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5、第 15 章 你笑起来其

　　炽热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打在木桌上，将木材干裂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

　　苏秧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探测器冰凉的金属外壳，眼角眉梢都透着满意。她按照系统给的说明，在银白色的外壳上快速敲击滑动了几下。

　　伴随着一阵轻微而精密的机械咬合声，金属球“咔哒”一声展开，探出四个牢固的小型支架，顶部升起了一块微型太阳能板，核心处一枚幽蓝的摄像头缓缓探出，仿佛一颗正在苏醒的电子眼，透着十足的科幻感。

　　“这小玩意儿还挺漂亮，不是吗？”苏秧嘴角微扬，有些自得。

　　黎歌靠在门框上，视线从那台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精密仪器移到苏秧脸上，眉头高高挑起：“苏秧，你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把灾前哪个秘密军事基地给端了？这种级别的单兵侦察设备，你跟我说是你一拍脑袋变出来的？”

　　苏秧动作一顿，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黎总监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本事？路上捡的，纯属老天爷赏饭吃。”

　　“天上掉下来的？”黎歌嗤笑一声，双手环胸走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这种好事怎么没砸我头上？”

　　“可能是因为我平时扶老奶奶过马路比较多吧。”苏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手拍了拍设备，“你看，顶上是太阳能板，白天蓄电晚上工作，全天候无休，是不是解决了你说的电力问题？”

　　黎歌敏锐地抓住了盲点：“就算能工作，信号怎么传？你别告诉我，你那脑子里还装了个内置接收屏。”

　　苏秧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在脑子里，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类似老式掌上游戏机的小屏幕晃了晃，神色坦然：“配套终端在这里。全封闭局域频段，绝对低调，没人会注意。”

　　黎歌盯了那屏幕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破绽，但苏秧笑得滴水不漏。

　　想打探消息的黎歌只得放弃，切入正题：“那安装位置选好了吗？”

　　“只要在旅馆三百米范围内就行。”苏秧摊了摊手。她虽然有系统发任务，但她又不是活体GPS。

　　黎歌目光微动，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冷冷一笑：“你对‘三百米’这个数字，似乎格外执着？”

　　苏秧暗骂系统给的任务指标太死板，嘴上却开始疯狂跑火车：“黎总监，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凡事带个‘三’字风水好！而且古人云‘事不过三’，就是告诉我们做事要恰到好处。所以三百米这个范围，进可攻退可守，多一米越界，少一米浪费，完美契合中庸之道！”

　　黎歌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似笑非笑：“以前在公司开会，怎么没见你把风水学融入PPT里？”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苏秧脸不红心不跳，指着手里的仪器，“说明书上写了，这破玩意的有效传输距离就是三百米，超了就没信号了。咱得相信科学。”

　　“那说明书呢？给我看看各项参数。”黎歌立刻伸手。

　　苏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虚地别开眼：“呃……看完就拿去生火了。末世嘛，废纸是宝贵的引火材料，得物尽其用对不对？”

　　黎歌冷哼了一声，彻底放弃了从这满嘴跑火车的女人嘴里套实话的念头。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行了。你那万能的背包里还有纸笔吗？”

　　“有有有，不过库存有限，您省着点挥毫。”苏秧赶紧狗腿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和半截记号笔递过去。

　　黎歌接过纸笔，伏在桌案上。阳光打在她紧蹙的眉心上，给她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神情专注，凭着前两天的记忆，迅速在白纸上勾勒出旅馆周边的废墟地形。笔尖沙沙作响，几条利落的线条和交叉点很快跃然纸上。

　　苏秧托着腮在旁边围观，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拿出了以前职场上拍马屁的功夫：“啧啧啧，黎总监，您这手绘地图的水平，逻辑清晰，重点突出！要是搁咱们公司，完全可以直接把企划部做PPT那帮饭桶全裁了！”

　　黎歌笔尖一顿，头都没抬地凉凉回怼：“我记得你之前就是企划部的吧？”

　　苏秧被噎住了：“……”

　　虽然嘴上毫不留情，但黎歌的耳根却在阳光下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她将画好的地图往桌上一推，指着东南方向：“别胡扯了。从这片废弃居民区开始。我把周边划成了模块化网格，每次只清理和排查一个小区块，尽量缩短时间，降低风险。”

　　“东南起手，逐个击破！明白！”苏秧连连点头，满脸写着“老板你说啥都对”。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财迷光芒，猛地一拍桌子，“要是搜到什么好物资，咱俩五五分账！”

　　“少给我画大饼，把命保住再说。”黎歌冷冷地横了她一眼，但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护短，“记住，每进入一个新区域，第一件事是确认退路，绝对不能被堵死在密闭空间里。能避开麻烦就避开，别逞强。”

　　听着这番严肃又实在的战前叮嘱，苏秧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黎歌。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地图？”黎歌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问道。

　　苏秧眉眼弯起，嘴角咧出一个狡黠的坏笑：“黎总监，其实你知道吗……你刚才安排工作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

　　黎歌愣了一下。在这个朝不保夕、连人性都快被磨灭的鬼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纯粹而直白的眼神夸过她了。

　　她极不自然地错开视线，强行将嘴角那一丝不受控制的上扬压了下去，冷着脸抬手虚点了点苏秧的额头：“少给我灌迷魂汤。就算你现在把我夸出一朵花来，我也不会给你白打工的。”

　　苏秧用力摇头，随后歪头看她，“我是真的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怎么形容呢……就像冰雪初融、春风拂面！这要是放在灾前，绝对能让咱们公司的男同事为了冲业绩卷生卷死！”

　　“越说越离谱。”黎歌耳根微热，被她念叨得有些无奈。她转过身，假装整理桌上的地图，借此掩饰眼神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温软，“行了，记住地图上这几个标记点，等会儿逐一排查。别只顾着贫嘴，要是真遇到连你那‘结界’都挡不住的危险，我可不会拿命去救你。”

　　“知道啦知道啦，保证服从指挥！”苏秧敷衍地应和着。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她已经彻底摸透了这位前上司“嘴硬心软”的傲娇属性。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

　　苏秧从柜台角落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精钢撬棍，在手里掂了两下，宛如一个准备下副本的新手玩家：“手感不错，物理超度必备神器。”

　　黎歌则反手抽出那把饱饮过鲜血的长刀。冷冽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与她清冷的气场完美契合。她抬眸扫了苏秧一眼，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出发。”

　　苏秧扛着撬棍，嘴角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跟紧我，我第六感特别准，今天这趟绝对是顺风局。”

　　黎歌瞥了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泼冷水：“少贫嘴。你的第六感要是出了岔子，咱俩今天都得给丧尸加餐。”

　　推开旅馆的大门，废土上滚烫的热浪夹杂着腐臭味迎面扑来。黎歌眯着眼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动静，随后对苏秧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朝着第一片目标区域摸去。

　　沿着地图标记的路线推进了大概两条街。刚走到一处堆满废弃车辆的拐角，苏秧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警报音：

　　【警告：前方15米，右侧视觉盲区，检测到两只低级丧尸，正处于游荡状态。】

　　苏秧脚步猛地一顿。为了掩饰系统的存在，她装模作样地竖起耳朵，眉头紧皱，仿佛在倾听风中的动静，随后压低声音道：“前面十五米，右侧拐角有两只丧尸。距离很近，要是我们直接过去，它们肯定会同时扑过来。”

　　黎歌冷冷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中透着浓浓的怀疑：“隔着一堵墙和三辆报废卡车，你这么肯定？”

　　苏秧无辜地摊开双手，大言不惭：“第六感呗！女人的直觉，加上我天生耳力就好。”

　　就在这时，系统贴心地给出了战术指导：

　　【目标即将进入10米范围。左侧目标行动迟缓，建议打击后脑；右侧目标距离较近，建议优先引开。】

　　“我把右边那只引出来，你负责一击毙命。”苏秧没等黎歌反驳，迅速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块带血的碎砖，朝着拐角前方的空地用力掷了出去。

　　“砰！”

　　砖块砸在废弃汽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果然，伴随着粗重的嘶吼声，两只衣衫褴褛的丧尸循声从拐角处蹒跚着扑了出来。

　　黎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真切的讶异，但她的身体反应却快于大脑。长刀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匹练，黎歌身形如豹，迎面而上，“噗嗤”一声，右边那只丧尸的头颅便高高飞起，黑血溅落一地。

　　而苏秧则依照系统的提示，绕到左侧那只行动迟缓的丧尸背后，抡起撬棍，狠狠一记“物理超度”直接给它开了瓢。

　　“漂亮！黎总监威武！”苏秧杵着撬棍，夸张地鼓了鼓掌。

　　黎歌利落地甩掉刀刃上的污血，眼神极其复杂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苏秧，这人的‘第六感’……确实准得邪门。

　　两人继续按照地图小心排查。每当走到视线受阻的隐蔽区域，苏秧就会像模像样地停下来“做法”，而实际上，她的视网膜上正实时刷新着系统的环境扫描图：

　　【左前方6米，1只目标处于蹲伏进食状态；右后方废墟内，隐藏2只目标，活动频率极低。】

　　“左边六米，有个正蹲着啃东西的。后面右侧的瓦砾堆里还藏着两只，动作很慢。咱们先解决左边那个。”苏秧一本正经地报出坐标。

　　“好。我杀左边，你掩护。”黎歌当机立断。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一路清理下来，苏秧的“第六感”几乎发挥了犹如雷达般的恐怖作用，带领黎歌完美避开了所有被夹击的风险，甚至能精准找出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死角丧尸。

　　一开始，黎歌还只是半信半疑，但随着连续三个街区被无伤肃清，她看苏秧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这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这分明是一种极其罕见且强大的感知类异能！

　　“第六感吗……”黎歌跟在苏秧身后，低声自语了一句。

　　看着前面那个正侧着耳朵、装出一脸凝重“聆听前方”的苏秧，黎歌实在没忍住，嘴角牵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这家伙嘴上满嘴跑火车，演技更是拙劣得让人没眼看。但在这个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把同伴推向尸群的末世，谁的心里没有几道防线？谁的手里还没点保命的底牌？

　　就是她自己，不也藏着吗？想到这里，黎歌释然地叹了口气。

　　聪明人之间的信任，往往建立在“看破不说破”的边界感上。

　　正当黎歌收起长刀，准备开口询问下一个摄像头的安装点时，一侧坍塌的承重墙后，一团长满脓包和倒刺的黑影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是一只饿疯了的变异犬，它借助废墟的视线死角，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如离弦之箭般直扑两人中间的空隙。

　　“小心！”

　　黎歌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苏秧的后领将她猛地往后一扯。伴随着一道如匹练般的银色刀光，长刀自下而上划破空气。“噗嗤”一声闷响，变异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硕大的头颅便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污血夹杂着脑浆溅落在几步开外的断壁上，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别光盯着前面。”黎歌利落地甩去刀刃上的污血，一脚将抽搐的残尸踢开。她回过头，冷冷地瞥了苏秧一眼：“脚下的死角才是最致命的。”

　　苏秧惊出一身冷汗，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烂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赶紧赔上一个心虚的笑脸：“失误，纯属失误！黎总监教训得是！”

　　转过头，她在脑海里疯狂咆哮：“破系统！有怪贴脸了你怎么不报警？！”

　　系统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刻板且毫无感情：【报告宿主，由于您刚才正在意识深处沉浸式浏览‘积分商城·限时折扣区’的豪华大浴缸，系统判定您主动屏蔽了环境低级预警。】

　　苏秧的表情瞬间僵住。是，她的确飘了。刚刚周围的丧尸基本都被清理干净，她便开始走神，脑子里琢磨着系统商城能兑换些什么东西，比如武器装备、药品补给，甚至还有些没用的奢侈品摆件。

　　“怪我怪我，我的错还不行吗！”苏秧在脑海中向系统举白旗，现实里却不敢在黎歌面前露出一丝破绽，只能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乖巧模样。

　　黎歌见她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像个挨批的实习生，也没再继续深究，只是将长刀重新握紧，低声命令：“走吧，别浪费时间。”

　　“好嘞，跟上！”苏秧赶紧收敛心思，老老实实地跟在黎歌身后。

　　在苏秧的“精准开图”和黎歌干净利落的物理斩杀下，两人硬是只用了十二个小时，就将以旅馆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内的废墟区像梳头一样犁了一遍。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即便偶尔有小失误，也能依靠黎歌极强的战斗素养迅速化解。

　　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层建筑天台上，苏秧将最后一个太阳能探测器牢牢焊死在水塔顶部。

　　“大功告成！”苏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迎着傍晚的微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对黎歌挑眉，“怎么样黎总监？我就说咱俩这配合，简直是废土黄金搭档吧？”

　　黎歌站在天台边缘，晚风将她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残阳如血，给这座死寂的废墟城市镀上了一层压抑的暗红色。尽管周边已经被肃清，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地平线。

　　就在苏秧准备提议收工回店吃大餐时，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阵极其凄厉的红色警报音：

　　【一级警告！北方200米处检测到超大规模生命体征集结！数量：197，且正在急剧增加！危险系数：7（极度致命）！建议宿主立刻隐蔽或转移至高地，绝对避免正面冲突！】

　　苏秧脸上得瑟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转头望向北方。远处的残阳余晖下，原本死寂的街道尽头，隐隐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且密集的嘶吼声，仿佛某种可怕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怎么了？”黎歌立刻察觉到了她气场的突变，快步走上前，眉头紧锁。

　　苏秧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为了掩饰系统的预警，她迅速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狂按手里那个“监控接收器”的按键。

　　“北边……北边不对劲！”苏秧强装镇定地咽了口唾沫，“我刚装的探测器传回了画面……有大东西过来了。”

　　“是什么？”黎歌的语气冷静，目光却更显锐利。

　　苏秧死死盯着脑海中不断逼近的鲜红倒计时：

　　【距离接触时间：7分30秒。目标已进入狂暴加速状态。】

　　“尸潮……”苏秧抬起头，面色苍白地看向黎歌，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我不确定具体数量，但它们正在狂奔，全都在往咱们这个方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