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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惩罚 她的报应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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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虞辛棠逃离锦城。那晚,寂静的林中怪鸟桀桀,针入指尖的痛让她永生难忘。先是虞觉,后是纪羡。她几乎以为自己不能活着走出那片暗影憧憧的树林。这时秦呈出现了。她对他充满怀疑和警惕,可他却替她包扎了伤口,赠了她一方素洁的帕子,助她安然离去。
如今这个帮过她的青年倒在地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视线朦胧,又在透过她看另外一女子。
嘴唇张合,气若游丝。
虞辛棠不由自主往前。
秦君泽拉住她,“不可,当心有诈。”
“他不会伤害我。”虞辛棠语气确凿。
她来到秦呈身前,蹲下,终于听清他说了什么。
“颜、姑娘……放放过巫娅吧,难得……有情人成眷属……”
“凤娘……”
“凤娘,对不起……我来找你了,凤娘……”
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
虞辛棠心肠软,虽知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死亡和别离足够令她伤怀。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将尚有温热的帕子覆在青年脸上,盖住他依旧睁开的眼睛。
哽咽地道:“四公子,这方手帕是还你的。”
晨曦透过檐下悬挂的坚冰,肃穆的皇宫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朱红宫墙不改,屋顶白茫茫的一片。
雪地上脚步凌乱,宫人悲戚的哭声久久回荡着。
正月二十一,皇帝遭反贼秦呈刺杀身亡,云朝的天彻底变了。
云朝是变了天,但虞辛棠是塌了天。
她根本不敢抬头直面那道发凉的目光。心虚使然,她抓着衣裙的手指都泛白。
别心慌。肯定还有救。先想想她在秦君泽这里犯了多久“天条”,再逐一解释,争取他的原谅。
想起一条,她便掰开一根手指。
一根又一根,最后手掌都张开了还没数完。
这么一盘。
算是死定了。
瑟缩在马车一隅的女子徐徐闭目,面上浮现出悲壮的神色。她对面的男人见状,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辛棠,这是作甚?”
“对不起!”
不管怎样,先道歉吧。争取一个坦白从宽。
男人慢条斯理道:“哦?对不起我什么?”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虞辛棠越发紧张,老实道:“我不该骗你;不该在暗卫眼皮子底下第二次跑路;不该不告诉你我被藏在了何处;不该拿龟息丹去赌能不能诈死逃跑;之前在宫里时不该不听你的话靠近秦呈,还不该为秦呈哭,将手帕给他……”
到最后声如蚊蚋。
秦君泽听得很认真,听完叹息道:“原来辛棠都知道。”旋即猛地沉下脸,“那为什么还要犯?”
虞辛棠抖了抖,舌头开始打结,“对对不起!我都说了对不起了!”不管多久她还是怕他发脾气的模样,她开始心跳加速、冒细汗,语言苍白但固执囔道:“我都道歉了,你不能再生我的气了。我都道歉了。”
因为道歉所以不能生气。
这是哪门子道理。
秦君泽冷酷发问,“辛棠还是三岁稚童吗?”
问:怎么才能哄好被自己惹生气的男朋友?如果是在现代,虞辛棠已经拿出手机上网搜索了,而现在只能在大脑中翻看记忆。可她前世大多时间都花在谋生上,朋友少,上网少,没谈过对象,大脑空空。
电光火石间,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一句台词冒了出来:只要他还是个男人,就耐不住漂亮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馊主意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从往昔经验来看,秦君泽是真吃这招。
于是乎,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珠子般落下,缀在白生生的脸庞,像水墨点在宣纸上般红意快速在眼角鼻头晕开,惹人怜惜。
女子啜泣,委屈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日夜操劳,筋疲力尽的,我瞧着自然会心疼。换做你,我相信你也会像我这样做的。”
“秦君泽,你不要对我冷着一张脸,我会害怕。”
“不要生气了,求求你,大好人。”
女子怯眼含泪,嘤嘤地往男人怀里钻。
男人却佁然不动。
女子细碎哭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捶打面前的胸膛,“你就非得这样吗?我才逃出生天,你不安慰我就罢了,还这样对我!”
“呜呜,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还是说你爱上别的女人了?所以才对我那么狠心?”
“秦君泽,我看错你了!”
女子抬头瞄了一眼,对上男人毫无波澜的凤眼,哭声顿了下,捶胸的手都停下了来。
一丝无措掠过眼底。
恰逢路不平,马车动荡了一瞬。车窗发出的动静吸引了女子的注意,她眼珠一转,哭声多了几分决绝。
“好好好,那我死给你看!”
说罢,离开男人的怀抱,往车窗口扑去。
这一幕看似毅然决然与充满悲情,但其实某个小女子已经快绷不住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招了,无人告诉她三上吊失败后怎么收场。她会被尬死在原地吧?那很绝望了。
猛地,腰上一紧。
垂眼一看。
是一条强壮有力的胳膊。
重新坐回男人怀里的女子松了一口气。
秦君泽察觉怀中人放松下来后,都要被气笑了。
就这点损招还全都用在他身上了。甚至一用再用。
又是这种哭哭闹闹的把戏。上次他怎么就被糊弄过去了呢?明明她的演技是如此的蹩脚。说到底,他早就不是前几日那个一见女朋友落泪就手足无措的人,吃亏长教训,现在的他心如铁石。
虽说是演的,但落泪是真的。
虞辛棠停止哭泣后还在抽抽,单薄的后背一耸一耸的,贴着秦君泽的胸膛。
他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手上动作就轻了三分。
他手僵住了。
一股挫败涌了上来。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哪怕怀里的小东西反复用这种烂招也能轻易拿捏他,往后余生皆是如此。
——他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她。
意识到这点后,他那颗如铁石般坚硬的心陡然变得无比柔软。
曾经的虞辛棠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东躲西藏,连认都不愿认他,如此却能在他面前假哭撒泼,鲜活无比。
她这是在接受他、亲近他、依靠他……
虞辛棠压根不知在吐纳之间,身后的男人想了多少,已从冷若冰霜变成了温情脉脉。
她内心一时充满庆幸与自满,自诩手段了得跳过一劫,连秦君泽都被她玩弄在了股掌之中。所以当男人爱怜地摸着她的脑袋问她累不累让她睡一会儿时,她毫无负担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踏实。
赶车之人是苏木?苏木怎变得如此粗心大意了,车赶得一点都不好,磕磕绊绊、起起伏伏的。
又是一个好大的颠簸,她上去又下来,下面颠得又麻又痛。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小脸也皱了起来,蹙眉抽气。
“停……停下啊!”
她扶着一处,稳住快要和魂儿一起飞升的身体。
赶车的人定然是故意的,短短一会儿功夫就快要了她半条命。秦君泽呢?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叫停,他一声不吭的在埋头做什么?
虞辛棠恼他,去抓他头发。
他许是被抓疼了,抬手扇了她一下。
清脆的一声后,虞辛棠哭了。秦君泽掐住她的下巴,水色的唇扯出一抹讥讽玩味的笑,“真哭了?”隐隐透着兴奋。
之后接连一阵毫不留情的落掌声。
雪地里反出的光照得虞辛棠眼睛疼,她眼周红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马车上还是船上,整个人摇得厉害。
“哐当——”
香炉从几案上滚落,里头的灰洒落一地,很快被地上的一滩水浸湿。
上一世。虞辛棠所在的孤儿院位置较偏,周围有不少流浪猫狗。隔着铁栏,小朋友会拿着狗尾巴草去招猫逗狗。小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被草茎戳的小黄狗一点不带怕的,懒洋洋地躺着,眼皮都不抬一下,直到狗尾巴草被戳断了,小朋友发出一声尖叫,小黄才不紧不慢起身,走到墙角,抬起一条后腿,撒了一泡尿。
孤儿院的小朋友们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表情严肃的小姑娘说:“这是一条不讲卫生的小狗,大家不要学它。”
掌下冰冰凉凉的。
是窗棂上的积雪被她的体温烤化了。
她这才想起她不是在马车上,也不是在船上,而是早就回了清景院。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像是被大雨冲刷过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响起严厉的指责,“辛棠不乖,地上都被你弄脏了。”
懵懵然低头。
这是秦君泽当初为她焚香弹琴的地方。
她这是……记忆回笼,她瞳孔收缩,宛如一只在暴雨天被雷电击中的小狗,夹着尾巴抖得厉害,俨然是怕到了极致。
身后的男人“嘶”了一声。
“好辛棠,别怪我,我也是跟你学的。”
学?
学什么?
等她想明白之后,她再一次哭了出来,伤心得好像要把泪流干一般。
有人说孩子调皮是顺应天性,反而过分听话懂事才有问题。虞辛棠打小就是一个心善乖巧的好姑娘,关心院长妈妈,爱护弟弟妹妹,几乎没有叛逆时刻。
秦君泽对她无微不至的疼惜令她放松了警惕,天性里的骄纵和任性开始复苏,“叛逆期”也跟着来了。
她享受“叛逆”带来的隐秘快感,却忘记就算那些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小孩也是不能随便做坏事的,不然轻则被批评,重则还会被棍棒教育。
所以她的报应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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