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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男人 真是不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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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亮光划破夜色,落进祁洲的卧房,男人还在伏案工作,被这道光闪了一下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模糊夜色,望见了二楼边缘那个蜷缩的身影。
睡不着么?
祁洲伸手拨了电话,响铃一声之后,是一道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试。”
他的手机号显然还在对方的黑名单中。
真是会偷奸耍滑,祁洲不太生气地想,看对方在自己面前转弯抹角地发脾气,耍一些稚嫩的手段找场子,一点也不会感到冒犯。
家养的猫怎么会伤害主人呢,挠人的时候还会小心地收起爪尖,用柔软的肉垫奖励人类。
祁洲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想,如果季屿有一条猫尾巴,攥在掌心是不是会乖乖听话,予取予求?
季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伸着脖子试图观察祁洲的反应,男人的身影立在窗前,投射一道朦胧的黑影。
他过来了,是在看我吗?
季屿不合时宜地想,他是会冲过来找我算账,还是……没等他设想出还是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弹窗提示“无良老板邀请你语音通话”,季屿手一抖,手电筒掉在了地上,被一个光秃秃的花盆挡住。
扰人的强光消失了。
季屿顾不上脚下的“作案工具”,手忙脚乱地按了挂断。
下一秒,微信再次弹出了通话申请。
季屿小心躲远了些,瞪着眼睛看它不停震动,最后自动熄屏。
没睡醒的脑子缓缓启动,季屿懊恼地锤了一下脑门。
他刚才在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跟个变态一样拿手电筒照别人家卧室,要是祁洲有裸睡的习惯,要是再盖不好被子,要是他刚好在进行什么夜间活动,被他看了去,那这男的岂不是更要误会自己对他贼心不死。
是梦游,季屿自我说服,然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捧着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钻进了暖烘烘的被子里。
没隔几分钟,手机再一次亮了屏,季屿枕在手机边上,没有看清是谁,迷糊地接通了电话。
“……嗯?”
“睡不着吗?”寂静的夜晚,男人低沉的嗓音像醇厚的酒,季屿只是轻轻一碰,就有几分微醺。
“睡着了,你……不要打电话来。”他含糊地说,潜意识分辨出安心的味道。
祁洲轻声笑了:“乖孩子,睡着了的呼吸是这样吗,给我听听?”
……
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的时候,季屿完全没想起来午夜时候的插曲,只觉神清气爽,睡得还不错。
他走到露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望向祁洲的卧室,意外地发现,那惯常拉着的帘子居然是开着的,疑惑一闪而过,他只当祁洲起得更早。
然后活动了一下身体,脚趾没注意,磕到了一个硬物。
他低下头,捡起了一只手电筒,按了按开关,没有反应,已经没电了。
手电怎么跑这里了,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拎着它回到了卧室。
直到这时,季屿早起的启动程序才成功走完,他受惊地把手电扔进了抽屉深处,去检查手机上有没有通话记录。
很好,没有,看来一切都是梦。
季屿刚松了一口气,一个绿色的弹窗就浮了起来。
——无良老板:已经八点过三十秒了,我的司机为什么还没有准时到岗?
——无良老板:还有二十秒,现在是十秒。
——无良老板:司机先生,你迟到了。
而在这三句话之上,是紧挨着的三条通话申请,前两条均未接通,而最后一条,居然有2个多小时的通话时长。
季屿:……
死去的记忆缓缓复苏,他想起了露台上的手电,想起了未接的两通来电,唯独没想起来这两个小时的通话,究竟是讨论什么严肃的课题。
他跟祁洲,半夜两点,被窝里煲电话粥。
季屿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碍于心底难以言明的窘迫,拉不下脸主动去问。
他自觉丢了大人,捂着脸下楼,险些被沙发角绊个跟头,抵触“上班”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赖账又怎么了?季屿恨恨地想,他难道是什么很遵守约定的人吗?
五分钟后,祁洲的专车不准时地抵达了现场,车窗降下,露出了一颗头发乱翘的脑袋。
新上任的司机既不守时又不称职,脸上带着一只巨大的口罩,堪堪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对债主的态度也差得要命。
“愣着干什么,怎么还不上车?”
祁洲坐进副驾驶,侧头打量了两秒他的新造型:“戴什么口罩,不嫌热。”
其实祁洲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季屿面皮薄,觉得丢脸了就会把自己裹起来,在家时团进被子,在外时帽子口罩全套,至于这回为什么没戴帽子,恐怕是因为天热。
“要你管。”闷闷的少年音从口罩下响起,季屿催促他,“系好安全带。”
“这么遵纪守法。”
季屿瘫着脸,总觉得祁洲又在变着花样嘲讽他,他昨晚上刚胡乱变道刮花了祁洲的车,说他遵纪守法是什么意思,反讽?
但季屿不说话,他今天打定主意只当一个沉默的司机,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要和祁洲讲,生怕刚糊好的面子掉下来摔成面粉。
祁洲也不强求,只是问他:“司机的正当权益也不要吗?”
季屿装没听见,好奇心却没能抑制住。
他忍了一路,直到公司楼下时,终于叫住他:“司机有什么正当权益?”
祁洲扶着车门,莞尔:“有员工餐可以吃,要上楼吗?”
果然是在耍我!季屿气得翻了个白眼,回应他的是一串扬长而去的车尾气。
晚上祁洲有应酬,让季屿不用来接。
他翘着脚坐在床沿,摆弄手机召唤祁瑞宣来接驾,然后登上大眼仔,发消息给昨天爽约的男模:“晚上六点,这个地址,不来就算了。”
对面的头像是灰的,没在线上,他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及时看到消息,合上手机下楼。
路过干净的垃圾桶时,季屿余光瞥见一点白,白色的纸团,委屈巴巴地缩在垃圾桶一角,莫名有些碍眼。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片刻后,又倒了回来,蹲下身,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垃圾桶,趁它不注意,整个偷了出来,实在不知道如何安置,只好跟抽屉深处的手电筒做了伴。
天色刚暗,炫目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野渡”就坐满了人。
惹眼至极的亮粉色超跑缓缓停稳,车牌前一连串“7”嚣张地怼着正门,顶着一众惊艳的目光,季屿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推门下车。
他穿了件深V领的酒红色衬衣,堪堪露出半截精致白皙的锁骨,细长的颈间坠着一条银色细链,末端隐入皮肤与衣料间的缝隙,像是引着人一探究竟。
喧哗的酒吧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几道轻佻的口哨声,季屿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走过,没给这群凡夫俗子一个眼神。
相熟的调酒师凑近,问他今晚要喝点什么,季屿薄唇轻启:“Whisky,全冰去水。”
什么玩意?
祁瑞宣简直没眼看这个骚包的家伙,在调酒师疑问的目光里低声解释:“两杯低度数的气泡酒,还有颜色好看的特调,有多少要多少,稍后送到201,还是老规矩,不用人伺候。”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
隐蔽的角落里,严择谦收回落在季屿身上的目光,转向翘着二郎腿抽烟的男人,那声不屑的笑声正是来自于身旁这人。
“装货,走到哪都要哗众取宠。”
贺希夷半躺在卡座里,眼神迷离地仰视着对面的男人,突然伸脚抵住了严择谦的膝盖。
“有那么好看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膝盖被踩踏,传来鲜明的触感,严择谦顺势伸手,握住了那只擅自越界的脚。
贺希夷只穿了薄袜,黑色蕾丝款,雪白的肤色若隐若现,严择谦摩挲了两下,看向贺希夷的视线变得有些玩味。
江市果然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地方,只是他的母亲从未说过,这里的美人也如此热情开放。
“你在跟我调情?”
“不然呢,我的未婚夫,你今晚敢把注意力放在我最讨厌的人身上,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发脾气的样子有点可怕,小心吓到你。”
贺希夷半真半假地说,脚趾踩在严择谦的掌心,微微使力,蕾丝摩擦出热和氧,贺希夷看向那双特别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像头敛目假寐的狼,莫名很吸引人。
本来跟他有婚约的是严择端,他知道那人嫌恶他不男不女,对他避如蛇蝎,这回私生子刚认进门,就迅速把这门婚事打发给了对方。
贺希夷气量狭小,今晚本意是给这个姓严的小子一点教训,等见了人他却反悔了。
这私生子居然长了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像他格外偏爱的矢车菊蓝宝石,让他很想据为己有。
严择谦对严家安排的一切都乐得看戏,对于这个不打一声招呼安排来的未婚夫,严择谦没有正眼相看过。
会赴这场约,说不出因为什么,可能是今晚夜色不错,而他恰好无事可做。
只是没想到,这个只有坏名声的未婚夫,长得居然这么……美艳。
贺希夷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脖间戴着一只皮质chocker,西装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苍白消瘦的皮肤,他的视线不过刚停留几秒,贺希夷就着踩在他掌心的姿势,站起身,附身凑到他面前。
严择谦被迫看到了更深处的风景,他还拥有两枚亮闪闪的小钉子,嵌着漂亮的蓝宝石。
“怎么样,像不像你的眼睛。”贺希夷像分享秘密一样低声道,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两人近在咫尺地对视。
“看着我,我比他漂亮。”
压在桌面上的指骨泛着疼,助长了心底蓦然腾起的火苗,严择谦定定地凝视他两秒,突然使力抽出掌心。
贺希夷一时没维持住平衡,严择谦站起身,没看清什么动作,就单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抱了起来。贺希夷狼狈地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柔顺的长发垂下,钻进严择谦的领口,像小刷子扫过敏感的皮肤。
严择谦低头碰到他的耳尖:“那就如你所愿,未婚夫。做完之后,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他确实很想试试,如此娇小的美人发起火来,是怎么让人害怕的。
野渡二楼,是私密性极好的包间,季屿偏爱把人约在这里。
他调试好设备,直播正式开始。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画面先是黑屏,安静的直播间,响起属于鲫鱼啵啵清亮的少年音。
“好了好了,少爷我真是服了你。”这是他的助手,也是他的发小,两人的互动不多,大多数是插科打诨地相互抱怨。
下一秒,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暧昧的昏黄灯光下,镜头缓缓聚焦,落向铺着深黑床单的床榻中央。
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高透的白衬衣,扣子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展露出极富力量感的成年男性身躯,唯独面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掩盖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有脚步声靠近,一只摆满了各色酒杯的托盘进入视野,放在一侧的台面上。
画面一侧,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入境,他挑选似地在各色酒杯中犹疑,最终握住了盛满深红液体的那杯。
指尖捏住细长的杯颈,来到男人的胸肌上方,下一秒,猩红的液体倾斜而下,顺着纹理蔓延,给轻薄的布料染上颜色。
男人的身体猛然绷紧,腹肌上,透明的冰块缓慢融化,受到刺激的皮肤正在剧烈收缩,弧线更加清晰深邃。
“这才像点样子。”是鲫鱼的声音。
是季屿的声音。
屏幕外,祁洲盯着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布景,眼神沉沉。
他第一次知道,季屿这个绘画博主,直播内容竟然是这样,真是……
祁洲缓慢收紧腕部的红绳,细细的线深深嵌入皮肤,尖锐的痛楚勉强唤回了理智,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真是不乖,真是,很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