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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不起 “我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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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屿的眼神单纯干净,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那些尖锐的怨恨也尽数消失不见。
违背天性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只为取悦另一个人。
他根本不明白,祁洲光是这样看着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这次只是一杯姜茶,如果换成别的更加过分的要求,他是不是也会照做?
祁洲不能再与那双纯粹的眼睛对视,季屿渴求的只是一份来自监护人的关照,就像雷雨天躲进兄长的被子里一样,不含任何别的意味。
卑劣的只有他自己,他一直知道。
祁洲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掌心犹豫片刻,还是落在了他的发梢,安抚一样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别多想,现在时间很晚了,是时候休息了,我带你去房间,穿好鞋子。”
私人住所,祁洲从不对外开放,没有客房,只有主卧可以给季屿休息。
他转过身给季屿找睡衣,明明有符合他尺码的衣服,祁洲目不斜视地把它推进了柜子更深处,找了一件自己的睡衣出来。
祁洲找衣服的功夫,季屿已经趴在了落地窗前,眼睛落在遥遥相对的那座商厦之上,满眼霓虹灯光交错,那深沉发着暗光的字仍然清晰可见。
“九、洲。”他念出来,回过头找祁洲,“那不是你单位吗?这么近。”
“对,窗边冷,过来把衣服换了。”
“哦。”季屿走过来,嗅了嗅自己身上发酵的酒精味儿,又抱起那件属于祁洲的睡衣,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他扯开领子给自己散味,没有第一时间更换,而是窘迫又尴尬地提出要求:“我想先洗个澡。”
“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
季屿抱着衣服,像一尾灵活的小鱼,钻进了浴室。
即便再脑子不清醒,也知道洗澡这种事情不能让家长帮忙。
祁洲敲了敲门:“不能洗太久,半小时还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知道知道了!”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祁洲倚在门边,耳畔的动静再一次轻易刺激了他。祁洲低头看自己抑制不住的反应,自虐一般放着它没管,心想他也有今天,心甘情愿地守在一个孩子身边,护着他又不能过分靠近他,希望他在自己的羽翼下撒娇,又希望他生出自己的羽翼,早日振翅飞离。
真是矛盾的家长心理,他深知自己没有家长瘾,最初答应季承煜的要求时,也没想过感情并非受理智驱使,即便心冷如他,也无法抵抗过于温暖的入侵。
难得的,他居然也产生了点一支烟的想法。
祁洲自嘲地笑了笑。
这时候,里面的水声停了,祁洲停止短暂的乱想,直起身望向门边。
门开了,潮湿温暖的水汽流淌出来,季屿从雾气里出现,局促地抓紧睡袍的带子。
“衣服好像有点大。”
他无措地望向祁洲,话里有几分抱怨:“家里没有合身的衣服给我穿吗?”
当然有,祁洲因为自己的私心,对季屿的指控供认不讳:“先将就一下吧,明天再添置。”
前提是明天酒醒后,季屿还愿意待在这里。
未尽的话没有出口,祁洲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胸口停顿片刻,没说什么,只让他睡觉前把头发吹干,通知他自己也要行使一下浴室的使用权。
“家里只有一间浴室,我用一下。”
等祁洲收拾完出来,季屿已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祁洲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果然是湿的。在吹头发这一点上,季屿即便醉得神志不清,也爱阳奉阴违。
祁洲只好又一次代劳。
吹风机的声响让季屿睡得很不踏实,他隐约意识到是谁在烦人地制造噪音,但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他半睡半醒,当那阵暖风要离开时,下意识伸手挽留。
祁洲的脚步因为这绵软的力道停顿了,理智的弦很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不知在欺骗谁:“我先把吹风机收起来。”
抓着他的力道松懈了,等祁洲回来,床上的人已经彻底睡熟。
祁洲在极近的距离摸了一把他干爽的头发,无奈叹道:“还说要我留下,小骗子。”
他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离开了房间。
季屿半夜时还是发起了烧,因为前一天喝了酒,祁洲不敢喂他吃药,洗了毛巾给他擦身,又哄着他喝水,坐在床边观察他的情况。
季屿体质差,有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很快又能好,本人对自己的这点毛病从来不在意,不爱吃药更不爱看医生。祁洲说了他几回,他还是总把自己弄病,这次的烧如果半夜还退不掉,明早只能请医生来了,就算他清醒了会跟自己发脾气。
半夜两点,祁洲通知明天的会议由副总出席,副总本人尚不知有大任将至,只有远在加州的助理回复了消息,顺便问候了一句他怎么还不休息。
祁洲敲字回复:既然这么闲,那就来聊聊项目进展吧。
助理立刻表示即将出门恰谈,不方便汇报工作。
可见没事不要对老板有多余的关心。
玩笑话之后,祁洲撂下手机,用手背探了探季屿额间的温度,起身更换毛巾。
如此折腾了半宿,等季屿发了汗彻底退烧,已经临近清晨。
窗外的天泛起朦胧浅淡的亮光,祁洲拉上窗帘,揉着眉心伏在床沿休息,确保季屿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季屿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酒精在身体里作乱,时冷时热,还有人不停搅扰他的安眠。
等他揉着发蒙的脑袋坐起身时,先感受到的是被子传来的阻力,他半撑着身子,盯着趴在自己床边的男人,足足半分钟没有动静,随后闭上眼,直挺挺倒进被子里。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不然怎么好像看见祁洲趴在他被子上睡觉。
重起一下床试试。
祁洲睡得不实,季屿一有动作他就惊醒了,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没碰到皮肤,就被人一把擒住了腕子。
“等等,你这是在干什么?!”
季屿警惕地瞪着他,推开男人伸来的魔爪之后,拥着被子坐起了身。随着他的动作,本就宽松的衣服滑落下来,露出从肩膀到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季屿感受到一阵凉意,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立刻把被子裹紧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屿连珠炮一样,最后问出了最最在意的问题:“我的衣服怎么换的,你没、没对我做什么吧!”
他说这话时凶巴巴的,耳尖却带着绯红,眼神试图展露凶狠,可能因为病痛刚退,效果不佳,倒显得湿漉漉的,惹人欺负。
祁洲站起身,清醒了一些,因为缺觉后脑勺一直钝痛,开口时嗓音哑得不像话:“我能做什么?发烧照顾你一宿,没听到一句感谢的话,平白遭了一顿指责。”
“这里是我家,你在这里当然是我接你来的,昨天晚上……”祁洲嘲讽地笑了声,“昨天晚上有人打电话求我去接他,某人该不会喝多了就翻脸不认账吧。”
他说着,拉开了窗帘,刺目的光瞬间钻进屋子,把仅仅留存在夜晚的温情也一同挤了出去。
季屿看见他青黑的眼眶,因为没有休息好,眼底泛着明显的红血丝,他移开视线,看向身侧,床头柜上摆着体温计和半杯水,水盆里飘着两只纯色毛巾。
他身上清清爽爽,只有沐浴露浅淡的香,这间屋子狼狈的只有一人,那人正笔直地站着,居高临下的目光沾染着轻嘲。
“需要我自证清白吗?”
季屿捂着额头,半晌说不出话,他没想到,没想到祁洲会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就像从前一样,不计前嫌。
“对不起。”季屿抬起头,认真地道歉,暖光落进他眼底,像盛着琥珀色的蜜。
他受了别人的好,即便有陈年旧怨,也知道要先知恩图报。
“小叔叔,昨晚辛苦你了,我给你腾地方,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季屿没敢看他的眼神,他主动换回了这个未曾逾矩前的称呼,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说完也不等祁洲的反应,捂着领口仓皇冲进了浴室。
门锁发出轻响,他把门给锁了。
祁洲能看出来,道歉和感谢都是发自肺腑,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句“小叔叔”真的不含任何曲解的意味,只是一个少年人对长辈最单纯的称呼,他不知滋味地站在原地,望向被季屿睡出痕迹的被子,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这么分明地划清界限了,他又怎么能怀着私心,触碰属于季屿的温度。
这时,摆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屏,祁洲下意识以为是工作消息,等人脸识别未通过,才发觉这手机是季屿的。
他无意窥探季屿的隐私,只是暴露在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弹窗太过明显,一眼就让他看清了内容。
“严择谦请求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
祁洲皱着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输入了季屿手机的密码。
那个六位数字,他的生日。
意外又不意外的,手机没有打开,显示密码错误,像是季屿对他上的一道锁,牌子上写着闲人免进的标识。
他换了密码,属于祁洲的痕迹正在一步步退离他的生活,如果等他对自己当年骤然出国的怨恨都消解,那时候是不是意味着,祁洲这个名字可以彻底从季屿的生命里消失。
即便出现,也只是一句问候长辈的话语,唤他一句不远不近的“小叔叔”。
这样的设想未免太过惨淡,季屿那个孩子心软至极,从不会像他一样薄情寡义。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季屿推门而出,“我的衣服你给我放哪去了,我没找到……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一抬眼,他就看见祁洲正握着他的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莫测。
季屿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甚至顾不得去拉一下滑落的衣领,快步上前夺回了自己的手机。
“谁让你看我手机的?”
“你换密码了?”
两人同时间开口,目光相触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