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6、第 16 章 你愿不愿意

　　废墟间，项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仿佛灌满了燃烧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脚下不敢有丝毫放缓。

　　身后的嘶吼声不仅没有远去，反而越发清晰。那些被他们刻意绕路试图甩开的丧尸，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身后。密集的脚步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疯狂压迫着三人的神经。

　　“项梓，你特么到底在想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们连跑的力气都没了！”罗文光一边踉跄着狂奔，一边愤怒地咆哮，语气里满是面临死亡的崩溃与埋怨，“你知不知道再绕下去，万一那个破旅馆的人不开门，我们连对付丧尸的力气都没有！”

　　宣蓉蓉也是满头大汗，精致的脸庞此刻被泥污和泪水糊成一团。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带着绝望的哭腔哀求：“项梓……我真的跑不动了……我的腿快断了……”

　　项梓没有回头。她死死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她之所以绕远路，是想利用复杂地形甩掉一部分尸潮，尽量减少给旅馆带去的麻烦。但她低估了这群怪物的执着，身后少说还有将近一百五十只丧尸在紧追不舍，尽管已经甩掉了一部分，但仍然远远超过三人所能应付的范围。

　　“闭嘴！”项梓低吼了一声，“想活命就别废话，跟着我跑！”

　　罗文光听得火冒三丈，却也知道此刻争吵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压下怒火，咬碎了牙继续压榨体内最后一丝体力。

　　随着天色逐渐昏暗，废墟间的阴影变得越发张牙舞爪。借着微弱的天光，甚至能隐约看清身后那些高阶丧尸狰狞的面孔，空洞浑浊的眼窝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活人。

　　“快到了！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旅馆！”项梓忽然喊道，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境逢生的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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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旅馆周边的高层天台上。

　　黎歌盯着苏秧手里那块巴掌大的屏幕，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在她看来明明就是一片漆黑：“数量有多少？”

　　“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只以上。”苏秧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发僵。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声越发急促尖锐。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三个热成像……看起来很像是早上离开的那支KION小队。”

　　“杨建树的人？”黎歌眼神一沉，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在眼底化开。她冷笑一声，“早上刚走，晚上就把尸潮引到咱们大门口？看来是故意祸水东引，想借丧尸的手打破我们的防御，好坐收渔翁之利抢夺资源。”

　　在废土上见惯了背叛的黎歌，第一反应就是最恶劣的人性揣测。她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苏秧的手腕：“这里视野虽然好但也容易被包围，我们先撤回旅馆，把门死锁。”

　　两人迅速顺着楼梯往下撤。

　　一路上，苏秧脑海中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冰冷而机械地持续轰炸：

　　【警告：目标距离450米。危险系数提升至8。建议宿主立刻退回安全区。】

　　【警告：目标距离420米。当前无敌防护网剩余时间：35小时45分钟。】

　　“三十五小时……”苏秧在心里绝望地计算着。

　　如果这上百只丧尸把旅馆团团包围，且一直不离开，那她清理周边300米的【阶段任务】就绝对无法在48小时内完成！任务一旦失败，防御模块就无法解锁升级。等这35小时的新手保护期一过，光幕消失，她和黎歌面对这群饥饿的丧尸，下场只有被撕成碎片！

　　这座有水有电、有柔软大床的“末日桃花源”，是她在这该死的世界里唯一的念想和底牌，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她绝不敢拿这个去赌！

　　“快点！”黎歌在前面冷声催促。她率先跃下几级台阶，回头却发现苏秧停在了楼梯转角。看着苏秧略显苍白的脸色，黎歌眼神一紧，“你还在发什么愣？跟上！”

　　“不行，我们不能退回旅馆死守。”苏秧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平时少有的狠绝，她甩开了脑子里那些让人恐慌的倒计时，“如果让这群怪物把旅馆围死，我们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后续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黎歌皱了皱眉。虽然她不清楚苏秧那座旅馆的“无敌结界”到底有什么限制，但苏秧的担忧在战术上确实是正确的。一旦被丧尸潮堵门，她们连出去寻找食物和晶石的机会都会被切断，那就是慢性死亡。

　　“那你打算怎么做？”黎歌沉下声音。

　　“主动出击！”苏秧毫不犹豫地握紧了手里的精钢撬棍，语气里透着一股被逼上梁山的硬气，“不能让它们靠近大门，我们得在半路利用地形把这群东西截住，顺便搞清楚那三个姓杨的队员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黎歌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苏秧一眼。这个平时嘴上喊着怕死、能躺着绝不站着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的决断力，总是能出乎她的意料。

　　黎歌果断地点了点头：“好。”

　　回想起早上这群人装出一副大义凛然、为了救人视死如归的模样，黎歌心头的火气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这群伪君子，既然非要把麻烦往咱们这里引，那就让他们付出点代价。”黎歌反手抽出长刀，刀锋在昏暗的楼道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走，监控显示他们快到废车场了，我们去那里截人。”苏秧咬牙说道。

　　黎歌没有再浪费半秒钟时间，提着刀，宛如一头即将狩猎的黑豹，跟着苏秧迅速向小路尽头穿插。

　　狂奔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苏秧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做着最后的确认：

　　“系统，如果我们在防护网边缘作战，防护罩能兜底吗？”

　　【回复宿主：当前防护网预计可承受峰值压力为当前丧尸总量的1.3倍，绝对安全。但请注意：剩余时间仅为35小时。若宿主无法完成第二阶段清理任务，防护网将彻底失效。】

　　苏秧咬紧牙关，心中焦躁不已。第一天防护网的血条就差点见底，她可不想再冒这种险了。

　　“怎么了？”黎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略显粗重的呼吸，突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苏秧有些苍白的脸，“是你的‘第六感’又发现什么其他威胁了？”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糟心。”苏秧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冷笑，“这几个人大清早吃了我那么多白米饭，不吐点利息出来，我这老板岂不是当得很亏？咱们得快点，他们离旅馆越来越近了。”

　　黎歌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冷峻又深了几分，脚下的步伐愈发轻快致命。

　　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距离预警还在不断闪烁。苏秧凝神确认了一下坐标，低声提醒：“距离不到两百米了！他们好像被尸潮逼得没路走，躲进了一栋半废弃的楼里，丧尸全跟着涌过去了。”

　　“前面有个地势高的废弃货车，先上去观察情况。”黎歌闻言，抬眼扫了一圈四周，迅速做出判断。

　　两人借着阴影的掩护，动作利落地翻上一辆生锈的重型卡车车顶。趴在冰冷的车厢上，两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惨状。

　　就在不到一百米开外的一幢破旧二层招待所前，仿佛有一片涌动的黑色沥青正在疯狂堆积。那是一百五十多只丧尸汇聚成的尸潮！它们挤压、踩踏着彼此，发疯般地围着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是他们。”苏秧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二楼一扇破碎的窗户。借着昏暗的天光，隐约能看到三个人影正在绝望地搬动破烂家具，试图封堵楼梯口。

　　黎歌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死死锁定那三个狼狈的身影，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这几个蠢货，到底是从哪个变异窝里捅出来这么多丧尸？”

　　苏秧皱着眉头俯瞰着下方的地狱绘卷。无数丧尸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叠罗汉一样试图顺着外墙往上爬。它们用腐烂的身体疯狂撞击着墙壁，尖锐的指甲在残存的玻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偶尔有几只残缺的丧尸被同类踩在脚下踩成肉泥，但尸潮却依然像不知疲倦的绞肉机，一刻不停地向上挤压。

　　“这几个人是在作死吗？”苏秧低声嘀咕，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外墙，“找了个这么破的招待所当掩体，这破墙最多再撑十分钟就会被丧尸的重量压塌。”

　　黎歌目光冰冷，眼神扫过眼前混乱景象，低声问：“你空间里还有其他能用上的吗？”

　　苏秧咽了口唾沫。到了这节骨眼上，也顾不得藏私了。她咬了咬牙，点头道：“有。但……存货真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说着，她心念一动，直接将系统任务配套的【区域高爆手雷×2】从物品栏里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车顶的铁皮上。

　　看着那两颗造型极具现代军工美感、甚至连保险销都锃亮的高爆破片手雷，黎歌眉毛一挑，对苏秧再次刮目相看：“你连……手雷都囤？！你灾前不会是什么特务吧？”

　　“咳……防身，纯属防身爱好。”苏秧心虚地别开眼，“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过去找他们？”

　　黎歌低头思索片刻，冷静分析道：“嗯，我们可以沿着屋顶过去。如果能谈，尽量谈；如果不能……”她抬手在脖子处比了个切的手势，“放心，如果真的被包围了，我有办法安全带你离开。”

　　苏秧抖了抖肩膀，压下心底对尸群的本能恐惧。她一把抓起两颗手雷揣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行！先去会会他们，看他们还藏了什么后手。”

　　两人互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不再耽搁。她们犹如两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从重卡车顶跃下，贴着废弃车辆和倒塌的墙壁阴影，朝着前方的平房摸去。

　　靠近那栋破旧的二层招待所时，丧尸的嘶吼声已经震耳欲聋。

　　几只游荡在外围的丧尸似乎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味，僵硬地扭过头，空洞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扫向她们的方向。黎歌眼疾手快，一把将苏秧拽进旁边废弃重卡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屏息静气。

　　确认丧尸失去目标重新汇入尸潮后，黎歌打了个手势，示意苏秧跟紧。两人借着夜色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建筑侧面。踩着锈迹斑斑的防盗窗，黎歌灵猫般跃上二楼的窗台。她贴在墙边快速观察了一番，确认屋内没有埋伏，这才一脚踹开碎裂的玻璃，带着苏秧敏捷地翻身跃入。

　　屋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浓重的汗臭、排泄物失禁的骚味以及刺鼻的血腥气，令人几欲作呕。满地的空弹壳和被拆得七零八落堵在门口的家具，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过怎样的困兽之斗。

　　房间角落里，那三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每个人都面如死灰，衣服被冷汗和污血浸透，死气沉沉。

　　看到犹如神兵天降的两人，罗文光原本灰败的眼睛猛地爆出亮光。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两人，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外面的怪物太多了，我们没子弹了，真的撑不住了！”

　　黎歌眼神一凛，手中长刀瞬间出鞘，用刀背狠狠将罗文光逼退半米，同时一把将苏秧扯到自己身后护住。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三人，犹如一尊冷酷的杀神：“退后。再靠近一步，我先砍了你。”

　　随后，她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苏秧警告：“丧家之犬急了也会咬人，他们现在虽然狼狈，但不一定无害。”

　　宣蓉蓉吓得连连摆手，满脸泪痕地哀求：“我们不是故意把丧尸往旅馆引的！真的不是！我们只是想活命……”

　　她手忙脚乱地扯开身边的背包，将里面的抗生素和急救器械一股脑儿倒在地上。刺眼的药品包装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光。她仰着头，绝望地哭诉：“队长为了掩护我们牺牲了，基地里还有几百口人等着这些药救命……况且，最后我们也没有真的把他们引过去不是吗！”

　　苏秧从黎歌身后走出，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药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是还没来得就被困住了吧？”

　　宣蓉蓉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摇头，求助般地看向项梓。

　　项梓靠在满是裂痕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抬起头，迎上苏秧冰冷的视线，声音里透着心虚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承认，昨天看到你们的防御光幕能挡住丧尸，我们的确想赌一把……但是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

　　“原来如此。”苏秧怒极反笑，“你们扛不住？就不怕我们也扛不住？”

　　项梓咬紧牙关，猛地直起身子：“我承认是我们错了，我可以负责冲出去把尸潮引开！我拿命去填！只求你们把这些药带回KION基地！”

　　“项梓你特么疯了？！”罗文光在一旁尖叫起来，满眼不可置信，“现在抗生素比金子都贵，你把药给她们？傻子才会帮我们送……”

　　黎歌猛地抬眼，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罗文光。罗文光喉咙一滚，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项梓冷冷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怒意，“你一路上除了抱怨还会干什么！既然你不满意，那你想一个更好的办法！”

　　罗文光脸色煞白，满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冷眼旁观着这场内讧，苏秧心里的杀意稍稍平息了些。看来这几人并非蓄谋要攻占旅馆，纯粹是被逼入绝境后的本能求生。

　　但现在，更大的麻烦摆在眼前。

　　【系统警告：危险系数9.5。丧尸群距离：200米（核心圈）。当前建筑外围承压已达极限。强烈建议宿主立刻封锁入口，寻找安全撤离路径，放弃该区域！】

　　撤？往哪撤！任务完不成，旅馆的无敌罩一碎，大家都得死！

　　苏秧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她目光扫过屋内的三人，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显得掷地有声：“行了，现在吵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如果我说，我现在必须想办法把外面这群丧尸全宰了，你们还能喘气的，能帮上什么忙？”

　　话音刚落，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苏秧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打破僵局：“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如果我说，现在我必须要想办法将这些丧尸解决掉，你会帮我吗？”

　　黎歌眯起眼睛，视线在房间的破损窗户和瘫坐在地上的三人间来回扫视，冷冷地说道：“你要帮他们？你觉得他们能提供什么价值？”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外面丧尸围绕的旅馆，“外面那些东西可不会因为我们的善心减少一只。”

　　苏秧死死咬着下唇。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三个惹祸精直接从二楼踹下去喂丧尸。但她不能拿旅馆的存亡去赌。

　　她反手紧紧握住黎歌的手腕，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黎歌，我这么做不全是发善心救他们……外面那些东西如果处理不掉，我的旅馆也会彻底完蛋！这件事……只要咱们活着回去，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向你解释清楚。”

　　她顿了顿，手心里的汗水浸湿了黎歌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我说我有办法，你愿不愿意陪我冒一次险？以后，你在旅馆的费用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