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续红尘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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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奕宣猛地将手中茶杯掷于奕熠面前，瓷杯碎裂，茶水四溅。
他怒然起身，手指着奕熠厉声呵斥：“你有胆，便再把方才的话复述一遍！”
“儿臣请父皇恕罪。”奕熠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叩三下，响声清脆，语气却丝毫不退，“儿臣与江姑娘早已情投意合，今日斗胆恳请父皇，赐婚于儿臣二人。”
“公、公主？”侍立在奕宣身侧的江去也一声惊呼，骤然惊怔，手中捧着的奏折哗啦散落一地，纸张飘零间，满是难以置信。
“庶子岂敢！”奕宣怒到极致，胸膛剧烈起伏。
他匆匆步下玉阶，径直走到奕熠跟前，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许久，却终究没能舍得落下。
江去也幽幽长叹一声，缓缓蹲下身，指尖轻捻着散落的奏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奕宣，满是担忧。
“你尚不及笄，竟敢跑到朕面前说这般胡话？”奕宣终究是收回了扬起的手，弯腰时语气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规劝，“况且棠儿与你同为女子，你二人如何成家？”
奕熠猛地挺直腰杆，语气未有半分退让：“父皇不也娶了同为男子的先生为后吗？那儿臣为何不能？与其嫁作人妇做小伏低，倒不如寻一良人同肩齐行。”
“放肆！”
那一巴掌终究落在了奕熠脸上，奕熠也被打得直接歪过去身子，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颌滑落。
“陛下！”江去也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奔过来，跪在奕熠身旁，仰头替她求情：“公主年幼，行事难免莽撞，话语不知轻重，还请陛下开恩，饶过公主这一次！”
其实打完那一巴掌奕宣瞬间就后悔了。
从前那般郑重承诺，要将他们兄妹宠上天、护周全，可真到了这般混账事面前，还是没忍住动了手。
说到底，不过是恨铁不成钢。
奕熠眼眶涨得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落下。
她重新跪得端正，声音哑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儿臣知道，父皇是怕儿臣丢了皇家脸面，可儿臣没错，儿臣所爱之人也没错，错的是这个容不下我们的世道！若世道真能包容，父皇又何苦将先生藏在后宫之中？先生甘心，父皇您……又真的甘心吗？”
此话一出，先冒冷汗的是江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行了，你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再落在你身上的就不是巴掌了！”奕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烦躁。
他转身，大袖一甩，对江去也吩咐：“江去，你先退下，这几日朕会将公主禁足，绝不会让她再去骚扰棠儿。”
“陛下……”江去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瞧着父女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知道自己此刻插不上话，只得起身拱手作揖，缓缓向后退去，“是。”
“父皇！”奕熠急切地唤了一声。
“闭嘴！朕现在不想见到你！”奕宣厉声打断，随即冲门外大喊，“来人！将公主带回寝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让她离开半步！”
“父皇！”奕熠的眼泪这时才“啪嗒”一声落地，紧接着便被人拖了出去。
奕宣立在原地，望着她的眼泪，心口又疼又涩，他何尝不知心疼会害了她，可眼下，是真的没了办法。
但是她怎么什么都知道？自己跟柳思生在孩子们面前，也从未有过太过亲密的接触，说话中间都得隔着一个江去。
看来封后的事情果然是瞒不下去了，不过现在该怎么办？
教偏了？
奕宣刚抬步往回走，忠和便踩着碎步急匆匆闯进来：“陛下，琅琊王与东寻郡主求见。”
也宁？奕宣心头一动。
是了，公主终究是女子，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有不妥，这事或许也宁能有法子。
“宣。”
萧烬与楚卿刚进殿，楚卿便笑着开口：“方才在殿外，瞧见公主殿下哭着被人架了出去，怎么，她又惹得陛下发火了？”
“你来得正好，此事……”奕宣转过身，目光触及楚卿的模样时一顿，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你怎么……”
楚卿一手被萧烬稳稳扶着，另一手轻轻搭在已然肉眼可见隆起的肚子上，脸上满是柔和笑意：“七个多月了，本来我哥说陛下太忙，想着出生后再告诉陛下，不过我觉得出生前就得来见见陛下，请陛下赐赐福，陛下可千万别怪罪。”
奕宣方才还绷着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指着萧烬道：“连你的嘴都这么严实？”
萧烬也跟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事终究得等卿儿开口才合适，还请陛下恕罪。”
“恕不了罪。”奕宣故意板起脸，又摆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赐座的事，不得你来？”
萧烬顺势接话：“那也得等陛下开口才行。”
“行了行了，快赐座吧。”奕宣也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回楚卿身上时，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如今都这样了，你哥还放心让你从东寻长途跋涉过来？他这兄长，真是不够格。”
“从一个兄长那里到另一个兄长这里，陛下您比他够格就行。”楚卿也是嘴甜，哄得奕宣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一旁的萧烬也补充道：“月份大了，东寻那边湿气重，虽说卿儿从小到大习惯了那边的气候，可这毕竟是头胎，我总不放心，正好眼下华京气候宜人，离陛下也近，便想着带她回来养胎。此次入宫，不只是向陛下报喜，还想请陛下给这孩子赐个名字。”
“朕赐名？”奕宣一脸惊喜。
楚卿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陛下赐名，那可是莫大的恩典，是这孩子的福气。”
奕宣却急忙摆了摆手，语气郑重起来：“这可不是朕推脱，赐名是大事，得好好琢磨，容朕多考虑几日。”
“若是陛下不愿接，那我可就去寻柳大人了哦。”楚卿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又话锋一转，“难得进宫一趟，陛下，这次我们总能见到柳大人了吧？”
一听见“柳思生”三个字，奕宣眼前一亮，倒忽然想起个好法子。
他往前凑了凑，凑近楚卿身边低声道：“想见他也容易，帮朕办件事，朕就让你见。”
楚卿挑了挑眉，笑着反问：“陛下要我帮忙，还用好处引着？这可不像陛下的作风。”
奕宣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自然不能让你白替朕做事，不过你如今身子不便，朕也不强求，你要是不愿帮，朕也允你见他。”
“瞧陛下说的，这话都到这份上了，我哪有不帮的道理？”楚卿笑意更浓，“陛下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奕宣：“是关于熠儿的事……”
听了大概，楚卿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肚子，语气轻松：“原是为了熠儿啊，这孩子性子烈，却也最听劝。”
她顿了顿，看向奕宣紧绷的眉头，又补充道：“陛下放心，我既是她姑姑，又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怎么跟她说话，左右我如今在华京养胎，也有空闲，明日我便去寝宫瞧瞧她，保准帮陛下把这事儿办成。”
“有你朕就放心了。”
“那我今日能去看柳大人了吗？”
“今日不行。”奕宣解释，“你也别瞎折腾，这刚到华京先回府上好好休息，明日入宫替朕办事，朕顺带让你见他。”
“唉～那好吧。”
床帏被拉开，先入目的是柳思生赤裸的肩头，那‘宣’字的印记如今瞧着淡了许多。
奕宣小心翼翼坐到床边，拉着被子盖上去，遮住自己的欲望，不料床上的人儿也跟着动了动，睁开眼眸。
“吵醒你了吗？”
奕宣轻柔的语气唤回柳思生的思绪，他迷迷糊糊道：“几时了？”
“该用午膳了，忠和说你一直没醒，我便过来瞧瞧。”奕宣说着，终是没忍住，俯身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落下几个轻吻，语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黏腻，“身子还难受吗？”
“无事，就是有点累。”柳思生也弯唇笑了笑，目光对上奕宣时，又多了几分清明，“陛下眉间带着愁绪，今日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般明显？”奕宣抬手揉了揉眉心，话里带着点对他的打趣，“倒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
柳思生被奕宣扶着坐直身子，肩头的被子往下滑了滑，露出身上星星点点的淡红印记。
奕宣目光扫过，耳尖悄悄发烫，忙移开视线岔开话头：“你自上次去祈福回来，这几日睡的时辰倒比往常多了些，真的不用让御医瞧瞧吗？”
“祈福本就是占卜一类，窥探天机自然耗神些，不过我身子真的无碍，陛下不必挂心。”柳思生说着，指尖勾过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又补了句，“亲王也是这几日返程，算着时辰下午该到了，想来陛下应付他也要费些心神，不如先去用膳，歇上一会儿。”
“你不吃？怎么，是没胃口？”奕宣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思生身上，朝门口的太监勾了勾手。
便见那太监立刻端着衣物快步上前，跪在床边，恭敬呈上。
奕宣接过衣服，动作轻缓地披在柳思生肩头，随即手臂一收，将人整个圈进怀里：“还是得让陆瑶来看看才放心，这次我把他也宣回来了，等我应付完叶定川，就带他来见你。”
“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多睡几日便好了。”柳思生说着，眼底忽然漫开几分促狭，坏心思又冒了出来，“况且陛下龙体这般康健，夜夜缠着人磨到天明，我能不累吗？”
奕宣余光扫过满屋子垂首侍立的太监宫女，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忙伸手捂住柳思生的嘴，声音都带了些颤：“……别再说了。”
看来逗弄奕宣，真是柳思生这平淡后宫日子里最大的乐趣，且百试百灵。
明明已过而立之年，面皮却还是薄得很，稍沾点荤腥，便晕得不知天南地北。
这性子，可如何是好？
“柳思生。”奕宣突然开口。
“嗯？”
他褪去方才的扭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也宁……有身孕了，今日入宫求见，想让我为孩子赐名。”
“哦？那陛下想如何？”柳思生问道。
奕宣摇头：“我没想好，我不曾为别人赐名，连熠儿跟然儿都不曾，这还是第一次……”
“我懂了。”柳思生坐直身子，双手轻轻捧住奕宣的脸，目光认真，“若朝，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从那时起，你我命数便紧紧系在了一起，那孩子是东寻与西和的小世子，身份本就珍贵，郡主寻到你，我想，她要的不只是一个名字，更是为这如今的太平求一份安稳。”
奕宣眼中掠过一丝落寞，声音轻了些：“我知道，可我没资格用一个名字束缚他，他甚至还没降生，这对他太残忍了。”
不行，他还是太善了。
柳思生松开手道：“命该如此，他逃不掉，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该明白，他会如你一般。”
“……好，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续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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