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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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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耳畔是心脏跳动的声音,胸腔仿佛被塞进一大团棉花,氧气的交换受到阻碍。程遇止的眼前甚至开始模糊。
“是呀。”彩姨拿抹布擦去桌上污渍,“水阿婆最信这个,每天天不亮就去海边祭祀。”
阿文注意到程遇止的不对劲,凑上前担心询问:“你没事吧?”
阿文突然放大的脸惊得程遇止往后退了几步,他定神将自己从混乱的思绪淤泥抽离:“我没事。”
“哎哟小伙子不舒服要说,不能憋着。”彩姨同样关心道。
话题逐渐偏题到程遇止的身体健康上,程遇止努力把话题转回正轨,朝阿文道:“我倒是没听过你说海神的事情。”
“都是些虚无缥缈的老故事了。”阿文腼腆一笑,清朗的声音掸去时间积压的尘埃。
傍海而生的村镇,自然靠海过活。作为陆地生物的人类,从踏实的土地走向飘浮的海面。
总会想去抓住什么固定自己无根的心,信仰便成为最好的船锚。
某天,一位历经海难的船员奇迹般生还,嘴里高呼海神的伟大,说是海神救了他的命,于是大家便仿佛抓住救命浮木般,成为海神忠诚的信徒,期待海神能赐福于自己。
阿文将这片土地的脊骨娓娓道来:“这里原本的叫祀海镇,不过后来打击封建迷信,祀字便改成汜,从而有了现在的名字汜海镇。”
阿文解释的同时悄悄观察起程遇止的反应。
“是嘛……”程遇止顿了顿,几经欲言又止,“那水阿婆什么时候回来啊?”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阿文一时没反应过来,程遇止却先像炸毛的猫,对任何风吹草动敏锐无比,他语气慌乱,神色欲盖弥彰:“我只是想尝尝水阿婆做的面。”
“啊这个……。”阿文没有察觉异常,他挠挠头,唇角露出一个傻气的笑,“我不知道诶,晚点我替你找水阿婆问问吧。”
“现在先带你去镇上逛逛?”
程遇止眼睫微垂,掩去眸中失望,低声同意阿文的提议,心底却对海神的故事上了心。
见程遇止没继续纠缠,阿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等吃完饭我带你去镇上逛逛,方便你之后自己采买生活用品。”
程遇止旅行喜欢一个人独处,所以一开始和阿文商定他仅作为向导,提供旅行辅助。
小镇虽偏僻,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因为时间关系,早市只剩下零星几个正在收摊的小贩。
“镇上路小绕的多,容易迷路。”阿文走在前面带路,“我多带你走几天认认路。”
“好。”程遇止亦步亦趋跟着,视线四处张望,房屋纵横交错,脚下的路忽宽忽窄,路面有时甚至会隆起一个小鼓包。
如果将此刻脚下的路称为树干,那么从中绵延的岔路便是树枝。
一棵繁茂,拥有悠久岁月的大树静静地扎根地面,潜藏在房屋交错间,就在此刻你我前行的脚下。
不远处有个摇着蒲扇的大叔,阿文上前打招呼:“张叔晒太阳呢?”
“哟,阿文呐。”张叔停下蒲扇,乐呵呵地好奇询问,“度假园搞得怎么样了?”
阿文现在可是镇说的‘大名人’,他作为镇上唯一的大学生,放着城里的高薪工作不要,跑回镇上搞度假园的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只是究竟搞成什么样还没有人知道。
“磕磕绊绊的搞呗。”阿文伸手介绍起程遇止,“这位就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张叔瞧了程遇止几眼,夸奖道:“小伙子长真俊,有没有女朋友啊?”
程遇止不知如何回答,露出尴尬的笑容。阿文见状接过话题,佯装嗔怪:“张叔,别给我客人问跑喽,我还等着拿开门红呢。”
“好好好,不问不问。”张叔手中蒲扇继续摇摇晃晃。
阿文舔舔嘴唇:“张叔,拿瓶矿泉水,正好口渴了。”
“好嘞。”张叔领头走向身后的小卖部。
阿文付完钱,拿起矿泉水就喝了一大口,程遇止则打量起这间小卖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孩爱吃的饮料零食,平日需要的一些日常用品这里都有。
阿文说:“程哥可以先看看要买什么,这是镇上唯一的小卖部,普通的日用品可以到这买。”
趁程遇止看东西的机会,张叔又同阿文唠嗑:“你听说熊武明天要出海寻找海神宝藏的事情没?”
阿文瞳孔闪烁,神色讶异:“什么?他之前不是嚷嚷着放弃嘛?”
“哎呀,熊武这小子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天天想着馅饼砸脑袋的事。”老板忍不住吐槽,“这次更是说自己知道藏宝地的路线,不怕闪了舌头。”
“是嘛……哈哈哈。”阿文双眼快速眨动,高声附和道。
另一边程遇止已经决定好要买的东西,他指向玻璃柜内一小包闪亮糖纸包裹的小糖果:“麻烦拿一包糖吧。”
“呐,小伙子,你要的糖。”老板从柜子里拿出糖果,眉梢微扬。
程遇止接过糖:“谢谢。”
“看——”
张叔张嘴要说些什么,可惜被阿文出声打断,他笑脸盈盈:“我还要带客人参观下一个地方,就不打扰叔了。”
路上程遇止单手插兜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果,他不爱吃甜食,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买糖,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买了。
程遇止皱了皱眉,他甚至有点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阿文忽然凑近,笑嘻嘻打趣道:“哥,看不出你还喜欢吃糖啊。”
“我有点低血糖。”程遇止兜里的手指一缩,捏得包装袋稀疏作响,他眼睫微垂,投下一片阴影掩去眸底的不自然,他含糊其辞,随便扯个理由道:“没,就是突然想吃。”
“是嘛——”阿文故意拖长尾音,轻笑一声,“其实我也喜欢吃甜的。”
简单聊了几句后,阿文继续带领程遇止往前走,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分叉口,两人走到分叉口时,阿文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惊呼道:“我的钥匙不见了。”
“怎么办?”阿文神色焦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沿途找一下,你在这里等等我。”
“好。”
程遇止驻足原地耐心等待,他向远方的大海眺望,此时此刻的大海是蓝宝石般的透亮浅蓝,天与海的界限就此模糊。
“呜呜呜——”
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哭声,他循声找去,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在掩面哭泣。
他走上前,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
小女孩的哭声顿了一下,抬头便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来,眼下两厘米左右有一块形似蝴蝶的红斑,随着女孩面部肌肉牵扯而挥动翅膀。
程遇止顿时一愣,而小女孩则目露警惕,对问询闭口不言。程遇止见状故意后退好几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小妹妹放心,我没有恶意。”
拉开的距离让女孩的防备松懈些许,她怯声道:“脚疼。”
“脚疼?”程遇止柔声细语,“那哥哥能看看你的脚吗?”
小女孩顿时噤声,程遇止亦不催促,耐心等待,女孩半晌才道:“可…可以。”
程遇止缓慢靠近,生怕惊扰蝴蝶飞走,他小心翼翼褪去女孩的鞋袜,看到红肿的脚腕。
“应该是扭到脚了。”程遇止确认完女孩说的脚痛,又问道:“还有哪里疼吗?”
小女孩摇摇头,程遇止大致扫视一遍小女孩身上,并未发现其他伤口。
程遇止摸了摸口袋,有心帮助小女孩,可是身上除了刚买的糖果,连为女孩擦去眼泪的纸巾都没有。
程遇止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哪有诊所,正当慌乱无措时,他想到小卖部,那应该会有要柔声询问:“妹妹我带你去擦药好吗?”
这次小女孩说话了,脆生生的童声里夹杂一两声抽泣:“不要。”
“为什么啊?不擦药腿会一直疼哦。”程遇止耐心安抚。
听到会一直疼,小女孩刚止住的眼泪又流。
程遇止顿时慌张,不知如何,口袋里糖果的塑料包装相互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引起程遇止的注意,他掏出糖果递到女孩眼前。
亮闪闪的漂亮糖纸最容易勾起小孩子的兴趣,小女孩接过糖果
糖果含在嘴里,口腔弥漫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抚慰了女孩的泪水,她含着糖果,说话口齿不清:“锅锅说不嫩跟陌生人走。”
程遇止思索片刻,忽然想到来时路上的小卖部:“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拿药好吗?”
女孩点点头。
程遇止努力回忆路上的特征,尝试循着记忆回到小卖部,平常路痴的他今天非常幸运,一次成功的找到小卖部。
张叔看到折返回来的程遇止,问道:“咋回来了?”
“遇到一个脚扭伤的小女孩。”程遇止喘着粗气,“阿文不在,我不知道哪有诊所,所以我想您帮帮忙。”
张叔道:“小女孩?”
“是个七八岁,梳麻花辫的小女孩。”程遇止描述起女孩的长相,“眼下有块蝴蝶形状的红斑。”
听到红色蝴蝶,张叔扬起的眉梢又放下:“是小蝴蝶啊。”
“诊所远得很呢,我跟你过去看看起。”
言罢,张叔从柜子里掏出一瓶装着黑色液体的塑料瓶,随着瓶身晃动,底部沉淀的残渣开始显露,咖色的絮絮隐约可见,张叔说这是他自家泡的药酒。
走的时候,程遇止注意到张叔小卖部门没关,连忙提醒,却得到张叔不在意地摆手:“没事,镇上的人都是光屁股一起长大,不会有事的。”
程遇止见张叔坚持便不再劝说,赶路途中或许是气氛尴尬,张叔讲起小蝴蝶的故事:“这娃来镇上的时候奶都没断,家里就她奶一个人。”
程遇止眨眨眼,很难将女孩同这个底色悲惨的故事串联。
“程哥,张叔!”
身后忽然传来阿文的呼喊声,两人停步扭头循声望去,只见阿文从一条窄小的,勉强称为路的小道上跑向他们。
“阿文!”张叔招手,朝跟前气喘吁吁的阿文道:“你来正好,蝴蝶摔跤——”
“什么?”阿文出声打断了张叔,慌张询问,“她在哪?”
阿文的过度反应惊到程遇止一瞬,他搭上阿文肩膀让他冷静:“我们现在正要去找她。”
阿文扯住程遇止的手,催促道:“那我们快走啊。”
程遇止望着阿文的背影,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记得阿文说过自己没有妹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