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风流事 “一晚上睡 ...
-
季屿不想跟祁洲独处,有第三人在场,总不至于把气氛弄得很奇怪,所以他才叫周谨年上车。
祁洲很轻易地同意了,季屿微怔,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仔细一想,又觉得就该是这样,祁洲想要跟他二人世界才奇怪吧。
至于先送谁回家,祁洲的理由也很正当。
“咱们明明住在一块,你舍近求远,是害怕跟我独处?”
祁洲没出国前,他们是邻居,只是盛世澜湾那栋房子,季屿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既然要当司机,确实没必要刻意避着人,倒显得他心虚得很。
“你说得倒是有几分歪理,我考虑考虑。”
祁洲无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他,长途旅行加上一晚上被季屿挑起的火气,这会儿对方表露出的乖顺格外令人安宁。
怀中的花散发着清淡的香气,祁洲端正地抱着那束玫瑰,眼睫垂下,目光专注地落在已经并不鲜艳的花瓣上,从始至终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在季屿的余光里,竟然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他偏过视线,想把这错觉赶走,心口却蔓延开一股难言的酸涩。
这是为什么,祁洲他明明最讨厌和人共享同一件东西,现在看上去怎么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样子。
……好烦。
季屿更讨厌祁洲了,都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害他情绪起伏不定,让这段不长的车程也变得难熬起来。
周谨年下车之后,车内再次恢复了两人独处的状态。
初秋的天气还残留着几分余热,季屿解开了西装扣子,仍觉得燥热,见祁洲闭着眼养神,他想去开空调的手顿了顿,转而打开了电台。
舒缓的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在停车的间隙,季屿终于侧过头,看向眉屿间笼着疲倦的男人。
原来祁洲也会感到累。
季屿从没见过这样的祁洲,他们之间从来只有剑拔弩张的对抗,要怀着满溢的精气神,才能不在对峙中处于下风,祁洲总是端着年长者的姿态,总是成熟理智得令人生怒,无从得见他柔软放松的一面。
现在呢,是完全不在乎了,还是……
季屿咬紧舌尖,不想放任见风就长的野望。
音乐声逐渐消退下去,窗外又下起小雨,电台里,暧昧的女音正讲述一段风流故事,是说风流纨绔的浪子,一夜辗转于七个男人之间,最后左右摇摆,做不出选择。
季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留意故事的内容,直到一声含着戏谑的轻嘲响起。
“你喜欢听这种?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爱好,品味挺独特。”
“什么?”
季屿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嘲讽了。
什么温和,什么柔软,果然都是他的错觉,祁洲此人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添堵。
“谢谢夸奖,我知道自己品味好得很。”
祁洲想起他面对别人时娴熟的调情手段,语气不觉带了质问:“你很感兴趣?”
他有什么立场在这指手画脚?
季屿被轻易激怒,反而扯唇笑了:“天性风流,少年本色,祁叔叔想必确实不能理解。”
“你真是这样想的?”
“没错!我不但这样想的,还是这样做的,你管我?”
他刚说完,那道娓娓道来的女声终于走到了末尾,露出真正的意图:“这个故事在现实中也有原型,江舟娱乐晚十点整,为你讲述三公子夜驭七男的秘密。”
什么三公子。
季屿精神一震,他胡说八道的啊,不会这么巧吧。
紧接着,片尾的广告应声而来。
“季氏三公子的养肾秘方外泄,夜驭七男竟是因为……”
“肾透支了怎么办?完美医院看男科。男科,就到完美医院。”
掷地有声的两句,震得季屿耳朵一阵蜂鸣,“啪”的一声,吵闹的音频断了,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挺吵的,影响开车了。”季屿画蛇添足地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慌张什么,明明他刚刚放完狠话,这花边新闻来得恰到好处。
“季氏三公子夜驭七男……”祁洲把这几个字含在齿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从何处下刀。
季屿脖子耿直,根本不敢往旁边扭,去看一眼祁洲的表情。
他专注地盯着导航,预计还有十五分钟抵达目的地,就快了,就快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医院确实有季氏的投资,那这新闻倒也不算空穴来风。”
祁洲的声线沉而冷,不带情绪讲话时,带着命令的口吻,仿佛不听话就要承受极其严重的后果。
季屿心虚地沉默了,江舟娱乐是个不入流的花边小报,以浮夸杜撰的桃色新闻在业内臭名昭著,他们家说的话,能有一分真就算真实性爆棚,但有一说一,流量真的好。
当时他出入会所,被江舟娱乐拍了照片,对方狮子大开口找他要钱,他正愁自己刚接手的医院曝光太少,就跟对方谈了一笔合作,主动拿自己的花边新闻炒作,确实带来了一波可观的流量。
这么天才的营销手段,祁洲怎么也应该夸他两句吧。
季屿小心地指出不合理的地方:“嗯,一晚上睡七个,会那啥尽人亡的。”
“你挺有经验。”
说不出是不是嘲讽。
“哈哈,不算不算……”季屿别过脸。
少年的回避写在脸上,总是上扬的唇紧紧抿着,这是紧张的表现,他害怕自己继续追问,不论是因为心虚还是难堪。
祁洲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早知道季屿会变,成年之后也有自己的圈子,谈一些浅薄的恋爱这都很正常,他在决意放弃监护人这个身份时,就同时失去了插手的资格,所以他明明有手段干预季屿的一言一行,却也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投以间或冷淡的目光,却从未试图迈出过一步。
掌控欲是不应该的,尤其是不合时宜、没有立场的。
玫瑰脆弱的包装纸在并不温柔的力道下变得皱皱巴巴,冰冷的塑料质感陷入掌心,是跟少年的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这点不同唤回了祁洲的理智,他罕见地沉默了,没再趁着对方理亏乘胜追击。
反而是季屿,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他预想中难熬的质问,就在这样平平淡淡地宁静里流逝了十五分钟,车缓缓在门口停稳。
真不可思议,祁洲就这么走了,只留下一句明早八点,准时出发,不要耽误他的行程。
季屿随意挥了挥手,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往前开了一个路口。
一条长街之隔,两栋独立的小别墅遥遥相对,季屿站在二楼卧室的露台,能正好看见祁洲家客厅的一角,那里摆着一张木质长桌,天气好的时候,祁洲喜欢坐在那里办公,他则故意把祁洲赶到旁边的矮沙发上去,霸占着最佳位置在作业本上写鬼画符。
回忆一闪而过,季屿无言站了一会儿,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这三年间基本上没有回来过,骤然亮起的的灯光把所有陈设照得无处遁形,一切都维持在祁洲还没离开前的模样,落了一层浅灰。
他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自己做题时用过的演草纸,凌乱的几个算式旁边,写着一行大大的“祁洲是SB”,被红笔圈起来打了个叉,旁边附言:骂老师倒扣30分。
至于为什么是30分,当时祁洲挑眉看了他一眼:“因为试卷没有负分。”
低头看了几分钟,季屿把那张纸随意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知道一张破纸有什么好收藏的。
二楼卧房里,季屿在直播平台发了一个今晚停播的通知,很快,私信界面弹出一个聊天气泡,对方发来一句试探的问询:“鲫鱼老师,之后还有时间约吗?”
这人本是今晚约好的模特,都是因为祁洲,害他失去了作画的兴致,临时放了鸽子。
“再说吧。”
季屿整体维持在一个烦躁的低谷期,回消息也不太走心,他不过是看了对方胸肌的照片,觉得有几分合适,倒也没到非约不可的地步。
他收起手机,想起来明天早上八点还要开车送人上班,捞过一旁的小熊玩偶抱进怀里,把脑袋整个埋进被子里,心浮气躁地闭上眼睛。
大概是故地重游,季屿久违地梦见了往事。
他当时还住在季家,半夜被一阵尖利的哭喊声惊醒。
他站在二楼,一盏微弱的夜灯下,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孩被扔出房门,他大哥冷若冰霜地跟父亲对峙,而那个已经生出啤酒肚的男人同样裸着上身,面上带着高高在上的讽刺。
光线昏暗,所有人的表情都看不清楚,季承煜把他们的父亲按在地上打,然后是母亲沉默地从他旁边下楼,没有制止这场血腥的暴力,只是冷冰冰地警告出轨的丈夫:“不要在儿子的房间乱搞。”
以及“明天去民政局离婚。”
那个混乱的夜晚,没有人在乎季屿小小的影子,他旁观了一切不能理解的肮脏,在第二天,被季承煜强硬地送往了盛世澜湾,从此与他为伴的只有一位做饭很好吃的阿姨,以及住在对门,那个总要管束他的讨厌大人。
季屿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脑子钝钝地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外面还是一片昏暗,钟表刚刚走过两点,他赤脚下床,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偶,推开门走到露台。
夜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季屿穿得单薄,冷得瑟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那栋黑漆漆的屋子。
祁洲大概已经睡沉了吧,毕竟他明天早晨还要上班。
上班,八点上班。
季屿还没睡醒的脑子缓缓转动,凭什么,自己缺眠少觉,有人却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觉?
他回去穿上鞋子,裹上外套,搬了把凳子坐在窗台边上,手中握着一个邪恶的长筒状物体,遥遥地对准了祁洲的卧房。
下一秒,他按开了红色按钮,一道刺目的亮光径直穿过夜色,笔直地打在对方的窗户上。
然后季屿惊喜地发现,祁洲他,没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