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续红尘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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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斗胆进言，自陛下与皇后成婚，至今已逾五载，皇子仍是两位，皇家子嗣关乎宗庙传承，多子多福，国本方固啊！”
“陛下，臣亦有同感！后宫多年未有新人，陛下独宠皇后，臣民皆知陛下情深，可这子嗣单薄，终究让天下人悬心呐！”
“陛下，非是臣等敢干涉内宫私事，实在是祖宗基业要紧，想当年先皇在位，后宫充盈，方有枝繁叶茂之景，如今陛下独宠皇后，虽显仁厚，却难免让宗室忧心继嗣之选呐！”
“是啊陛下，何况如今，亲王手握重兵，又常年在外盘踞，臣等也实在是忧心！”
“还有一事，臣不得不提，皇后娘娘入宫多年，臣民都未睹其天颜，偶有流言说娘娘身体违和，甚至揣测陛下是否被蒙蔽……虽属无稽，却也需正视听呀！”
“没错陛下！何况如今亲王势大，宗室旁支虎视眈眈，若皇家子嗣单薄，恐生变数，臣等实在忧心忡忡！”
“皇后娘娘若能露面，臣民见娘娘康健，自然再无流言。”
“陛下！臣近日查得实证，亲王暗中招兵买马，恐有谋反之心，请陛下务必明鉴！”
“陛下！此事关乎江山安危，恳请陛下圣裁！”
“陛下……”
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莲花亭，才在御花园深处寻觅到三个身影。
柳思生正靠坐在躺椅之上，手指轻抬，为面前一身明黄的小皇子纠错功课，江去则是落座在另一侧，也是手中握书，忙着批改文章。
看见奕宣龙袍穿着就过来了，江去匆忙起身，奕然便紧随其后，一并行礼。
“参见陛下。”
“父皇万安。”
“免礼免礼。”奕宣一挥手，大步跨过去。
只见他拿着柳思生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看着奕然关切道：“然儿，今日学了什么？”
十岁的奕然已不似儿时那般扭捏，话语间稳重不少：“回禀父皇，今日晨读史书，待太傅进宫到此刻，随太傅逐句学习‘为政以德’，巧遇先生得空，为儿臣指点。”
“今日怎么就你？你阿姐呢？”奕宣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到江去身上。
江去了然接话，拱手道：“陛下恕罪，公主今日一早就去了臣府上。”
“她怎么又偷偷跑出去？带着侍卫吗？几时出的宫？又是何时到的？何时能回来？”奕宣本就烦躁，如今一听奕熠出宫，更是一点就炸，跟个老父亲一样开始啰唆。
奕然吓得抿嘴，不敢说话，江去面对奕宣这一连串攻击，也是一时不知先回答哪个是好。
好在柳思生开了口圆了场：“今早上朝之前，我不都同陛下说了公主想要出宫，陛下不是也点头答应了吗？”
“你是说我点头答应了？”奕宣更纳闷了，突然捂上发胀的脑袋，对着柳思生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先等等！你今早可是同我说了许多事啊！什么书信、宫宴什么的，难道里头还包含了这个？”
柳思生看着他的模样，答非所问，一本正经道：“陛下莫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看陛下最近每次下朝怎么都风风火火的？”
其实就是老是一惊一乍，还易怒。
不过这种事情当着旁人面如何说那么直白？
被柳思生这么一点，奕宣倒是突然明白过来。
之前新朝初建，天天忙倒是不奇怪，后来叶定川终于安安生生回了北定，与北月的贸易也开始了，加之萧烬也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西和的琐事也早早就被摆平，如今这人都回来休沐了都，还火速跟东寻结了亲。
万物始终，天下太平，按理说不该这么忙才对，要是真忙，那倒也不至于比新朝那时都忙啊！
“陛下近来可是有什么郁结？”江去见状也开口关切。
“还不是因为那一群‘肱骨’大臣们？”奕宣一听见这个，瞬间阴阳起来，说着一屁股坐到柳思生旁边的竹椅上，“真是天下太平了，一个个都开始没事找事，什么催着让朕扩充后宫、催着要皇子、催着让朕定叶定川的罪，真是什么折子都有。”
江去弯腰为奕宣斟茶，开口附和：“这些臣倒是略有耳闻，臣之前也去打听过，像是奏折让陛下扩充后宫的都是家里有适龄闺秀，凡是急着定亲王罪的都是之前亲王在华京得罪过的文臣，人之本性如此，陛下倒也不必为此如此忧心。”
奕然也有样学样，端着茶呈到奕宣面前：“父皇，儿臣昨日读《论语》，见夫子言‘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父皇本心如明镜，无需因他人急功近利动气，注意龙体。”
“嗯，学以致用，然儿有进步。”其实奕宣见了奕然，心头火气早已消了大半。
有这么乖巧懂事又通透的太子在侧，真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
若是六姐还在，瞧见这孩子定也满心欣慰吧。
不过要说最像六姐的还得是奕熠，时间倒是不留情，转眼间，她都快及笄了，眉眼跟六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跳脱也是跟六姐一模一样。
反观奕然，倒是随了他父亲的温润，自己也是生怕将来把这江山交到他手里，他再拿不住，受了欺负。
这其实也算是最近的郁结吧。
见奕宣神色渐缓，柳思生适时开口：“时候不早了，陛下该用膳了。”
说罢，他不忘移过视线到江去身上：“江大人要留下一起吗？”
“臣惶恐。”江去闻言，急忙对奕宣弯下身子，似在等他开口。
奕宣点头，不过是威胁：“那便留下来吧，等公主什么时候回宫，朕再放你走。”
江去干笑两声：“……是，陛下恕罪。”
奕宣起身笑着拍了拍江去的胳膊，随后拉起奕然的手：“走，先用膳吧，就是不知这中午都有什么菜式？”
柳思生跟着起身道：“今早听忠和说，新来的御厨是东寻人，说是按着东寻口味做的。”
“也宁塞宫里的吧，这丫头。”奕宣嘴上说着，眼底却漾着笑意，又微微弯腰问奕然，“然儿不是最爱吃鱼？”
奕然立刻开心点头：“嗯！然儿最喜欢吃鱼了！”
“那正好，东寻菜最擅烹鱼，定合然儿口味。”
“谢父皇！”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柳思生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一丝难受。
若奕宣膝下有子，他定会是个不同于奕明长的好父亲。
可惜的是……自己生不了……
“废话！你是男的你怎么生？那话我还没听进去，你倒是先听进去了？”
奕宣手撑着脑袋，半靠在床榻上，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阅书的柳思生：“柳思生，你还说我最近奇怪，我看你才是，为什么感觉你自入宫开始就喜欢胡思乱想的？”
柳思生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籍，借着烛火看清奕宣那同从前别无二致的面容。
再看自己，从前只是丝缕鹤发，如今已经满头花白，近些天照镜子，眼尾也不知何时开始，竟多了些许皱纹。
他三十而立，又正值壮年，身为帝王，不该是如此模样。
奕宣冲他扬了扬下巴，打断他的思绪，拍了拍身侧床榻：“别看了，费目，也别想了，快过来歇息。”
柳思生每次看见这个场景，都叹自己何其幸运，那与天换命三百年当真是值了这片刻温存。
他身子刚靠近床榻，便被一股力道拉入怀中。
奕宣披着被子，怀中抱着他，用头轻蹭过他的肩头，声音软了下去：“怎么了阿无，你难不成吃醋了？”
“我能吃哪门子醋？”柳思生也歪着头，伸手摸上他的胳膊轻拍了拍，“就是觉得，我在，你会辛苦许多。”
“辛苦？我倒是觉得我是命苦。”奕宣轻嘲笑出声，“人真是得认命一点，才能活得不那么累，像如今这样，感觉就挺好，没有战乱，没有斗争，天下常平，万民无恙。”
奕宣见柳思生不语，顿了顿说：“哎呀，这他们都说皇帝就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都想得其宠幸一步登天，可现实是，皇帝自己都登不了天，哪儿有那么厉害？就像你，你都得到最最尊贵的皇帝宠幸了，你登天了吗？”
柳思生听着这话有点幼稚，不过也是被逗笑：“你这是在哄我吗若朝？”
“你笑了就是哄好了，哄你不难。”奕宣紧了紧搂着柳思生腰身的手，接着道，“其实我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我能当好这个皇帝，甚至直到现在也不觉得，要不是你老说那玄乎的东西，还只追着我一个人，我早就逃出宫，去外面逍遥自在了，我也时常在想，要是没了我，天下会不会不是这个模样？”
“可想的总归只是想，现在的我确确实实在宫里，也确确实实怀里抱着你，这要是搁以前，我怕不是会做三天噩梦。所以柳思生，你也别想之后了，现在也别想，你可以想歇多久歇多久，像这样靠在我怀里，把一切交给我便好。”
柳思生闻此，慢慢闭上双眼，带落眼角的泪滴，轻唤一声：“若朝。”
“嗯？”
“我想卜最后一卦，帮我准备观星楼可好？”
奕宣闻言一惊，抬头望向他：“你要干什么？你身子都如此这般了还要去卜？”
“小卜而已。”柳思生说罢，嘴唇轻碰奕宣额头，带着撒娇，“瞧着你近来很在意然儿跟熠儿，我想着为然儿跟熠儿卜一卦，算是尽绵薄之力，为孩子们祈福了。”
奕宣怔怔望向柳思生，惊叹中又带着兴奋：“这还是第一次，你告诉我你要卜算何物！”
柳思生顺势又碰向奕宣的脸颊：“这次占卜我一个人不行，我还需要吴当风来帮我，我答应你，不会勉强，今后也都会同你说，如何？这样的话，陛下允了吗？”
“好。”奕宣将头深深埋进柳思生脖颈间，声音带上一丝颤抖，“这是你第一次需要我，我怎会不答应？不过切记，别再同之前那样了，因为我还需要你，你不能死。”
“祈福可死不了人，陛下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续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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