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7、第 17 章 出了岔子，

　　　　黎歌目光冷淡地扫过眼前的三人，心中只觉得苏秧又在胡闹，这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派上用场的样子。

　　罗文光怯懦，宣蓉蓉自私，而项梓，脸色惨白，气息虚弱，却仍死死拽着背包不放，太过执拗的人在她看来，并不能很好地在末世生存，带上这样三个人无异于增加负担。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苏秧身上，语气冷淡：“你确定要冒险？”

　　然而，苏秧的态度却出奇地坚定。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得过且过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烧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

　　黎歌审视了她片刻，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听听你的计划。”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降温，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希望你是真的有‘计划’，而不是去送死。”

　　苏秧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底气：“自、自然！”

　　黎歌没再理会她的心虚。她转过身，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那几个被匆忙扯开的背包。

　　下一秒，她原本随意的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而幽深。

　　在那几个半敞开的背包夹层里，隐约露出了几样东西：未拆封的碘伏、成盒的酒精棉片、几板胶囊状的广谱抗生素、一管军用的紧急止痛喷雾，以及几大包高浓度的口服葡萄糖。

　　确实都是些救命的好东西。

　　这三个废物，竟然能搞到这么多高纯度、高规格的稀缺医疗物资？说不定背后极可能有一条隐藏的物资补给线。

　　“……这些药，怎么来的？”黎歌的语气低沉了几分，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

　　项梓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背包往怀里死死收紧，像是一只护食的濒死野兽。她警惕地盯着黎歌，咬牙道：“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基地的机密，无可奉告。”

　　“机密？”黎歌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怎么，怕我们见财起意，杀人越货？”

　　她缓缓走到项梓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像是一个正在给濒临破产的企业开出收购条件的冷血投资人：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帮你们这群拖油瓶把药‘护送’回KION基地。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项梓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歌。

　　昏暗的天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斜打在这个女人的脸上。那张脸明明线条柔和、肌肤莹润，但高挺的眉骨和那双极度深邃锐利的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项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女人的目光，简直像一柄包裹在昂贵丝绸里的淬毒匕首。这是一种比外面那群嘶吼的丧尸更让人感到绝望的压迫感——因为丧尸只想要你的肉，而她，能把你的骨髓都榨干。

　　果然，黎歌微微俯下身，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致命的条件：“但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们可以出手保住你们的命，让你们自己走回基地。作为‘安保服务’的报酬——这里所有的药品，我们要一半，另外我们要知道，你们寻找这些药的具体地点。”

　　“你做梦！这是救命的……”项梓目眦欲裂，刚想反驳，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堵了回去。

　　“不仅如此。”

　　还没等项梓把话说完，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苏秧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了上来。在“赚钱”这件事上，她和这位前任女魔头有着惊人的默契。

　　苏秧手里把玩着撬棍，笑眯眯地做出了最后一点补充：“楼下那些丧尸是我们杀的，所以它们脑子里的晶石，一颗不落，全归我们。没意见吧？”

　　黎歌偏过头，赞赏地看了苏秧一眼，随后重新将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眸对准了项梓：“我们出武力，你们出物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怎么样？”

　　项梓艰难地咽着唾沫，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充满了屈辱与挣扎。

　　她明白，在这个如死神般冷静的女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黎歌说要一半，如果她敢说个“不”字，这两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可能在走之前，顺手把他们扔下去喂丧尸！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相比于项梓的屈辱，瘫在地上的罗文光和宣蓉蓉在听到“保住你们的命”时，却已经如蒙大赦般疯狂点头。在他们眼里，别说一半的药，只要能活过今晚，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宣蓉蓉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仿佛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甚至等不及项梓开口，就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扑簌簌地往下掉：“好！一半就一半！只要你们愿意出手，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一旁的罗文光更是丧失了最后的尊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玻璃渣上，冲着黎歌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得变了调：“对！她不说，我说，我知道在哪里！”

　　项梓靠在墙上，侧目看着这两个丑态百出的队友，眼神复杂而悲哀。她知道这种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是真的，此刻燃起的感激也是真的，但在末世，这种廉价的承诺比废纸还不如。

　　果然，黎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人，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悲悯的涟漪，只有化不开的冷漠。

　　她双臂环胸，身姿笔挺地站在光影交错的废墟中，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

　　“眼泪收一收，留着等会儿跑路的时候流。”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现在许诺的东西，等脱险后最好一分不少地兑现。如果敢翻脸不认账……我保证，你们的下场会比被外面的丧尸生啃了还要惨十倍。”

　　黎歌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两人，心中却没有丝毫动容。

　　敲打完这三个累赘，黎歌利落地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苏秧脸上。

　　原本以为这女人又要像之前那样满嘴跑火车，但此刻的苏秧却罕见地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地盯着窗外的尸潮，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黎歌挑了挑眉，语气虽然依旧冷硬，但态度明显认真了起来：“既然你非要冒这个险，那就说说你的计划。这破楼撑不了多久，没时间让你慢条斯理地瞎琢磨了。”

　　“别催，让我想想……”苏秧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快地呼唤外挂：“系统，立刻扫描，当前丧尸群的精确数量是多少？”

　　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反馈：

　　【目标数量：147只。分布呈高密度聚集，正集中冲击宿主所在建筑的北侧大门及墙体。】

　　苏秧心头一沉，继续追问：“如果我在密集区引爆那两颗高爆手雷，成功率能有多少？”

　　【初步兵棋推演成功率：62%。建议：单纯的破片杀伤无法做到全歼，请宿主结合周边建筑结构与障碍物，制造地形杀，以扩大杀伤效率。】

　　“62%……还是不够稳妥。”苏秧在心里嘀咕着。

　　苏秧抬起头，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建筑和堆积如山的废墟，目光锁定在南侧。

　　她沉声开口：“外面丧尸大部分在北面。如果找个人当诱饵，把它们往南边那片废弃空地上带……你们看中间那条很窄的破巷子，丧尸追过来肯定得挤成一团。等它们全涌进南边空地，咱们扔个手雷进去，说不定能一锅端！”

　　黎歌神色未变，顺着她的思路，指向不远处的一栋烂尾楼。那栋楼比周围高出一截，但承重墙已严重倾斜，楼顶几块巨大的预制水泥板松垮地悬着，摇摇欲坠。

　　黎歌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低沉而冷静：“那栋楼的楼顶很高，角度也不错。如果能引丧尸通过北侧通道进入南侧空地，再在最集中的位置引爆手雷，楼顶那些石块坠落下来，就能形成二次打击。”

　　苏秧顺着看去。烂尾楼北侧的通道被废墟堵得极窄，勉强容纳三四只丧尸并排通过，简直是个完美的“漏斗”，而尽头的空地恰好是个三面被围的死胡同。

　　“可以！”苏秧眼神越发坚定，“丧尸从北面追来，我们可以将它们引进这个通道。”苏秧边说边比划着，“一旦丧尸到达空地，我们用第一枚手雷引爆地面制造冲击，第二颗手雷直接去炸楼顶那些危墙和石板。几吨重的大石头砸下来，底下那些丧尸就算没被炸死，也得被砸成肉泥！”

　　她的话一气呵成，透着冷静和果断，让一旁还在浑浑噩噩的项梓三人也忍不住怔住，目光不由得投向了她。目光不由得投向了这个看起来干干净净、仿佛没怎么吃过苦的小姑娘，第一次意识到她骨子里竟然有这么疯狂的脑洞。

　　黎歌微微眯了眯眼，审视着苏秧的计划，片刻后点了点头，冷冷地接话：“有点意思。这么一来，确实可以最大化杀伤效果。”她略一停顿，语气稍沉，“但问题是，谁负责引它们过去？这风险不小。”

　　苏秧咽了口唾沫，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去引。”

　　她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黎歌的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多了一丝严厉的不赞成：“你一个人去溜上百只丧尸？你疯了吗？”

　　“这是最优解。”苏秧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KION队员，非常务实地分析道，“这三个病号连自己站起来都费劲，指望他们去当诱饵纯属是给丧尸送外卖。至于那两颗手雷……”

　　苏秧将手雷塞进黎歌的手里，苦笑了一下：“扔雷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我怕我手一抖直接扔咱们自己脚底下。我只放心交给你。”

　　其实苏秧还有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她怕死，非常怕。正因为怕死，她才不敢把唯一翻盘的重火力交到这三个刚认识、甚至有祸水东引前科的陌生人手里。虽然和黎歌也才重逢两天，但这位前上司的人品，绝对比地上这三位靠谱一百倍。

　　“相信我，我肯定不会有事。”苏秧看着黎歌，故作轻松地扬了扬下巴，剩下的苏秧没说，她有系统提示，知道该怎么跑，怎么避开丧尸，所以她是最佳选择。

　　黎黎歌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峻，紧紧盯着苏秧的眼睛，眼底暗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在末世，把武器交给别人，自己去当诱饵，这种把命交托出去的信任，重得让人心惊。

　　两人对视了足足几秒钟。

　　最终，黎歌冷哼了一声，将手雷别在腰间，似乎是妥协了。

　　“随你。但我警告你，”黎歌的声音比方才更冷硬了几分，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担忧，“你最好把你那个破直觉发挥到极致。如果出了岔子……可别指望我替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