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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酒后 “不走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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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瑞宣正要去开门,季屿动作却更快,人偶娃娃终于听到了指令,灵敏得不像话,去见他等待已久的主人。
房门开了,祁瑞宣被挡得严实,只能判断出门口这人穿的是皮鞋,身量很高。
“……你怎么才来。”
“有乖乖等着吗?”
“没有,我喝了酒,好多。”
“是在向我讨罚吗,这么诚实。”
季屿堵着门,远远地只能听见模糊不清的对话,一句接一句的私语,跟调情一样的调调,刺得祁瑞宣浑身不舒坦。
他没见过季屿真正意义上恋爱,这副醉酒后软糯的情态跟往常差别太大,越是熟悉三少爷的作风,越是难以相信。
等少爷酒醒了,他这个吃瓜群众还能活?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眼看着季屿要往人怀里栽,在门外的男人伸手前,祁瑞宣一个箭步冲上前,率先揽住了他的肩膀,让人靠到了自己钢铁一般的臂膀上。
“我告诉你,不是谁不谁都能把我好兄弟拐走的,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孽……小叔叔?!”
祁瑞宣终于看清了那张熟悉倒刻骨铭心的脸,钢铁一般的臂膀瞬间塌了下去,“怎么会是你?”
祁洲看了他一眼,“不然还能是谁。”
季屿被扯弄得很不舒服,皱着眉推开祁瑞宣,祁洲虚虚拦了一把他的腰,带着他进了屋,伸手打开了灯。
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祁洲不动声色打量这间宽敞的房间。
直播里那张吸睛的床占据了C位,侧边摆着一台三角支架,深黑的床单带着使用过的褶皱,斑驳的湿痕已经干涸,凌乱地点缀在床单上,难以分辨究竟是由什么液体构成。
躺椅旁的矮几散落着很多空酒杯,突兀地露着一片空地,不难想象有人坐在桌上,在激烈的动作下后倾,或许是接吻、抚摸,还有更多过分地探索,情不自禁弄出了一片狼藉。
酒色与暧昧构筑的牢笼里,祁洲沉默站在其中,只用眼睛记住,就已经感觉到灼人的疼痛,没有不自量力地越狱,靠近季屿和别人的欢愉。
这是……正常的。
纵然早有准备,可直到一切摆在眼前,祁洲的内心仍然翻涌着难平的深浪。
祁洲审视自己不合时宜的卑劣妒忌,妒忌一个未曾谋面的假想敌,一个被季屿拥抱过的身体,他转过头,看向一无所知的始作俑者。
季屿被强光照得眼疼,正闭着眼贴在墙上摩挲,试图找到那个掌控光明的按钮。
至少如今他是自由的,想去光里便去光里,可以热烈地拥抱想触碰的所有,这便足够。
祁洲习惯性把情绪深藏,举步朝着季屿走去。
“啪”的一声,一切重归黑暗,在季屿找到开关之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为他关上了灯。
“回家吗?”他低声问,嗓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
季屿困得要摔跤,始终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总记得要等一个人,等到那人来了,他才能放松地失去意识。
男人带着熟悉的气息靠近,是他寻觅已久的味道,季屿伸出手,把脸埋在男人的西服领口处,像小狗一样细细嗅闻,比平时慢半拍的脑子让他完成这个简单得动作用了更长的时间。
幸好被他冒犯的主人耐性够好,被人拱来拱去也只是扶住他的肩膀,手臂撑出一片供人肆意的空间。
没有更换的香水,季屿终于辨认出自己涂上的气味,打了标记的人类在他的世界里存在感鲜明,确认了归属,他终于肯闭上眼,放心地在自己的地盘里沉睡。
祁洲垂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脑袋上长着一颗毛茸茸的发旋,不是听话的人才有吗,季屿也算听话吗?
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带来轻微的痒,来自对方潜意识的依赖,让他短暂忘记了这个夜晚所有糟糕的心绪。
沉默也是回应,那他就算不得自作主张。
“抱你好吗?”
是问句,也没有等待回答,祁洲捞起人的膝弯,将人妥帖安置在胸前。
他丝毫没有向侄子交代任何事情的意思,从始至终问的也都是当事人的意愿。
祁瑞宣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远去,也只敢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小叔出现的场合,他就跟中了麻痹毒素一样,如果没有第一时间逃离辐射区域,就只会在原地瘫软待机,没有别的,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祁瑞宣第一次见到祁洲的时候,正是贪玩的年龄,那次是个大型的饭局,所有姓祁的都在,包括后来杳无音信的叔伯哥姐,巧的是,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季屿,两家的家宴正好对门。
席间唯一跟他有关的是,他们家要从姚城搬回江市,客套间父母也拜托祁洲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祁瑞宣被压着叫人,跟罚站一样任由主座的人品评,像案板上亟待售卖的鱼。那时候的祁洲就已经初具威严,目光颇有分量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眼神只敢落在饭桌上。
“爱吃就多吃点。”
这是祁洲最后落下的判词,祁瑞宣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父母却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他才不管那个,立刻谨遵圣意动起筷子,满场就他吃得最自在。
期间祁洲起身离席,祁瑞宣吃饱了想出去消食,在餐桌旁坐立难安,等最大的boss走了,他才终于寻到机会溜出门。
不小心迷了路,就仿佛某种命运的指引,祁瑞宣四处乱逛,路过宽阔的二层露台,他听到有人又哭又叫,一道低沉而饱含威慑的嗓音隐约传来。
“再哭这么大声,就把嘴堵上。”
声音熟悉,很像坐在主位的那位请他吃饭的小叔叔,祁瑞宣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躲在门后偷看。
轻薄的帘子挡住了大半视线,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能看见俯趴在黑色西装裤上属于少年人的身段,被人一只手握着腰,单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他小叔的铁掌毫不留情地落下,那看不清脸的男孩惊叫着怒骂,却始终逃不开这残酷的教训。
祁瑞宣心跳惴惴,他最怕疼了,父母平时连他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他,这要是落到他这位小叔手里,他不得被打成浆糊?
那年龄相仿正在挨训的少年,恍惚间变成了他自己的脸,他慌不择路地逃窜,还碰掉了窗台上用于装饰的瓷瓶,那昂贵的瓷器落地摔出一声巨响。
祁瑞宣大惊,隔着模糊夜色,那浮动的帘子恰好被风吹起,真切地露出遮掩已久的画面,他看清那骤然回头的少年,正是属于季屿稚嫩的脸。
这是初见,季屿哭得眼尾飞红,与后来两人正式见面时趾高气扬的模样大相径庭。
于是这阴影般的一幕,只成为祁瑞宣单方面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这么凶残的大家长,怎么可能与暧昧相关。
所以直到两人的影子交叠着消失,祁瑞宣都只把祁洲当作一个误入约会现场的长辈,深夜来酒吧捉走不听话买醉的小孩。
至于季屿,醉成狗的人认错个人多么正常。
“那我们‘无良老板’岂不是要扑个空?”
就季屿这个醉醺醺被抗走的架势,今晚是别想神智清醒地回消息了,等人千里迢迢来接,却被不声不响放了鸽子,影响两人间的感情怎么办?他好哥们第一次暴露出如此清晰的恋爱苗头,可不能因为他小叔这个乌龙给毁了。
祁瑞宣总觉得自己肩负着巨大的责任,思来想去,为了季屿的幸福着想,他决定今夜守在这里,做好兄弟的爱情保安。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破烂好奇心。
祁瑞宣这边的兄弟义气暂时无人知晓,祁洲亲自开了车,把季屿安稳地放在副驾驶上。
也不知道是醉狠了还是困倦了,季屿脸颊酡红,乖乖地听凭摆布,他还有模糊的意识,上车就去拉安全带,仔细地把自己捆在椅子上,然后邀功一样看向祁洲。
祁洲没让他的视线落空,“这不是很遵纪守法吗?还说超车不是故意的。”
季屿听不明白话里的调侃,但是夸奖他听懂了,像是没接受过表扬的孩子,第一时间不是习以为常的欣喜,而是抿起唇把脸藏起来,在无人得见的角落,唇角悄悄上扬。
车内的暖风徐徐吹拂,季屿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酒精屏蔽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像他们之间没有三年的断联,更没有那场荒诞失落的告白。祁洲在他视线的中央,季屿把一只手放在眼前,比作望远镜,看他的影子被窝在掌心,再一次很轻易地感到高兴,即便只是他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后半程的时候,季屿开始感到不舒服,过量酒精的后遗症逐渐显露出来,头晕眼花,恶心想吐,他皱着眉,伸手去抓祁洲的手腕。
季屿的体温很高,没有分寸地冒犯着男人的手腕,祁洲放慢了车速,任凭他时轻时重地攥着。
皮肤摩擦出更多的热,季屿更晕了,他打开窗,带着凉意的风灌入,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要把身子也探出去。
“小鱼,是不是告诉过你,这样做很危险。”
季屿努力地分辩话中的意思,他的大人类似乎是不赞同他的行为,虽然这样会舒服一些,但季屿还是安分地缩了回来,只把脑袋磕在窗沿,小声呼吸着外间的凉风。
祁洲把外套脱下来,虚虚盖在了他的身上,随后调整了导航,临时变道,改变了原定的目的地,驱车前往最近的一处住宅。
季屿腿软脚软,上楼的时候只能靠别人的胸怀支撑,他的手还不老实,总觉得热,挣扎间四处乱摸,祁洲只好单手钳制住不老实的一双腕子,低声警告他:“别乱动。”
不是责怪,这句话可以不听。
季屿作出判断,手腕处的阻力很小,看出来祁洲也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抗拒,他把男人的西服攥出褶皱,在祁洲沙哑的警告里低声许诺他:“弄坏了就赔你一件,不,两件。”
祁洲内心发笑,但那双作乱的手让他笑不出来。
他知道季屿这人软硬都吃,今晚的他柔软又听话,实在让人狠不起心肠,于是用诱哄一样的语气跟他商量:“把手收好,给你奖励好不好。”
“奖励……是什么?”
季屿不乱动了,含着薄雾一般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看上去很期待。
祁洲却不说了,意思是只有他做到了,才有机会知道。
直到打开门,季屿都安安静静地待着,祁洲让他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夜光灯,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慢慢地吐出暖意。
季屿摸着柔软的垫子,视线追逐祁洲,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很快传来厨房开火的声音。
这是在准备他的奖励吗?
他困意难耐,实在不忍放弃自己讨来的奖励,只好又耐下性子,手指抠着沙发上的纹路,专心地数着秒。
大约十分钟后,祁洲带着一杯温水回来,季屿才小声开口:“我做的好吗?”
他向祁洲展示自己安分放在沙发上的两只手。
“我的奖励是什么?”
祁洲端着杯子坐到他身边,温热的水呈现出浅淡的棕红色,仗着人醉意朦胧,毫不心虚地欺骗他:“奖励一杯小甜水,自己喝,还是需要我喂?”
潜意识有个声音,告诉季屿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大孩子能独立照顾自己,可是他也真的很想要被人温柔地照顾。他现在又晕又累,在这个漆黑的、只有两人得以窥见的夜里,软弱应当是被允许的,更何况,他才刚刚得到了奖励,擅自多争取一些,这一点也不过分。
季屿一副柔弱得拿不起杯子的模样,也不说话,就那么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瞧,祁洲笑了一下,把杯子喂到他唇边,季屿下意识捧住了杯底,连同男人温热的手掌一起。
他没有意见,季屿喝了一口,皱起眉,推开他的靠近:“辣。”
“不辣,你再尝尝,是甜的。”
红糖姜茶,考虑到季屿的猫舌头,祁洲只放了微量的姜,但尽管如此,还是被人尝了出来。
“是这样吗?”他半信半疑,又低头舔了一口,这次他尝仔细了,甜味是有,但那苦涩的辣也是遮不住的。
季屿感受到了欺骗,抗拒地推走杯子,祁洲不强求,放下了杯子站起身。
季屿察觉到他要走,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祁洲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然穿着那件被他弄得皱巴巴的衬衣。
“怎么了?”
“我没喝完,你不高兴了?”季屿拧着眉,单方面解读出来被抛下的原因,是没有让对方满意。
于是单手抓着他的衣服防止他逃跑,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掉了剩下的姜茶。
他陷在沙发里,对着祁洲展示喝空的杯底,眼神里带着某种他自己绝不承认的依赖。
“你看,我喝完了,不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