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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结局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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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和颜桑贤两家人被带走时,乡邻们都拍手称快。
徐平替颜桑孟看了腿,开了一张药方。
虞辛棠仔细将药方放进怀里,临别前让他给阿爷带信,告诉阿爷自己很快就会去看他。
“那丫头你搞快些,你不在家,那老家伙闲得天天赖我药铺,赶都赶不走。”徐平抱怨道。
虞辛棠笑着应下了。
房子没了,一行人需找处落脚。
县令笑眯眯道:“下官那儿倒是有处清净的宅子,要是姑娘不嫌弃,下官送姑娘过去。”
众人便和王老四道别,上了县令的车。
一路上县令对虞辛棠都夹着嗓子说话,嘘寒问暖,热络得让她发毛。
纪羡察觉到虞辛棠的不适,对县令冷道:“滚下去。”
县令被如此轻视,竟还是笑眯眯的,留下一句“有事请吩咐”便出了马车,然后抢了一下属的马匹,挺着大肚子艰难地翻上马背,紧跟在马车后面。
虞辛棠嘴角抽了抽,“这人什么毛病?”
纪羡:“一副蠢样子,大抵朝中有人先给他通了气。”
碍眼的人走了,辛三娘才开口,“今日多谢两位恩人了,让恩人看笑话了,我与夫君也未曾想不过离家十几载,村里竟无我们的容身之所了。”
虞辛棠:“那两家人动了您房屋和田地这事,您打算如何?”
辛三娘看了眼颜桑孟,颜桑孟收回偷瞄纪羡的眼神,“咱们家的事你做主。”
辛三娘红着眼,“我定是要拿回地基重修房子的,不然怕儿女寻回来了找不着家。其余的都依官爷。”
辛三娘并未相信之前虞辛棠说是她孩子的话,毕竟她知道这位贵人曾是世子妃。如此金尊玉贵的女子,怎会是她的女儿。
她只当虞辛棠是想为她撑腰,才随口一说。
虞辛棠能清晰感受到颜父颜母的哀伤,可她不过是外来的幽魂,并非原主,在不愤怒的情况下,让她对着两张难过的脸说:“爹娘,我就是你们的女儿啊!”又有些说不出口,像在偷什么东西。
最后只是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不用重修房子。”
虞辛棠侧首。
被纪羡牵住了手。
她感到他的手颤得厉害,却还是坚定地握着她,不知是想给予她勇气,还是想借走点勇气。
纪羡用一种依恋伤怀的目光看着辛三娘,缓缓重复道:“不用重修房子。”
“娘,我回来了。”
渐渐地,连声音也颤得不像话,“我找得到家。”
辛三娘偏了偏耳朵,似乎没听清,又好似听见了却没懂。
眼神茫然无措。
整个人如在梦中。
虞辛棠鼻子酸楚,不知为何也跟着喊,“娘,我也回来了。”
颜桑孟震惊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虞辛棠,“你……”又指了指纪羡,“你们……”唇瓣抖动,说不出完整的话。
纪羡把和虞辛棠交握的手伸出。
两只银镯在各自的手腕上摇晃,碰撞,发出脆响。
隔了一会儿。
辛三娘胸口起伏变大,鼻翼翕张,泪水倏然从眼角滚落。
粗重的气息变成哇的一声哭声,扑过来抱住虞辛棠和纪羡,“宝珠!宝玉!娘苦命的孩子……这么些年没有爹娘,你们该受了多少委屈啊……呜呜……”
虞辛棠哪受得住这种。
当即也跟着哭。
颜桑孟擦了擦眼睛,轻轻握住虞辛棠的另一只手,“乖女儿,是爹不好,爹没用,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你……你和宝玉……”
虞辛棠注意到颜桑孟在把目光放到纪羡身上的瞬间,表情登时变得有些扭曲。
“不对,不对,”颜桑孟对纪羡摇头,“镯子是我在宝玉三岁打的,你怎还能戴得上?公子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虞辛棠:“……”
那我的镯子呢?
您老就不怀疑?
不过,她也能理解颜父。
谁能接受当初高举着刀差点砍掉自己脚的恶劣少年是自己走丢的香香软软的乖儿子呢,哪怕此人眼下看起来像正常人,依旧令他心有余悸。
能猜到颜父心思的纪羡:“……”
他解释:“我和姐姐的银镯都被坏人拿走了,这是我们依照记忆里的样子请人重打的。”
颜父眼中的怀疑不减反增。
纪羡:“……”
辛三娘泪眼瞪了下颜桑孟,“是不是我们的孩子还不好认吗?仔细一看,宝珠的眼睛像我,眉毛和嘴像他们外祖母。”
“至于宝玉,你看,他的眼睛多像你。”
“孩子是我生的,我最清楚了,宝珠左耳后有一颗红痣。”
说着,辛三娘去看虞辛棠耳后。
这颗红痣虞辛棠是知道的,因为秦君泽总爱嘬那里,她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颗红痣生得漂亮。
“真有,真有!”
辛三娘高兴地又把虞辛棠抱进怀里,“这就是我的宝贝女儿,我的珠珠儿!”
温暖霎时包裹了虞辛棠。
她身子先是一僵,而后缓缓放松,闭上眼睛,靠在颜母肩头。
院长妈妈对自己很好,但她很忙,记忆中被她抱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种陌生的感受萦绕心头。
天已黑尽。
三月的永宁,夜晚潮湿,凉意袭人。
但虞辛棠却觉得自己仿佛在烤着和煦的日光。
想当年她在王府从树上坠落,也是这双柔软却有力的手臂接住的,秀丽的妇人冲她笑得和蔼。如今再次回到这个臂弯,虞辛棠有种错觉:她真的就是辛三娘的孩子。她在襁褓里,这双手会轻拍她哄睡;她学走路,这双手会在腋下扶着她;她调皮,爬院中大树,不慎摔下,这双手会接住她。
宛如这个时空才是她真实的人生,上一世仅是南柯一梦。
和她耳后的红痣不同,纪羡身上是有胎记的。
县令别院。
虞辛棠和辛三娘站在门外,颜桑孟在屋里检查纪羡的胎记。
虞辛棠正好奇纪羡的胎记在何处,是什么样子的,就看到颜桑孟大喊着跑出来。
“三娘,三娘,他屁股上果然有三点红色的胎记!”
虞辛棠噗嗤一笑。
就这般,在纪羡臭臭的脸色中一家人团聚了。
久别重逢的一家人在相处中都小心翼翼的。颜父和颜母知道儿女身份不简单,连县令都将儿女奉为上宾,但儿女不说,他们也不多问。
因重逢时两人衣着褴褛,次日颜母就带着虞辛棠和纪羡去成衣店置办衣物。颜母还买了些布料,打算亲手缝制些。
虞辛棠和纪羡知晓这是二老的心意,并未推脱。
高高兴兴地收下后,颜母果然放松很多。
回去时,纪羡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制作精良的轮椅,推回宅中,颜父脸上有些动容,但对着纪羡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宝玉有心了。”
宅中有县令派来的下人,但颜父颜母朴实一辈子,使唤人难开口,被伺候着也不自在,虞辛棠就将人统统遣走了。
之后几天采买做饭洗衣等活计都是他们自家人做的,还真像一家人过起了日子。
颜父颜母不多问儿女的过往,却讲了许多他们自己的事情。
颜父家里一共三个孩子,老爷子还算有本事,盖上了村上第一家青砖房。
他上头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长姐在老爷子死后就被老母嫁了人。老母在生颜父时落下了病根,觉得颜父是个祸害,对他十分厌恶,偏心老二。幸亏颜父不是个愚孝之人,想方设法分了出来,又凭着伶牙俐齿和出众的外貌讨了隔壁村辛家的女儿,两人夫妻恩爱,很快有了两个孩子。
某日小儿发热,命在旦夕,夫妻两人需进城求医。
天色已晚,便将长女托给老母代为照看。
却不想老母偏心颜老二的儿子,不分青红皂白打了长女一顿,扔到漆黑门外。
等颜父颜母风尘仆仆带着大病初愈的小儿子回家时,长女早就不见踪迹。
之后小儿子又离家出走找姐姐。
好好的家彻底散了。
颜父恨上了老母,只每年寄回些银钱,连她死了也没回去看一眼。
“多亏你娘有做糕点和冰饮子的手艺,才让我们有盘缠天南地北的找你们。”颜桑孟道。
虞辛棠坐在他膝边听故事,闻言,没憋住打趣了一声,“我瞧着爹的手艺更多。”
算命,碰瓷。
约莫还有些她不知道的行当。
颜桑孟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含糊道:“哪里哪里。”
虞辛棠心下有些好笑,很给面子的说起别的,“娘做的饮子是真不错,在锦城时小鱼认着吃娘摊子上的。”
说起纪羡,颜桑孟略微收起了笑。
倒是恰好路过的辛三娘听见了,当即决定要做些饮子给两个孩子吃。
厨房里。
颜母处理牛乳,严父清洗果干,而虞辛棠和纪羡则兴致勃勃开凿起县令送来的一大块冰。起初两人还是正经干活的,途中一点碎冰溅到了虞辛棠脸上,她眼眸一转,开始使坏。
“嘶,姐姐!”
纪羡手腾不开,只能缩着脖子躲。
虞辛棠笑嘻嘻的继续用冰手往他后衣领塞。
纪羡被欺负得狠了,干脆放下手里的冰,两只凉透了的手把虞辛棠的脸捧住,冻得虞辛棠一抖。
她想反击,但身高体力摆在这里,挥动的小短手连敌人都碰不到,唯有无能狂怒。
纪羡嘲笑了一声。
“啪!”
纪羡后腰被扇了下,笑意凝固。
“臭小子,还敢欺负你姐姐!”
纪羡脸上的笑消失了,垂下眼,与坐在轮椅上的颜父四目相对。
颜父坚持了两息,败下阵来。
目光游移,色厉内荏道:“我又没说错!”
虞辛棠看纪羡有点不对劲儿,怕他真生气,刚想打圆场,纪羡却收回了手,继续干活,闷闷道:“知道了爹。”
这是重逢后纪羡第一次叫爹。
颜桑孟“嗯”了一声,低下头,默默推着轮椅回原位,眼角泪光闪烁。
做完这次冰饮,虞辛棠感到一家人似乎更亲密了。
一直住在县令的宅子里也不是回事,辛三娘提出修房子。
虞辛棠犹豫了下,问道:“爹娘可愿在南漳村以外的地方安居?”
辛三娘:“宝珠想在何处?我和你爹离开南漳村都十几年了,回去一趟还粘了一身晦气,换个地儿并无不可。”
听辛三娘如此说,虞辛棠高兴极了。
她次日就带着颜父颜母去投奔阿爷了。
因为上头有人,修房子的文书很快就办下来了,新房就建在阿爷边上。匠人的吃食也是在阿爷这边做的。
人来人往,有些嘈杂,但孤独许久的阿爷却乐在其中。
他真像是虞辛棠的亲爷,帮着督促匠人,采买跑路,许久没去徐平医馆了。
虞辛棠在永宁小有名气,听说她回来了,有不少病人找来了医馆。她只好拿半天去医馆坐诊,不免听到徐平的嘟囔,“老家伙,以前比谁都跑得勤,现在你回来了,我医馆的大门都不踏一下。”
她哭笑不得。
这对老朋友还真是。
使的钱多,匠人多,工期也被压得很短,一个月后颜家人就搬入了新家。
阿爷也被搬了过来。
四月的永宁舒适宜人,遍地芬芳。
纪羡记忆中的大树是槐树,花期时槐花还上了饭桌。新家院中也移栽了一棵,已经活着。晨鸡鸣叫,薄雾未消,墙角的三角梅斜掩竹窗。
虞辛棠嘤咛一声,黛眉难耐地蹙起,似哭非哭。
眼尾氤氲嫣红,一张俏丽的小脸生出浓艳。
酥麻难耐,她想躲,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这感觉太熟悉了,每每醒来衣衫尽湿,有次颜母无意中摸到她换下的小衣,惊得以为她夜里发热,差点拉着她去看大夫。
虞辛棠涨红着脸,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糊弄了过去。
夜里再和某人见面,她冲他发了一通脾气。
虽说是在梦里,但也太胡来了,甚至现实里办不到的他也要,毫无节操!
虞辛棠猛地弓起腰,睁开无神的杏眼,乌黑的碎发湿哒哒贴着雪白脸颊。
眼前的绚烂绮丽褪去,她终于看清了。
一张俊美淡漠的面容居高临下,唇瓣红得异常,汗湿的眉梢下是一双欲壑难平的凤目。
她吃惊,“你……”
他俯身和她接了一个长长的吻,抵着她的额头诉相思。
“辛棠,我好想你。”
真的不是梦!
某个此刻该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上早朝的男人抛下了江山,悄悄南下,翻墙进了女子闺阁,偷香窃玉。
她尚未清醒他就忍不住了,之后更是缠了她好久,直到门外响起颜母叫吃晨食的声音,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从窗户翻了出去。
虞辛棠扶额叹息。
搞得跟偷情一样。
饭桌上,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依稀间听见敲门声。
纪羡去开的门。
她以为是邻里,结果一个衣冠楚楚矜贵雅正的男人跟在纪羡身后进来了。
男人唇边扯出温文尔雅的笑,朝颜父颜母行礼,谈吐斯文,举止有礼。
一旁的虞辛棠目瞪口呆。
好一个新女婿上门,够装的。
颜父颜母确定完虞辛棠的心意,知晓秦君泽是准女婿后,他被留了下来。
秦君泽初次见面表现极佳,颜母对他肉眼可见的满意。
颜父就不是了。
女儿找回来没几天,就来一个抢人的,长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老实。
所以颜父对秦君泽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挥秦君泽干这干那的。
秦君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出奇的好脾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虞辛棠暗自佩服颜父,恐怕秦君泽的亲爹都没这待遇。
纪羡就直白多了,直接上前拍拍颜父肩膀,竖起大拇指,“爹,您是这个。”
颜父不明所以,但被儿子崇拜,腰不自觉挺了挺。
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一封接一封。
虞辛棠问他,“是不是要走了?”
秦君泽颔首。
虞辛棠体贴地帮他收拾起行礼,秦君泽也没闲着,手上动了起来。
她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惊讶地道:“你叠我衣服做什么?”
翻折对齐的衣物被扔到床上,散落开来。
虞辛棠抬头。
秦君泽正漠然地看着她。
遭,她是真的乐不思蜀了。
理亏的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你还有个男朋友了是吗?”他淡淡地问。
虞辛棠赶紧踮起脚,伸手去摸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唇,“好了好了,别生气,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君泽这才神色缓和了些,反握她的手,“嗯,一起回。”
她说的一起回是指她和他,没想到他说的是带着颜家所有人一起。
虞辛棠:“爹,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要跟他一起走?”
颜桑孟哼了一声,“你爹我见过的牛鬼神蛇多着呢,待我去他家中走一遭,自然知晓这人值不值得你嫁!”
然后马车畅通无比进了皇宫。
宫人朝秦君泽行礼,“参见陛下。”
颜桑孟差点直接栽倒在地,幸好虞辛棠和纪羡左右扶着他。
颜桑孟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凑在虞辛棠耳边低吼,“他他他是皇帝!!!”
“是。”
“可他不是说家父曾是当官的吗?!”
“是啊,他父亲是逍遥王,曾在朝中任职。”
颜母同样震惊,震惊后则是担忧,“听说皇帝女人众多,后宫勾心斗角,宝珠你若是和他在一起……”
虞辛棠沉默。
纪羡看了眼虞辛棠,道:“姐姐配得上任何人,想同谁在一起就同谁在一起,哪日姐姐厌了,我带她离开便是。”
真是她的好弟弟。
虞辛棠感动极了。
她在感情上向来回避怯懦,可这次却不是逃避颜母的问题,而是认真的想了想。
她正色道:
“娘,我和他有着许多非凡的经历,对彼此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很爱我,也只爱我,不会爱上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人,也不会有什么三宫六院。”
“最主要的是我喜欢他,想和他携手一生。”
“我很珍惜这段缘分,珍惜我难得的勇敢,所以我不怕,以后也不会后悔。”
颜母怔了一会儿,欣慰道:“我的宝珠真的长大了。”
秦君泽急着将她接回来,除了想她常伴君侧,还因他的登基大典到了。
当日,天还未亮,虞辛棠就被秦君泽从被衾里抱了出来。
昨晚他不知是不是为了大典过于兴奋,几次失了力道,弄得她一边哭一边反手打他。
结束后他也不睡觉,而是让她趴在他身上,和她说话,问了好多关于她上一世的事,在她睫毛打架时,他陡然问道:“你爱我吗?”
虞辛棠险些觉得自己听错了,瞌睡散了大半。
“你爱我吗?”秦君泽顿了顿,提醒道:“你从未说过爱我。”
烛火浸染他的眉眼,虞辛棠一眼就陷入他温柔缱绻的凤目中,情不自禁回道:“我爱你,我从未说过爱你,但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说完她都瞪大了眼睛——惊讶于自己竟能如此自然讲情话。
秦君泽心满意足地笑了,终于肯放虞辛棠睡觉。
“不是你的登基大典吗?你将我这么早拉起来做什么?我眼睛都睁不开。”虞辛棠皱着脸抱怨。
男人哄道:“那就不睁,让宫女替你换衣梳妆,乖乖的,今日你不能缺席,知道吗?”
又亲了下她眉心才离去。
虞辛棠像个娃娃般被宫人捣鼓。
待到睡意彻底被折腾散去,她睁开眼,从镜中看到了一个尊贵典雅目露惊诧的女人。
红妆翠眉,颊贴面花。
凌云髻高耸如云,黑色深衣绣着朱红图案,腰间束大带,佩绶,五色花罗裙逶迤。
锦履微移,耳珰摇晃间腮边流光转动。
恍如神仙妃子。
虞辛棠拨了拨发髻里的金钗。
凤钗。
心漏跳一拍。
那家伙又要做什么?
宫阙凛然,旌旗猎猎作响,青铜钟声沉郁悠长,似亘古传来。
新帝玄色深衣绣盘旋螭龙纹,头戴冕冠遮面,腰间佩剑,一出现就引得众人俯身朝拜。
领虞辛棠来此的宫人也不例外,全都哗哗跪地。
天高云阔,不远处高台巍巍,她立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周围跪伏在地的宫人、手执戈戟的甲士、各色官服的大臣。
此时一只大手牵住了她。
她隔着白玉珠串对上了一双如墨玉般的眼睛。
她失了语,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步伐,同他并肩,一步步掠过众人踏上白玉阶,登上九五之尊才能上的高台。
后知后觉的虞辛棠头皮发麻。
她手挣了下,没挣脱,反被握得更紧。
不敢高声扰乱仪式,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秦君泽,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
且不论帝后能不能并肩同行登高,就说她和他——别说成婚了,连订婚都没有,她怎么就稀里糊涂戴上凤钗穿上宫装被拐到这里了……
某人不以为然,“规矩是你我定的,无论如何都合规。”
说罢,右腿屈膝,跪了下来。
没错。
跪、了、下、来。
虞辛棠入目所及全在脚下,连帝王也不例外。
她脑壳都要爆炸了。
慌乱看了一眼下面的众人,去拉他,“你疯啦!”
微丝不动。
她急得不行,生怕有人悄悄抬下头就会将这荒唐的一幕收进眼底。
年轻的帝王见好就收,不敢再逗,好整以暇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的戒指熠熠生辉。
“辛棠,当初我便想找一个浪漫盛大的时刻向你告白,但没办到。”
“今日天公作美,太史令也算出是个好日子。”
他将戒指递了递,“你可愿与我结发为夫妻,共度余生?”
他们的恋爱顺序颠倒混乱,还一路快进,她甚至觉得眼下只要一松口,傍晚就得拜高堂入洞房。
不行!
她还没有准备好啊喂!
“辛棠?”
男人期许地望着她,凤目深情。
拒绝的话登时变了——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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