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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疯子 “犯错要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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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洲这句问话包含了两层含义,第一,他确实试图打开自己的手机,所以他的质问并非冤枉他,第二则是,他先前知道自己的手机密码,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拿对方的生日当密码这种羞窘心事,季屿是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密码?”他质问道。
祁洲可疑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很好猜。”
“猜得到就是你知道的理由吗?你肯定偷看我输密码了!”季屿思路清晰,好不容易逮到祁洲的小辫子,不打算让这件事这么快翻篇。
“总归如今你也换了新的,陈年往事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这怎么能一样,有些事情难道是时间足够长,就可以不去追究了吗?
“重要。”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的事情都重要。”
尤其是跟你有关的。
季屿说不准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或许是未曾让他知晓的无声关注,或许是他也曾有一瞬间越过监护人的准线……他绷着神经,如果另一个人早早就有回应,他的少年心事就不能算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太期待这个答案了,可以不在意滑落的衣领,不在意被抛下三年的怨恨,但祁洲不能给他这个答案。
季屿太过年少,不明白靠近他意味着什么,他是年长者,不应放纵私欲毁掉少年的自由。
视线被手腕处的红绳刺痛,在大片明媚天光里,祁洲仿佛嗅到了陈腐的血腥,根植于他的血脉深处。
“你只是从前对我毫不设防,放在今天,你根本不会给我知晓你密码的机会。”
祁洲平静地注视他,在某个瞬间,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牢笼,看向贸然停驻的幼鸟,不驱赶也不挽留,他知道它自会因天性飞向天空。
希望落空了。
季屿猛然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单纯可笑,对心冷的大人毫不设防,只是一个密码而已,就算是他偷看的又能代表什么。
“我知道了,昨晚谢谢你照顾我。”季屿向来不愿在他面前泄露软弱,“这次需要我怎么报答你?”
“按照你的原则,难道是等你哪天生病的时候让我彻夜照顾?生病不是好事,还是换一个吧。”
明码标价,然后各不相干吗?
祁洲看了他一眼,说不用,“犯错要还,感恩就不必了。”
季屿很想问为什么不必,但是他紧紧咬着唇,说不出更多尖锐的话。
其实他心里也是有微弱的期盼,即便不是对恋人的心疼,对小辈的心软总该是有的吧。
于是话题突兀地断在这里,季屿只能听见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声。
祁洲体贴地给他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我还要出门上班,今天如果没课的话,你可以休息好了再回去。还有,你的衣服昨晚送干洗店了,新衣服在外面的沙发上,不必客气。”
说着不必客气,摆出的姿态却比谁都客气。
祁洲离开了,季屿盯着在他身后合上的大门,直到眼睛酸痛。
空荡荡的屋子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季屿甩开拖鞋,光脚走到落地窗前,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摩天大楼,笔走龙蛇的“九洲”二字反射着刺目的光。
从这里出发上班,开车恐怕用不了十分钟。他明明有更近的住所,不必每天来往于郊外的别墅。
季屿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与祁洲争执的几句耗空了他的心情,他不愿多想,也不愿多看,整理好自己很快离开了这间充满祁洲气息的屋子。
他对昨晚的记忆只留下零碎的片段,打电话给祁瑞宣,没得到回应,料想这会儿时间还早,对方还没醒。
微信躺着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严择谦,季屿随手通过了,他列表里狐朋狗友多的是,对主动找上门的向来来者不拒,不论是找茬还是交友。
严择谦:小鱼?
季屿无语了片刻: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严择谦:听说你朋友都这么叫你,我们不算朋友吗?
季屿:没好到这个份上吧,准你叫我一声少爷。
严择谦:少爷,出来玩吗?
季屿:去哪?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一会儿,却只发过来一串乱码。
季屿没再回应,他叫的车已经到了,目的地正是野渡。按照他对祁瑞宣的了解,昨晚看见祁洲只怕恨不得当作没认识他,大概率还在酒吧躲闲。
野渡白日不对外营业,这条规则对二楼的贵宾不作数,季屿直接刷卡进门,沿步梯上楼。
熟悉的场景再次唤醒了昨晚的记忆,脑中错觉般闪回了一个片段。
视线里一摇一晃的碎光,吵闹的乐声夹杂着耳边清晰的心跳,他躺在温暖的怀里,仰起头,看见一截清晰的下颌线,正在跟对面的人说些什么。
“绝对不到10度,您放心,我们不敢给小少爷提供烈酒的。这次少爷约的那人心思不太干净,已经劝走了,不会有下回。”
这是调酒师的声音,抱着自己的男人只是冷淡地应了声,说了一句:“别让他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用向我汇报。”
汇报……什么?
季屿脚步一顿,站在楼梯尽头回望一楼的吧台,那里被阳光照得透亮,只有整齐摆放的酒具,不见人影。
这是昨晚发生的事吗?他若有所思地想,祁洲认识野渡的调酒师?
正思索间,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刚说汉语的生涩。
“季小少爷?我还没说去哪里见,你就这么心有灵犀地找过来了?”
季屿应声回头,看向隔壁房间门口站着的男人。
严择谦只穿了一件浴袍,发梢的水滴落到锁骨上,滑进宽松的领口,在线条分明的胸口留下一道反光的湿线,流过皮肤上斑驳狰狞的吻痕。
察觉到季屿视线的落点,严择谦大方地向他展示自己身体上的杰作,一双蓝眼睛盈满笑意:“如你所见,我刚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你们江市的男孩子好热情。”
季屿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那真是恭喜你了,我不是来找你的,碰巧路过罢了。”
他说完,就要跟他擦肩而过。
“站住!谁让你走的!”
稍显尖利的命令口吻,季屿一听就挑起了眉。
贺希夷光着脚从严择谦背后探出身体,挑衅地给了季屿一个眼神,然后踮起脚揽过男人的脖子,当着季屿的面在他颈侧啃出了一枚凶残的吻痕,咬着他的耳尖说话,“宝贝,我准许你的眼睛看别人了吗?”
季屿没想到这俩人能混到一起,这怎么说,臭味相投,不远千里来相会?
“你俩要事喜欢□□可以去外面大马路上,我对你们的现场直播没兴趣。”
贺希夷这人气量狭小堪比针尖,偏生爱找自己的麻烦,季屿猜想是严择谦那个好友申请招来的。
至于这么小心提防吗,难道贺希夷怀疑他季三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他说完就要走,谁知贺希夷居然钳住了他的胳膊,连情人的嘴也不啃了,硬生生凑到他眼前,拿一双凶狠明亮的眼睛瞅他。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一个条件。”
被人挑衅到脸上,季屿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包括让你低下高贵的头颅认我做老大?”
“没错,但如果你输了,就把严择谦从你的好友列表删除。”
这算什么?小情侣闹别扭烧到他这个无辜的池鱼了。
“你明明答应把联系方式给我,没说还有后续的。”
严择谦困惑地拽过贺希夷,这小子没穿鞋,被他一把子蛮力拽了个趔趄,撑住他的胸口站稳,细长的手指戳他的肌肉。
“单纯的小洋鬼子,没听过一句俗语吗,男人床上的话都是骗鬼的。”
说罢,贺希夷甩开他的手,直勾勾盯着季屿:“你就说答不答应吧,这把你纯赚不亏。”
“什么时候?比什么。”
“赛车,如果你有时间,就现在。”
“行啊,少爷奉陪。”
季屿扯着唇角,露出个不屑的笑:“要是在你新情人面前丢了脸,可别背地里偷偷哭鼻子。”
祁瑞宣被他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蒙圈的,他昨晚等那个神秘的“老板”到半夜,也没等到半个人影,实在撑不住,在躺椅上就活了一晚,这会儿腰酸背痛,活像被人打了一顿。
“赛车?”祁瑞宣熬了夜,头疼得厉害,“他疯你怎么也跟着疯?”
两侧的街景迅速退远,“野渡”在白日里仍然显眼的招牌被甩在身后。
季屿敲着方向盘,齿间叼着一支烟提神,“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昨晚上还发烧了?你小心点,要是被小叔知道我看你要完蛋。”
“他,他管得着我吗?”季屿被这话刺激到,呲牙咬扁了烟头。
“行,少爷,你牛,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祁瑞宣可不敢坐他的副驾驶。
赛车场建在郊区,季屿一个电话提前清了场,两人选好了车,并排驶入发车格。
祁瑞宣去了观赛区,严择谦则绕着那辆浮夸的赛车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问正在做准备的贺希夷:“这车是你的吗?”
“当然了,你喜欢?”
“看起来很帅。”没有男人看见这样的尤物能不心动。
“我可以允许你坐我的副驾驶。”贺希夷抱着头盔,向他发出邀请。
因为要剧烈运动,他把头发盘了起来,完整露出了整张脸,漂亮得极具冲击力。
严择谦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这张脸自上而下仰视他的时候,又或者骑在他腰上,起伏间俯视他的时候,疼痛时会咬他,实际上却兴奋得夹他。
“好啊。”他欣然赴约,一场即兴而起的,关于速度与激情的邀约。
“还开不开始了?”季屿降下车窗,烦躁地问。
季屿冷漠地移开视线,下定决心等他赢了比赛,也要把严择谦这个破秀恩爱的给删了。
贺希夷冷哼一声,指挥着严择谦戴好装备,到副驾驶坐好。
这个车道难度不算高,贺希夷看不上,提议上盘山赛道,季屿不打算跟他玩命,果断拒了,还被他嘲讽了一句“业余”。
那被他这个“业余的”干翻,贺希夷这个开麦嘲讽的算什么,休闲的?
季屿牢牢握着方向盘,眼神热切地盯着跑道,一想到待会儿对方憋屈认输的模样,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两台跑车的引擎同时轰鸣起来,随着一声令下,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从一开始,贺希夷就被季屿压了半个车位,这条道短,弯道少,超车的机会不多,贺希夷目光专注,一次次试图超车,都被季屿牢牢封死了前路,完全不给机会。
巨大的轰鸣声中,贺希夷在急速扭曲的空间中寻找破绽,汗水沿着发尾滴落。
严择谦看向那滴滚落的水珠,心跳在越来越急促的转弯中逐渐飙升。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所谓吊桥效应,短暂地对这个随意跟人一夜情的浪.荡男孩,产生了计划外的心动。
在这样的时刻,他忘却了那份提前背好的名单,只想短暂地放纵自己,沉醉在贺希夷的野性里。
他这么辣,想必在故乡的草场上,也会有更肆意的模样。他妈妈很喜欢中国,这样够味的中国特产,她会喜欢吗。
严择谦的存在早被贺希夷抛诸脑后,他目光里只有眼前时而靠近时而远离的车尾。
他好像总是坠在季屿身后,永远只落后半个身位,成为钉在耻辱柱上的第二。
凭什么他天生就得到一切光环,而自己注定只能扭曲地仰望?
凭什么。
只剩最后一圈,最后一道弯是他唯一的机会,赌注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必须要赢,必须要胜过季屿。
贺希夷目光发了狠,在过弯的瞬间车速陡然拔高,巨大的惯性让整辆车几乎被甩出去,下一瞬,他的车头猛然撞上季屿的车尾。
轰然的撞击声炸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季屿的车身剧烈摇晃起来。他指节发力,死死握紧方向盘,手臂线条绷起狰狞的青筋,强压下车身剧烈的摇摆,稳住的瞬间,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他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没人能在这条跑过数百次的道上赢他,即便是贺希夷这个疯子也不行。
最后一段直道冲刺,他的车尾变形发烫,高温警告刺目亮起,在越发猛烈的轰鸣声中,季屿目光专注,只有那条纯白的终点线成为视线里唯一的焦点。
急促的风声掠过,季屿率先压线,贺希夷紧随其后,两辆车交替过线,季屿踩下刹车,慢慢靠边停下,他松开方向盘,指节僵硬,裹着一层潮湿的汗水,他缓了缓过于急促的呼吸,然后推门下车。
而贺希夷却没那么好运,刚才的撞击带给车子巨大的损伤,过线后一时间猛刹不住,失控甩出车道,在与护栏相撞的瞬间,贺希夷猛打方向盘,让主驾驶一侧正面撞击,“砰”地一声巨响,他面色惨白地痛呼一声,勉强对副驾驶的严择谦露了个笑。
“输了。”贺希夷重重地喘息,眼眸里剧烈燃烧的火焰只剩下一片带着余温的灰烬。
“你可以跟你喜欢的季少爷做朋友了,做别的也行。”
他说罢,不管严择谦的反应,兀自用没受伤的手推开门,踉跄着摔了出去。
小臂肿得吓人,一看就是骨折了,贺希夷这个疯子却一点也没意识到疼,挥开想要靠近的医护人员,一瘸一拐地走到季屿面前。
“你赢了。”贺希夷目光沉寂,只是一场即兴而起的赛车,却好像压垮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季三爷,以后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季屿看着他受伤的手臂,不明白一个赌局,何至于这么拼命。
“我会删掉严择谦,我本来对他也不感兴趣,你没必要……”
“随便你。”
贺希夷额头不停地冒汗,撂下这句话就挺直脊背转身离开,他现在必须要去医院治疗,但他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包括姗姗来迟的严择谦。
季屿望着他俩的背影,有一瞬间仿佛理解了贺希夷在执着什么,无非是一些渴求又求不到的东西,一遍遍用看起来疯癫的手段去确认。
正如,他对那个不可告人的名字。
“小鱼,恭喜恭喜啊。”祁瑞宣步调僵硬地走到他身侧。
“你看起来不怎么像在道喜,倒像是报丧。”
“哈哈是么,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祁瑞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小叔说他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