颈间，似要将面前人揉进自己血肉当中。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棠儿……”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续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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