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且冷静》周八月圆

106、惹祸 亦或是，等

　　虞辛棠吃完早餐，检查书包时发现手机不见了。

　　她不假思索问对面的人。

　　“哥哥，我手机不见了。”

　　秦君泽今天也要上学，穿得没那么正式，衬衫短袖配黑色长裤，简约又不失贵气。

　　他起得比她早太多，运动完冲了个澡，头发还有点湿，耷拉在漆黑的眉眼处，慵懒随意。

　　没梳背头的哥哥真是个耀眼无比的青春男大，险些亮瞎虞辛棠惺忪的眼睛。

　　“那儿呢。”

　　他指了指，依旧目不斜视地阅读平板上的邮件。

　　虞辛棠小跑过去，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奇怪，我的手机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机送来的，应该是昨晚落车里了。”

　　虞辛棠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哥哥，我先走了，今天第一讲有课。”

　　她声音有些雀跃。

　　从幼稚园中班开始，虞辛棠和秦君泽就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差一个年级也不影响他们除了上课时间都粘在一起，连课间上厕所都一起。

　　这对几岁的小朋友来说倒是极好的，没有讨厌的小男孩敢动虞辛棠一根头发，谁都知道她有一个又帅又酷、回回考年级第一的小哥哥。连老师都会打趣两兄妹感情好。

　　可一旦进入青春期就很尴尬了。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多思。虞辛棠偶然听见女生们聚在一起议论她，说她整日粘着养兄不要脸，其中一个还是她的朋友。她回家就埋进枕头里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她开始和哥哥保持距离。课间，哥哥给她送水壶、零食，她都装睡不理。中午也谎称不饿，一个人躲在教室啃面包。

　　目的达成，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回家后又哭了。

　　这次被前来的哥哥抓了个正着。

　　他本来是来找她算账的，却被她哭得没了脾气，问清楚缘由，他只说了一句，“你到底是在乎哥哥，还是在乎别人怎么说？”

　　当然在乎哥哥。

　　于是，短暂的保持了一天的距离后，他们又黏在了一起。

　　哥哥的羽翼很大，她跟着他可以去卡帕多奇亚乘热气球；去澳大利亚大堡礁潜水；去瑞士滑雪；去柬埔寨吴哥窟看日出。

　　有一次她发烧，挂水时无聊，随便点开了一部关于野生动物的纪录片，却看着看着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裹着毯子在飞机上。

　　这趟航班的目的地是肯尼亚马赛马拉，看动物大迁徙。

　　可哥哥的羽翼又很小，生人勿进，隔绝所有危险的同时也让她的整个世界只有哥哥一人。

　　她就这样在哥哥又大又小的羽翼下慢慢长大，进入了无比黑暗的高三时期。

　　外公年纪大了，哥哥需要学着管理公司，不能出国。他成绩好，被保送了A大。为了两人不分开，他整日鞭策她学习。普通人和天才隔着天堑，哪怕他把知识掰开了揉碎了喂进她嘴里，可她消化系统也就这样，一不小心就消化不良。

　　见她学得实在痛苦，他才大发善心松口让她读A大边上的H大。

　　虽然H大也不好考，但比起A大她顿时轻松了很多，状态也随之好了起来，最后不负所托考上了。

　　高三一年的分离让她适应了没有哥哥陪伴的校园生活。只是太忙，没空交朋友。

　　她对即将来到的大学生活期待满满。十八岁的生日，她就两个生日愿望，一个是哥哥平安快乐，另一个就是在大学交到新朋友。

　　交朋友的过程有些漫长，中间还有些曲折，不过幸好愿望成真了。

　　她交到了新朋友，还一次□□了两个！

　　一对好看的龙凤胎！

　　哥哥拾颂对外温和有礼，对内却有些毒舌，成熟可靠，能兜底。妹妹拾欢不像别的南方姑娘那么娇小，有172的身高，又飒又美，但一笑会露出亲切的小虎牙，她总会传授她新知识，带她见新世面。

　　迄今为此，他们三个人的相处都很愉快。

　　特别是昨天。

　　虽然太投入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令她有瞬间慌乱，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凭借自身的聪明智慧在哥哥面前将此事轻松揭了过去。

　　这令她感到了一种隐秘的刺激。

　　怀揣着诡异的心情，她脚步越发轻快。

　　“等等。”

　　声线冷感的声音响起。

　　虞辛棠抱着书包，停下脚步，回头，“哥哥？”

　　“书包上挂着的兔子，新买的？”

　　他比她先用早餐，吃完就一直在认真工作，头都没抬下，也不知道如此日理万机怎么就注意到一只小小的兔子挂件的。

　　“不是买的。”

　　她用的是他的副卡，消费了什么，他都能收到短信。

　　“是拾欢送我的。”

　　才怪，这可是她自己抓的！

　　秦君泽淡淡笑了下。

　　“看来棠棠和新朋友相处得不错，继续保持。”

　　虞辛棠眼睛弯成月牙，“好的哥哥！”

　　窗外绿树成荫，橘猫学长躲在淡蓝色窗帘下打盹，只剩下一颗毛茸茸的大胖脑袋露在外面。

　　思政课的老师是一个中年男人，放的ppt全是字。

　　他在台上讲得激情四射唾沫横飞。

　　下面一堆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虞辛棠也不例外，双眼开始变得无神。

　　忽地，一张纸条落在她的课本上。

　　——去我家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虞辛棠侧头。

　　拾欢正趴在课桌上冲她挤眉弄眼。

　　虞辛棠很想去。

　　但可惜不行。

　　——不好意思，中午收到我哥的消息，他说今天放学会来接我

　　她哥可不是司机，只会老老实实在学校门口候着，他极有可能直接进学校找人。

　　拾欢又写了一行字扔过来。

　　——怕啥，下讲课不上，群里老师通知调课了。反正这讲课已经签过到了，我们现在就悄悄溜走吧！这样起码有两个多小时，够我们玩儿了！

　　虞辛棠眼睛亮了起来。

　　胸腔里的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

　　哥哥有她的课程表，但这种临时的通知他肯定不知道，只要她在第二讲课下课前赶回就没问题。

　　可，真的要逃课吗？

　　她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从未有过逃课的经历，一时既心虚又紧张，还有些蠢蠢欲试。

　　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股力道将她往下拉。

　　拾欢已经蹲在桌下，无声对她说：“快、走。”

　　虞辛棠看了一眼讲台上写板书的老师的后脑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本和笔袋，也跟着蹲了下去。

　　他们是最后一排，不需要别人起身让座就顺利从敞开的后门溜走了。

　　起初是拾欢拉着虞辛棠，出教室后，变成虞辛棠拉着拾欢。

　　两人一路狂奔。

　　“别、别跑了祖宗，已经够远了，我要累死了！”拾欢喊道。

　　虞辛棠这才停下，俯下身，学着拾欢的样子，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对视一眼。

　　他们同时发出大笑。

　　双胞胎没住校，在H大附近租了房，很近，走路也就十多分钟，拾欢骑着小电驴带虞辛棠就更快了，四分钟就到了。

　　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虞辛棠有些紧张。

　　换好一次性拖鞋后，她被拾欢领进了卧室。

　　拾欢按了下电脑开机键，出去找零食了，虞辛棠这才敢仔细看所待的这个房间。

　　床不大，被子皱巴巴的，还卷着一只貌似被抱过很多年的小狗玩偶。桌上，书摆放歪扭，散落着尺子、笔和水杯。衣柜门是开着的，椅背、小沙发和床上都有衣服。落地镜旁的地面有一只化妆包和些许散落的化妆品。

　　很乱。

　　但却不脏。

　　“我给你讲，这个辣条特别好吃，我的吃完了，这是我从拾颂房间偷来的，你尝尝。”

　　拾欢抱了好大一包东西进来。

　　虞辛棠想说谢谢不用她不吃这些，一张口就被塞了一根辣条。

　　嘶，好辣！

　　但真挺好吃的……

　　虞辛棠又接过拾欢递来的AD钙，解辣。

　　接着她一边吃辣，一边解辣。

　　悬在床边的小腿晃了晃。

　　所谓的好东西原来是一部电影，据时欢所说光是找资源和下载都花了她好长时间。

　　虞辛棠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在线上看。

　　但她觉得拾欢有自己的道理。

　　她选择尊重。

　　电影不愧是呕心沥血找来的，画面清晰唯美。

　　是一部国外电影，发生在一个风景如油画般清新美好的农村，每一帧都可以截来当壁纸。

　　主人公是一对继兄妹，女主角妹妹似乎犯了一个大错误被男主角哥哥带离了城市，来乡下居住。

　　哥哥很英俊，一到此地就收到了不少当地姑娘的示好。

　　但哥哥挺花心的，每一个姑娘的邀约都答应，还……每次都带妹妹去？

　　看到这里虞辛棠已经有些迷糊了。

　　画面光线变暗。

　　这是一个漆黑可怖的雷雨天，独自在房间里的妹妹很害怕，钻进被子里尖叫，幸好哥哥出现了，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安慰。

　　虞辛棠咬着薯片点头。

　　男主角终于有点当哥哥的模样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差点咬到了舌头。

　　哥哥说：“忘记他吧，我祈求你忘记他。”然后低头亲了妹妹，不是吻眉心或脸颊，而是结结实实的法式长吻！

　　虞辛棠感到心惊。

　　她偷瞄了一眼拾欢，发现对方捂住嘴笑得有些猥亵，一点都不像她这样的大惊小怪。

　　轻咳一声。

　　她红着耳根坐直身体。

　　淡定，淡定，只是电影而已。

　　屏幕上。

　　夜晚转瞬即逝，来到第二天清晨。

　　晨曦洒在木地板上，长桌上的花瓶里插着蓝白绿三色的鲜花，小碎花的桌布随风轻扬。穿着白色蕾丝睡裙的妹妹赤着脚走了出来，哥哥放下装着三明治和火腿的餐碟，一把抱起妹妹。

　　虞辛棠以为男主角会像自己哥哥那样，找鞋给女主角穿上。

　　没想到——

　　他又亲了她！

　　之后再抱在腿上亲，放倒在地上亲，越亲越往下……

　　虞辛棠惊呆了。

　　这时画面又一转，画风还是那么唯美，主人公们的肌肤在暖色的光线下像撒上了一层淡金细粉。

　　但！是！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虞辛棠扔掉手里的零食，连滚带爬地，“啪”一下摁了关机键。

　　只是电脑有些迟钝，黑屏了还有些不堪入耳的动静传出。

　　“哈哈哈哈哈哈！”

　　虞辛棠趴在地上愣愣转头。

　　拾欢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笑得我肚子痛！”

　　“大小姐，你好纯情啊！脸好红！”

　　“这部已经够纯情了，怎么吓成这样？难不成你没看过这种？”

　　虞辛棠咬牙切齿，“拾！欢！”

　　她看的书籍影片都是筛选过的，平时上网虽然也会接触到某些成年人的东西，但都是通过平台审核过的，能有什么尺度。

　　所以她还真没有看过这种的。

　　这波冲击不亚于被导弹袭击。

　　“下次不准再给我看这种奇怪的东西！”

　　想起屏幕里赤裸如野□□合的情景，虞辛棠有些恶心，脸黑黑的。

　　拾欢后知后觉，挠挠头，“还真是第一次啊，”但她还是不肯放弃安利，“这部评分挺高的，适合第一次看，男主超会do，而且体型差好萌，还能站起来……”

　　虞辛棠听不下去了。

　　起身往外走。

　　拾欢赶紧跟上。

　　单元楼下，拾欢把头盔呈给虞辛棠。

　　“公主请上车。”

　　她笑得委实谄媚。

　　虞辛棠没憋住，也笑了。

　　才过了几十分钟，没到放学时间。拾欢干脆带着虞辛棠去附近的公园，请她吃冰激凌。

　　虞辛棠要了个抹茶味的。

　　舔了下。

　　她随即眯起眼，唇边浮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美女，小舌头挺灵活嘛。”

　　声音龌龊下流。

　　随后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是四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染着不同的发色，或蹲或站在花坛边。

　　虞辛棠害怕地退了一步。

　　一个高挑的身影跳出来，挡在她前面，“说你爹呢！闭上你们的臭嘴，一群垃圾！败类！社会渣滓！”

　　四人面面相觑，嗤笑，走了过来。

　　一开始说话的小黄毛站在最前，“你的小嘴也很厉害，这么烈？陪哥哥们玩会儿？”

　　虞辛棠拉了下拾欢的衣摆，小声说：“我们快走，别理他们。”

　　“谁走谁孙子！姑奶奶怕过谁？！”

　　“干他！”

　　拾欢说完，很虎的冲了上去。

　　她打斗经验足，一招一式皆有章法，下手有种不怕死的狠劲儿。

　　单打独斗肯定没问题，但1v4就有些困难了。

　　眼瞅着拾欢要吃大亏了，卖冰淇淋的大哥站了出来，接着又来了两个青年过来拉架。

　　局面总算被控制住了。

　　虞辛棠这才缓缓放下从花坛里顺的砖头。

　　不料小黄毛竟从大哥手里挣脱，“臭娘儿，我弄死你！”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小刀朝拾欢刺去。

　　发着冷光的刀尖离时欢的脸越来越近。

　　她瞳孔收缩。

　　可想象中的痛并没有来到。

　　“咣当”一声。

　　刀已落地。

　　小黄毛脸着地倒下了，血缓缓从头发里流出来。脑袋旁还有一块沾着血的板砖。

　　拾欢猛地看向虞辛棠。

　　对上了一双惊惧交加的杏眼。

　　警局。

　　拾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丧气道：

　　“对不起大小姐，都是我害了你。”

　　“可恶！要是我不看片就好了，那我铁定叫拾颂也一起逃课，我和他收拾几个垃圾绰绰有余，也不至于还把你扯进来。”

　　“你别怕，警察说了，那个恶心的家伙没死，只是有点脑震荡，大不了我把我的生活费都赔给他！”

　　虞辛棠哪里是怕这个。

　　警察让通知家人，她给她哥打了。

　　颠三倒四说完，只换来对方冷冷的两字：等着。

　　等着？

　　是等他来接她？

　　还是，等他来摆平？

　　亦或是，等他来收拾她……

　　虞辛棠心乱如麻。

　　“虞小姐在这儿，您这边请。”客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虞辛棠登时攥紧了手指。

　　这么快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