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且冷静》周八月圆

105、晚归 秦君泽也

　　娃娃机的彩色灯光落在一双澄澈的杏眼里，像一片静谧的湖泊倒映着满天星辰。

　　机械爪上的粉色兔子摇摇欲坠，虞辛棠紧张得小脸泛红。

　　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再抓不到她也不好意思再接新朋友递过来的游戏币了。

　　“咣当”一声。

　　她瞪大了眼睛，像一只呆呆的小猫。

　　掉出来的兔子被人捡了起来，黑长直公主切的女生朝她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嗳，高兴傻了吗？”

　　时欢打趣完虞辛棠，对立在边上的双胞胎哥哥时颂道：“哥，你还说大小姐对这些不感兴趣，看，她这不是挺喜欢的吗？”

　　时颂睨了时欢一眼，“幼稚，快点把虞同学还回去，她该回家了。”

　　回家。

　　虞辛棠呼吸一滞。

　　她看了一眼商场的玻璃，发现外头竟然已经天黑了！

　　“抱、抱歉，我得走了，明天见！”

　　虽然很着急，但虞辛棠还是礼数周到的告了别，之后拎起地上的书包往商场外跑。

　　“喂！大小姐，你的娃娃还没拿！”

　　“等等啊，你怎么回去？让我哥开车送你回学校啊！”

　　时欢叫不住虞辛棠，只能拉着时颂追了上去。幸亏虞辛棠小小的一只，跑得慢，很快就追到了。

　　车上，后排。

　　时欢狐疑说：“有必要这么怕吗？晚点回去你哥还能吃了你？”

　　三人就读同一所大学，因一次小组作业熟识。

　　开学一个多学期了，虞辛棠一直独来独往，长相出众，身上全是不重样的顶奢服饰，有人瞧着泛酸，暗地里说她是高贵的大小姐，不屑和下等人交流。

　　双胞胎兄妹对这些流言蜚语略有耳闻。

　　时欢起初看到小组名单还哀嚎，说这次铁定要多干活了。

　　没想到虞辛棠出乎意料的好相处，聪明，勤快，有礼貌，时不时会流露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双胞胎对虞辛棠的好感直线上升，时欢更是恨不得天天缠着她一起玩。

　　可虞辛棠委实难约。

　　车接车送，到点就走，一旦离开学校电话漏接，消息晚回——仿佛除了在校时间，她的其余时间都被什么占据了一样。

　　时欢当然问过虞辛棠，但虞辛棠似乎有点不想多说。

　　旁敲侧击，时欢废了好大功夫才知晓一事：虞辛棠家里有一个管她管得很严的哥哥。

　　严得变态那种。

　　虞辛棠拿出手机，老实道：“哥哥不会吃我，但会生气。”

　　手机屏幕散发的白光打在她光洁细腻的脸上，浓黑的睫毛不安扇动着。

　　十多个未接电话。

　　三条微信。

　　【司机说还没等到你，还在图书馆？又是什么很难的作业吗？拿回家做吧，哥哥帮你做。】

　　隔了半个小时。

　　【宝贝？】

　　十分钟前。

　　【出来，我在你校门口】

　　虞辛棠有些焦虑地咬起手指甲。

　　时欢：“生气又怎样？”

　　想到一种可能，时欢怒道：“你哥该不会要打人吧！？”

　　“不会！但是他会……”

　　不抱我。

　　——这三个字险些说出口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她咽了口唾液，不知想起什么，眼眸发颤。一股奇异的痒意从骨子里渗了出来，很快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有种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冲动。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h大西门口，引人瞩目。

　　时欢躲在树后，看着虞辛棠整理好衣服发丝，背着书包，假装才从学校出来走向那车。

　　她手肘捅了捅边上的时颂，“别说，我还真挺有负罪感的，感觉自己像拐走乖乖女的黄毛。”

　　时颂单手插兜，帅气的模样让两个路过的女生偷偷议论。

　　他毫不留情地讥讽，“你就是。”

　　时欢装作没听见，“真想看看大小姐的哥哥长什么样，隔空都能把她吓成这样。他会下车给大小姐开门吗？”

　　“唉，可惜，没有，这样就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双胞胎是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当地旅游业发展得好，爷爷开了民宿。阿爸蜡染技艺出众，有个蜡染厂。阿妈则是苗绣大师。生活谈得上富裕。

　　在长辈们的熏陶下他们对当地的非遗了解甚多，反之，对都市里的奢侈品则知之甚少。

　　时颂压根不信妹妹认识这车，径直走了。

　　时欢在后面追，“我说真的，我好像真见过！臭时颂，慢点！腿长了不起啊！”

　　虞辛棠瞄了一眼从她上车后就没对她说过一句话的某人，他今天应该是去过公司，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腿上，宽肩窄腰，雪白衬衫熨贴，冷白皮的修长脖颈突出嶙峋的喉结。

　　他比她大一岁，是正正好的年纪，既初具成熟男人的魅力，又残存着少年人的青春靓丽。

　　看着这样的哥哥，虞辛棠陡然有种自己说不上来的感觉，唯一能明确的是那股乱窜的痒意又强了数倍。

　　她双手抓紧了两侧的裤子，泛起抹不平的皱褶。

　　喉咙干涸，如一在沙漠徒步了几十里的旅人，水囊空空，急需甘甜清冽的泉水续命。

　　她又忍不住咬起了指甲。

　　“放下。”

　　声音淡淡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虞辛棠眼睛一亮，放下手，眼巴巴地说：“哥哥，你终于肯理我了。”

　　车顶的灯开着，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隐隐透着冷漠。

　　他又不理她了。

　　她厚着脸皮凑了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偏着脑袋，强行和他对视，“哥哥？”

　　刚成年的少女脸颊还有点婴儿肥，俏丽如海棠初绽，这张脸足以引得任何一个男人觊觎。

　　秦君泽半垂着凤目，看着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活着的遗产。

　　妹妹。

　　她正冲他撒娇撒痴，试图蒙混过关。

　　虞辛棠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高数可差了，下周有个随堂测试，关系着一半的平时成绩。我学得太认真，做着做着题就忘记了时间。”

　　“是吗？”

　　“是啊，”虞辛棠点头，超不经意拿出手机，“让我看看几点了，咦？手机怎么没电了？”

　　她脑袋在秦君泽胳膊上蹭了蹭，“难怪今天是哥哥来接我，是不是哥哥联系不到我担心了？对不起哥哥。”

　　下巴倏然被抬起，动作似乎含着怒意。

　　虞辛棠的心漏了一拍，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被发现了吗？

　　哥哥好看的脸近在咫尺，眉目间的冰霜似融化了些，手指抚着她白腻的脸颊，慢条斯理道：“原来如此，那我原谅棠棠了，下次记得随时检查手机电量，知道吗？”

　　虞辛棠劫后余生，忙不迭点头。

　　多亏她机智，把手机给时欢玩游戏，耗干了所有电量。

　　指腹点了下她的眼尾。

　　然后指尖下滑，带来一阵妙不可言的酥麻。

　　虞辛棠不由自主扬起脸，细长的脖颈如夜昙花茎，蹙眉，喘息着，略微急切地喊了一声，“哥哥。”接着双手抱住了那只要快放下的大手。

　　她哥这双手白皙修长，用力时会暴起藤蔓般的青筋，性张力十足，绝对是手控福利。

　　而被这双手抚摸的滋味……

　　虞辛棠身子有些发颤，视线又落到他胸腹处，只有她知道靠在这里有多舒服多具安全感。

　　“哥哥……”

　　“嗯？”

　　“能抱抱我吗？”

　　已经瞒天过海了，他一定会答应的。她哥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事实也是如此。车里的隔板缓缓上升，秦君泽拿开腿上的外套，将虞辛棠抱进了怀里。

　　虞辛棠环住她哥细腰时差点喟叹出声，面上也晕开满足的薄红。

　　她得寸进尺，“哥哥再摸摸我。”

　　哥哥没说话。

　　但她的后背贴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后颈也落入另一只手里。

　　换做正常家庭长大的女孩儿一定会对这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动作充满反感，但虞辛棠却像只被摸舒服了的猫，就差没翻肚皮了。

　　秦君泽也习以为常，抱着跨坐在他大腿上的妹妹安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车缓缓停下时，虞辛棠已经昏昏欲睡，跟晕碳了似的。

　　“醒醒，棠棠，我们到了。”

　　听到哥哥在叫自己，虞辛棠揉了揉眼睛，乖乖从哥哥身上下去。

　　她没有起床气，刚醒时分外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小到大都很好带。

　　秦君泽左肩挂着虞辛棠的书包，小臂挂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另一只手则牵着虞辛棠，怕她迷迷瞪瞪不小心摔跤。

　　虞辛棠性子安静内敛，不爱运动，精力低，之前在商场玩游戏过于兴奋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此时此刻她只想早些躺下。晚饭她吃得很快，吃完对哥哥道了晚安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凌晨一点。

　　未锁的房门被轻易推开，走廊上的橙黄色光线侵入房内，攀附在淡蓝绣花床单上。

　　黑暗被拨开一二，床上人的面容也浮现了出现。

　　一个穿着黑色丝袍的高大人影走了进来，明目张胆的，连身后的门都懒得遮掩一下子。

　　这些动静丁点都没惊到床上的女孩儿，她早就习惯了有人会在夜半出现，替她盖被子，探试她的体温，看她有没有发热。所以她理所应当的酣睡着。

　　秦君泽坐到床边。

　　光影是最强的滤镜，切割描绘他的五官，面无表情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像画出来的一样，深邃俊美到令人心惊。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女孩儿许久。

　　然后起身摸出书包里的手机，输入密码，点开各个app，重点关注社交类的。

　　动作熟稔，从容不迫，像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发生过无数次。

　　手机的电是他在车上充的，开机后，一条未阅的消息都没有。

　　小骗子。

　　谎都不会说。

　　妹妹的新朋友叫什么来着，史欢？石焕？

　　消息框里大多是各种群，什么新生群互助群班群之类的，也有催交作业交流班级活动的私聊，但这些私聊里没有任何一个像是新朋友的账号。

　　他索性去翻看联系人，终于找到了。

　　原来叫时欢。

　　点开。

　　聊天内容是空白的。

　　显然，对话被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