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监护人告白被拒后》追月亮的鲸

9、来接我 “无良老板

　　“祁总，您的意思呢？”

　　祁洲扣下手机，平淡地抬眼：“抱歉，刚才说到哪里了？”

　　男人语言谦和，气势却压人得很，让人一时摸不清楚，这究竟是婉拒，还是真没听见。

　　“说到严择端想见你一面，赔礼道歉。”

　　只有季承煜接了话，他刚才随意一瞥，隐约看见了些不能见人的画面，这色.情主播名字里还带了“鲫鱼”两个字，跟他弟名字还挺像的。

　　只是大庭广众的，也不避着点人，难道光彩吗？

　　季承煜微妙地瞅他。

　　“是吗？”祁洲没什么意味地反问了一句，“正事聊得差不多了，诸位如果吃饱了，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言下之意是，吃饱了撑的。

　　这是没得谈了，那贸然开口的后生还想说什么，身旁的人抬手压住了他：“有意气是好事，也要认清谁才是带你发财的。”

　　一场饭局聊得尽兴，唯独结尾出了个不尽人意的插曲，最后草草收场。

　　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人扫了兴致，只有祁洲清楚，躁郁难耐的是纠缠他已久的心病，跟恩怨无关，只涉情爱。

　　他跟季屿发了消息，意料之中没有回应，大眼仔上的小鱼头像，亮着正在直播的标识，祁洲沉默地关上APP，没有再次点进去。

　　司机罢工，没人来接，祁洲烦闷之下瞧见了不打招呼要走的季承煜。

　　“晚上有安排？”

　　“……没有。”

　　季承煜迟疑了一瞬，想走没走掉，只好跟人并排上了电梯。

　　球厅设在顶层，闲暇时两人偶尔也会约着过来放松。

　　季承煜随意倚在桌球旁，单手给球杆上粉，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他目光落在球桌上，眼看着败局将定，神色放松。

　　“心情不好？回国才两天吧，待得不尽人意啊。”

　　“哪来的错觉，刚谈成一单，怎么会心情不好。”

　　“兜圈子就没意思了，我弟惹你了？”

　　“他啊，”祁洲击出一球，直起身，接上了后半句，“他自己潇洒快活，哪会主动来找我？”

　　这话说得幽怨，季承煜笑话他：“也是，叛逆小孩向来不喜欢跟长辈呆在一起，看来只有咱俩这无聊的大人能互相排忧解难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晚上9点，他这么晚还没到家，居然也没人问候一句。

　　祁洲稳稳中了一箭，同样回敬他：“短短二十分钟看三回表了，等不到消息这么着急，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祁洲只穿了一件衬衣，俯身的动作勾勒出后腰绷紧的弧度，言语间猛然送杆，一串清脆的撞击声之后，最后三颗球接连落袋。

　　季承煜拄着一次没用过的球杆：“你一杆清台，自己玩就行了，何必叫上我，给我下马威？”

　　“没这个意思，不是你说的，排忧解难？”祁洲放下球杆，走到一旁喝水。

　　两人点到即止，都没有要分享私生活的意思，枯燥的夜晚，也都等不到想等的人。

　　季屿的直播时间不长，他给人填好了颜色，就抱着平板，窝在躺椅里随意起笔，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落在屏幕上，少数时候瞧一眼摆好姿势的模特。

　　他好像心中早有了构思，手中的笔有自己的想法，躺在床上的男人明明戴了面具，在他笔下却有了分明的五官，狭长而深沉的眼睛，抿唇时威严又忍耐的表情，等他点出男人鼻尖的小痣，手腕突然一抖。

　　……这明明是一张属于别人的脸。

　　季屿熟悉，祁瑞宣也熟悉，他攥紧了笔杆，再一次在心底叹气。

　　祁瑞宣喜欢跟弹幕互动，他坐在另一侧，掌着镜头，给该打码的地方打码，一边闲聊似的开玩笑。

　　“欣赏美色是每个人最基本的审美需求，什么叫低俗，这明明是艺术。”

　　“哦，想看看小鱼的进度啊，行，我这就带你们一起看看。”

　　听见祁瑞宣起身的动静，季屿慌乱地落下笔刷，两步路的距离，等人站在眼前时，画面上的人像已经被涂抹得面目全非。

　　“嗯，你这情绪有点浓烈啊。”

　　祁瑞宣犹犹豫豫地移开镜头，“要不咱还是看看美好的肉.体吧。”

　　“……烦，不画了。”

　　季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舍得把那幅画删除，连续点了多次撤销，等那团凌乱的黑色线条消失不见，暴露出其下属于祁洲的脸时，他才点了保存，把这张图扔到一个标着“废稿”的收藏夹里。

　　收藏夹里已经存了不知多少张废稿。

　　季屿从不删除，也从不翻看，跟某种突然窜起的糟糕情绪一同，被他抛掷到永不见光的角落。

　　直播草草结束，那拿了钱的男人还想挽留，被祁瑞宣连哄带骗地弄出了门。

　　空旷的房间重新变得寂静，只有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还残留着凌乱的酒液。

　　季屿枯坐了片刻，厌恶这个总是胡思乱想的自己，他打开手机，跟“无良老板”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对方让他不用来接，他回了个冷冰冰的“哦”，之后就再没有只言片语。

　　看来他就是单纯地把自己当作司机，毕竟老板怎么会关注员工不上班的私人时间在哪里鬼混呢。

　　季屿有些口渴，吧台上摆着一排装点模特没用上的气泡酒，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气泡酒度数低，味道清淡，季屿自认绝不会醉，毫无节制地牛饮，除了千篇一律的甜和不停翻涌的气泡，没尝出别的滋味。

　　一个人独酌实在有几分借酒消愁的滋味，祁瑞宣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季屿站起身，摇晃了一下脑袋才看清楚路，他回到躺椅上蜷缩起来，习惯性打开微信，动作娴熟地找到通讯录黑名单，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漆黑头像，只有一行灰扑扑的小字，“当前没有成员”。

　　“怎么不见了……”

　　喝了酒晕沉沉的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季屿才想起来祁洲好像是回国了，他大发慈悲地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他的微信消息很多，狐朋狗友的群聊跳出了99＋的符号，约他出门的私聊都被顶到了上面，认识的不认识的，花花绿绿的字体看得眼晕。

　　季屿耐着性子往下翻，快要到底的时候才看见祁洲的聊天框，因为上次聊天的时间过去了很久，又没有新的消息，所以沉在了最底下。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头像，却一点也不高兴，心烦地戳着那个看不出意味的头像，像是黑夜里随手一拍的虚影。

　　连拍两下，触发了微信的小功能，最新消息弹出了一条加粗的小字，“我拍了拍‘无良老板’”。

　　好无聊的人，连个性拍一拍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他这无意间的一个动作，对面秒回了。

　　“‘无良老板’拍了拍你的小鱼挤出泡泡”

　　不是有应酬吗，怎么不专心……

　　这样莫名的想法一闪而逝，季屿看着屏幕上自己设置的个性拍拍，羞耻感蒸腾起来，他不想再看，把手机扔到一旁，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屏幕朝下，又调了静音，他忙着逃避，便也没发现，手机上新增了几个未接来电。

　　祁瑞宣跟贺希夷吵了一架，抢拦着没让人冲进去找季屿的麻烦，回到屋里，才发现季屿已经睡着了，桌上的酒杯全空了。

　　好家伙，这是没画出来被打击到了？

　　祁瑞宣尝试着挪动他，没成功，这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祁瑞宣拿过来看了一眼，疑惑地念出那个备注：“……无良老板？”

　　这不是那个代课老师吗，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

　　他正困惑，一只手臂探了过来，精准地夺过那只手机。

　　“在……野渡……来接我。”

　　啊？

　　祁瑞宣匪夷所思：“小鱼，你让谁来接你？”

　　更匪夷所思的是，对于这句话，季屿居然回应了。

　　季屿迷迷瞪瞪地坐起身，嘿嘿笑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费了半天劲找到祁洲那个黑乎乎的头像，对祁瑞宣展示，“他……让他。”

　　有点眼熟。

　　祁瑞宣看着，他的思路没转过来弯，一时惊恐于自己难道也上过这位黑心老师的课，他怎么没有印象，难道侥幸通过得很顺利，一时又震惊于季屿跟对方的熟稔，居然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吗？

　　醉酒后叫男人来接，还能有什么事，他一个直男发小呆在这怎么看也不合适了，可是也不放心就这么让陌生人把季屿接走，犹豫片刻，决定留下来等着，顺便看看这位黑心的代课老师是何方神圣。

　　绝对不是他好奇心重，纯粹是担心哥们的安全问题。

　　季屿清醒时总是有些闹腾，喝醉了之后反而安安静静坐着，他酒量浅，极少放任自己沾染酒精。

　　祁瑞宣察觉出他有几分反常，只是从小到大，即便他跟季屿玩得好，却总也摸不清他真正的想法，说他喜爱美色，可又没有真正碰过谁，说他热衷绘画，可也没正经学过几天，好像玩世不恭才是他的本色，但游戏人间时，却又时常感到抽离。

　　就像今晚无疾而终的画，和突然醉酒后接通的陌生来电。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季屿就乖乖坐着，眼睫垂下，雾蒙蒙的眼睛时而落在手机上，时而望向紧闭的房门，像个待机的人偶娃娃。

　　“要不要喝点热水啊？”

　　祁瑞宣不抱希望地问。

　　季屿就看向他，不点头也不摇头，过了一会儿发觉这人没有新的动静，他又重复起了待机动作。

　　果然还是这样。

　　季屿喝醉后会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回应外界的声音，所以祁瑞宣才抓心挠肝地好奇，为何进门那句问话，破天荒得到了回应，为何那人的电话，他不但接了，还撒娇一样命令人来接。

　　终于，房门被叩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