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4、第 14 章 主打一个灵

　　待那四个“移动提款机”离开后，大厅重新恢复了清净。

　　苏秧心情大好地走到售饭机前，熟练地输入了几个指令。伴随着轻快的电子音提示，取餐口缓缓推出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盒饭。这次她下了血本，不仅米饭装得冒尖，上面还盖着满满一层色泽红亮、油光水滑的辣椒炒肉。

　　浓郁的肉香和辣椒的辛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大厅的空气，让人馋虫直动。

　　黎歌站在一旁，瞧着苏秧手里的盒饭，挑了挑眉，双手环胸倚在门框上，眼神透着几分玩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清早就请我吃这么硬的菜，说吧，想让我给你干什么卖命的活儿？你不说清楚，这肉我可不敢下口。”

　　“黎总监这话说的，显得多生分啊。”苏秧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把盒饭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黎歌：“先坐，边吃边说。”

　　黎歌却没接筷子，眼睛眯了眯，显然对这顿“好心”早餐抱有深深的戒备。

　　苏秧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不绕圈子了。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清理一下旅馆周边三百米范围内的危险，单靠我自己一个人，有点难。”

　　黎歌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三百米？就凭你？万一从废墟里窜出来一只二阶变异体，我们俩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放心放心，我之前探查过了，这附近没有大型聚集点，不会有尸潮的。”苏秧信誓旦旦地摆了摆手，“而且我手里有一批现成的自动探测仪，想在周围的制高点安装一下。这样以后就能提前预警了。”

　　听到“自动探测仪”五个字，黎歌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

　　她直起身，死死盯着苏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探究：“探测设备？你连这种军用级别的东西都能搞到？现在的废土上，连一块完整的电路板都是各大基地抢破头的战略物资。”

　　“这不是运气好，捡漏了嘛。”苏秧熟练地打着哈哈，试图避重就轻。

　　黎歌冷笑了一声，显然对这种鬼话一个字都不信：“行，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有设备，那能源呢？信号中继怎么解决？防电磁干扰做了吗？这些你都能搞定？”

　　“哎呀，这旅馆凭空有水有电你都没问，怎么现在突然好奇心这么重了？”苏秧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直接把锅甩了回去。

　　黎歌皱了皱眉，没接话。不是她不想问，而是眼前这女人把秘密捂得比防爆保险柜还严实。虽然对电子设备不在行，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刀子一样，试图从苏秧那张看似毫无城府的脸上刮出点真相。

　　苏秧倒是坦然得很，任由她打量。她慢条斯理地挑了一块最肥美的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先吃饭吧。你要是真觉得危险不愿意去，我绝不勉强。大不了我一个人去装，就是费点时间，危险系数高点罢了。”

　　看着苏秧那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黎歌明知道对方是在以退为进，但眉头还是忍不住越拧越紧。

　　僵持了几秒后，黎歌终于败下阵来。她在苏秧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动作利落而优雅地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哪怕是曾经吃惯了米其林餐厅的黎总监，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叹息：“味道确实不错。”

　　苏秧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那是自然，我绝不亏待你。既然吃了，这活儿你算是接了啊！”

　　黎歌白了她一眼：“说吧，具体要我怎么帮？”

　　“很简单，”苏秧放下筷子，拿出一张手绘地图，在上面胡乱画了几个圈，“你就在旁边帮我警戒，如果有游荡的丧尸靠近就顺手解决掉，我负责把这几个探测器粘在制高点上就行了。”

　　黎歌看了一眼那张犹如小儿涂鸦的“作战图”，眉头狠狠地跳了两下，表情变得极其一言难尽：“这就完了？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连最基本的执行框架和逻辑闭环都没有？”

　　苏秧被问得一愣：“这不是……还没开始走嘛，想着边走边看，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黎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久违的职场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路线规划呢？探测器的视角死角计算过吗？目标区域内的变异生物风险等级预估做了吗？遇到电磁干扰或设备损坏的紧急预案呢？你什么都没准备，就打算这么两眼一抹黑地冲进废墟里？你是嫌命太长，还是嫌在这里吃得太饱了？！”

　　一连串如机关枪般专业且致命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接把苏秧砸懵了。

　　熟悉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一刻，苏秧仿佛穿越回了灾变前的公司会议室，那个站在她身后，把她的项目策划案批得体无完肤的女魔头，和眼前这个拿着筷子敲桌子的黎歌，完美重合了。

　　“好家伙，职场DNA动了是吧……”苏秧在心里暗暗哀嚎，连嘴里的辣椒炒肉都不香了。

　　“行了行了，黎主管！”苏秧苦着脸举起双手投降，“您消消气，这是末世，不是竞标现场！咱没必要搞得这么卷吧！”

　　“这不是卷，这是对生命负责。”黎歌毫不退让，语气冷酷且专业，“没有周密计划的行动等于送死。如果你的方案只有这种过家家的水平，这活儿我不接。”

　　苏秧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好，您说得对！这就开始，把路线、风险预估和备用方案全补齐，这总行了吧？”

　　黎歌这才满意地收回了那股压迫感，低头继续扒饭。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其实颇为愉悦的心情。

　　就在苏秧和黎歌为了怎么将“项目落地”斗智斗勇时，距离旅馆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商业街内，情况却已经是千钧一发。

　　正午的烈日如同毒火般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杨建树四人正沿着满是报废车辆的街道拼命狂奔。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鼓鼓囊囊地背着一大包搜集来的抗生素和急救药品，沉重的负荷让他们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黑压压的丧尸群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这绝不是昨晚那种几十只游荡丧尸的规模，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小型尸潮！成百上千具腐烂的躯体在烈日下不知疲倦地狂奔，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该死！怎么会突然引来这么多？！”杨建树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他猛地踹翻路边的一个铁制广告架，沉重的金属砸在后面的丧尸身上，稍稍阻挡了一下尸群的前锋，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丧尸淹没。

　　体力消耗已经到达极限。继续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杨建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扯下自己背上最重的一包药品，狠狠塞进跑在前面的短发女队员项梓怀里。

　　“杨队！你干什么？！”项梓被药包砸得一个踉跄，回头红着眼大喊。

　　杨建树没有回答。他反手从地上抽出一根锋利的钢筋，转身面向那如海啸般涌来的尸群。

　　“听着！抗生素比命重要！”杨建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找个狭窄地形拖住它们，你们三个立刻往基地的方向跑！绝不能让这批药折在这里！滚！”

　　“队长！”一直懦弱的罗文光此刻眼眶也红了。

　　“快走！再磨蹭全得死！”杨建树怒吼着，挥舞着钢筋，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尸潮最密集的地方。

　　“走！”项梓狠狠咬破了嘴唇，强忍着泪水，拽着罗文光和宣蓉蓉拼命往前冲。

　　但没跑出多远，宣蓉蓉突然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宣蓉蓉绝望地哭喊着，指着左前方那条隐蔽的小路，“基地太远了！我们带着这么重的药根本跑不回去！我们回昨天那家旅馆吧！那里有无敌的屏障，丧尸进不去的！”

　　“你疯了？！”项梓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宣蓉蓉的衣领怒吼道，“这是尸潮！万一那个屏障挡不住呢？你这是要把那两个女人拖下水给咱们垫背吗？！”

　　“那难道咱们就全死在这里吗？！”宣蓉蓉也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尖叫，“药带不回去，杨队也是白死！只要到了旅馆，只要那屏障能撑住一会，我们就能喘口气！”

　　罗文光看了看后方已经被丧尸彻底淹没、再也看不见身影的杨建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旅馆方向。他狠狠一咬牙：“项梓，蓉蓉说得对。那家旅馆绝对不简单，那两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昨天那结界我们亲眼见过的！”

　　项梓紧紧攥着药包的手骨节泛白。理智告诉她，把灾难引向无辜者是极其卑劣的行为。但在生存的本能和完成任务的重压下，道德的底线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可不是几十只丧尸！这是丧尸潮！万一她们顶不住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害了人？”

　　“可现在我们能顶得住吗？”宣蓉蓉声音更大，眼里涌着泪光，“要么赌一把，要么全死在这，你选吧！”

　　罗文光也跟着说道：“蓉蓉说得有道理，杨队连命都不要，也要咱们把药带回去，咱们总不能把命也丢这吧！”

　　项梓脸色难看，烈日下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她抬头看了一眼通往旅馆的小路，那方向确实是最近的避难点。项梓想到被丧尸淹没的杨建树。

　　“走！”项梓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去旅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这笔债，我拿命还给她们！”

　　三人再无犹豫，强压着几乎要炸裂的肺部，背着沉重的药品，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朝着“阳光旅馆”的方向夺路狂奔，宣蓉蓉一边跑一边低声祈祷，手紧紧抓着肩上的药品包，心里像揣了一块大石头：希望苏秧和黎歌真有她们看起来那么厉害吧。

　　而在他们身后，漫天的烟尘与嘶吼交织，死亡的阴影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着那座荒野中的孤楼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