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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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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一人撞上谢淮安。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衣领高高竖起，头上戴着一顶宽边的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的眉眼。他被撞得一个趔趄，却只是闷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低声呵斥道：“小孩走路当心点！”
那人嗓音沙哑，脚步未停，匆匆忙忙地继续向前走去。身后的那些汉子们也加快了步伐，紧紧跟着。
谢淮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见那人背后不远处跟着一辆马车，车帘紧闭，车厢上雕刻着一些简单却不失精致的花纹样式，车轮在石板路上碾过，发出轻微的 “辘辘” 声。马车周围簇拥着十多个人，他们的衣着虽尽力做了伪装，但谢淮安还是一眼看出其中有几个身形矫健，步伐沉稳，像是家丁模样的练武之人，而夹杂在其间的还有几位女眷，她们的身姿窈窕，只是都用面纱或披风遮住了面容。
李二狗心里疑窦丛生，这伙人处处透露出古怪，古怪得很明显，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与众不同。
谢淮安也静静盯着那伙人远去，低头小声嘀咕说：“这群人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家仆，马车用的木头应是上好的黄花梨木。看着朴素实则低调奢华，这般做派，却如此藏头露尾，不知是哪位大人出门逃难，竟要如此小心翼翼。”
李二狗则不同意，“我看不像，虽然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他们有一处漏洞。那群女眷看似像是丫鬟女婢，实则不然。她们身姿婀娜，亭亭玉立，哪家夫人能放心让这样的女子跟在身边，迷惑自己夫君？哪家工作繁琐每天烧火做饭的粗使丫鬟还能各个体态轻盈的。”
谢淮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此时，城门已经近在眼前，有几个官兵正合力推动巨大的城门，厚重的城门在他们的推动下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
李二狗指着城门道，“哎呀，快回去吧，城门要关了，我们明天再见。”
现在已经是一更二刻，城门即将关上。
谢淮安一路小跑进了城，还不时回头挥手，天色已几近全黑，二狗也应快些回庙里，夜晚路滑，多有不安全。
李二狗扯着嗓子道：“塞上耳塞，先应付一晚。”
谢淮安在城门内越往里走，城门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空隙，似乎是有所感觉，回过头来，两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喊，然而距离渐远，李二狗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其实谢淮安说的是：“二狗，谢谢你！”
只是这话语消散在了夜晚的风中，李二狗终究是没能听见。
谢淮安伫立在自家大门前，唇边突然勾起一抹贼笑。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如狡兔般敏捷地闪现在谢府一处围墙旁。
那是他与阿豆的秘密，以前他和阿豆总会趁着阿娘不注意，偷偷地在墙角处挖地洞。墙角处有几块砖石，经不起他们的折腾早已经脱落，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他熟练的挪开墙角的砖石，弯下腰，准备顺着那洞口爬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爬进自个儿的院子里。
谁知，脑袋才刚小心翼翼的伸进洞口，一个软垫似的东西不偏不倚地堵了上来。
他不满的揉了揉脑袋。
这触感…… 好像是人的身子？谢淮安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阿豆这是在干什么？为何要坐在洞口挡住去路？他尝试着挪动脑袋，想把阿豆那仿佛故意作对的屁股给挤开。
就在这时，一阵对话声传了过来。
“站住！别过来，速速离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三五成群，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闯入将军府，莫不是嫌自己命长？你们趁我父在边疆为国征战之际，像一群见不得光的鼠辈般来此偷袭，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谢淮安的身子瞬间一僵。
“哼，小公子，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识趣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黑衣人语调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墙内竟然还有其他人。
“走啊，你们快走！别再靠近了！我爹手握雄兵，定将你们千刀万剐！我娘也一定会找我的。” 阿豆颤抖着说。
他握着匕首，锋刃抵在脖颈上，匕首锋尖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微微颤动，他的语气重满是决绝，只要黑衣人再往前踏出一步，那匕首便会毫不犹豫地戳进他自己的大动脉。
黑衣人听了这话，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一般，爆发出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谢将军能不能从边关平安归来，可还是个未知数呢！至于你娘和阖府的下人嘛，早就被我们带走了。小公子，你喊得这般声嘶力竭，却不见有人来救你，难道你就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
黑暗中，谢淮安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这是天子脚下，王城之中，你们竟敢公然绑架朝廷要员家属，究竟有何企图？” 阿豆的声音因为愤怒或者恐惧而发颤。
黑衣人却没有被丝毫威慑住，“谢大将军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累及家人。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只要他肯老实交出二皇子的书信，你们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否则，哼！兄弟们，给我把他带走。”
谢淮安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迅速从洞口退了出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是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将砖石放置回原来的位置。砖石与周围契合时发出的轻微 “咔嗒” 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墙隙处，屏住呼吸，几乎要嵌入那冰冷的砖石之中。起初，里面传来的是阿豆愤怒的呵斥声。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然而，片刻之后，挣扎声愈发激烈起来。伴随着几个黑衣人的戏弄声，突然，一声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阿豆！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几个黑衣人也被小公子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给搞蒙了。
半晌之后，只听得其中一个黑衣人道：“老大，没气了。”
他们心底泛起丝丝凉意。
“你们在干什么？！” 黑衣人的背后传来一男子低沉沙哑的质问声。
这道声音颇具威严。
“殿下，这小子太不配合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们真没有想要害小公子性命的念头。” 一个黑衣人怯生生地解释道。
黑衣人急切地向该男子解释，显然这位男子的地位不同寻常。
良久，黑夜中传来男子无奈的叹息声，“事已至此，其他院都解决好了，你们收拾完这边就撤退吧，切记，勿要留下丝毫痕迹。”
众人齐声道：“是，主上。”
末了，男子说：“就把小公子葬在此处吧，他年纪尚小，本…不该卷入这场是非，遭此横祸。这里，也算是…一处安宁之所，让他在此安息吧。”
说罢，拂袖离去。
谢怀恩背靠着墙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阻止那因恐惧而几欲冲出口的啜泣声。他的双眼瞪得似铜铃，惊恐的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谢淮安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不住的狂奔，泪水不断地滑落被风吹散，消散在夜色中，两旁的树木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不断地从他身边掠过。他不敢回头，害怕会被怪物吞噬。
他终于跑累了，一手扶着墙，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城东的青岩巷，清冷的街巷，风悄然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醒了他紧绷的神经。
回过神来，他跌坐在地上。爹，娘，你们在哪里。养尊处优的少爷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小声呜咽。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黑衣人和男子的话，殿下，二皇子… 呵呵，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天下之大，还有哪里可做他的容身之所？
今晚，不知世事的十岁小少爷注定只能在这暗夜中独自挣扎。
一大早，晨光初照，李二狗一边吃早饭，一边叮嘱小宝安排几个人手去将军府外盯梢着。
“啧，前几日太辛苦，想吃点肉。” 李二狗感叹道。
“二狗，上次谢公子不是给了咱一些牛羊肉，你吃点呗。近来咱们丐帮公账上的银子不多了。”
李二狗突然意识到，这人手增多了，千机阁每日给的份银倒没有增多，连着丐帮每日的伙食水平都下降了。
虽然自己的小金库依然丰满，但是她公私分明，绝对不会用私账补贴家用的。
“说的也是，好在谢将军不久就要旗开得胜班师回朝，到时一大波难民回流，咱们的花费也能少点。”
“是啊，咱们这入帮又供给衣服和住处，还教读书写字的，简直是在做天大的善事了。” 小宝无奈的说道。
李二狗笑笑不语，走进房间翻出了前几个月谢淮安给她的牦牛肉，还剩了些，好在干牛肉不会变质。
当她把最后一个包裹的绳子解开，一白色的信封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李二狗好奇的捡起来，只见信封上写着：“吾妻亲启。”
啊，原来将军把家书藏在干牛肉里面了呀。
她左看看又看看，包裹里还有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四方型物件，很厚实，硬邦邦的，不知为何物，她一概收了起来，准备过两天拿给谢淮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