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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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内摆放着诸多牌位，白蜡通明，照得牌位上的名字入木三分。江徽从皇宫一出来，直奔候府祠堂，点了三炷香插上。
“爹娘，祖父祖母，兄长，你们可以安息了。”江徽长身立在正中央，深深凝视亲人们的牌位，眸底如雪顶般苍凉，无涯之戚。
“侯爷，我方便进来吗？”
轻灵的嗓音冲散他周身萦绕的冷寂。江徽迅速回眸望去，门槛处站着手脚局促的人儿。他眼底那层冰霜淡化，他颔首轻声道：“无事，进来吧。”
慕月桃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她不是有意想出声打扰江徽，奈何有个疑团困扰心中，久久不见人出来，只好唐突开口。
江徽见她裸露在外受冻的手指，下意识要上手给她捂住保暖，但现在的她不会像几天前沉睡一样，无知无觉。
理智遏制了未完成的举动，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摩挲指腹，把右手背在腰后。
“有事找我？”
“我听说了京中的变化，仍有一事不解，”慕月桃做好了谈话的铺垫，拉动锁骨处红绳捞出桃木环佩，认真地望着他，“侯爷能告诉我，这个桃木环佩的来源吗？”
桑儿说了许多事情背后的真相，包括江徽和成衍是表亲的关系，除了这枚完整无缺的桃木环佩。桑儿只清楚是江徽去静归寺求回来的，避祸求福。
一个王禅求之不得的宝物，可见世间有多么罕见。倘若能轻而易举的求得，何须娘亲立下契约肩负代价？
在洪安伯府碰见阴魂的时候，阴魂本能地飞过来想附身，却在两步之遥，像是窥探到什么惧怕的物品，转瞬溜之大吉。
无疑说明护身金光没有消失，护身咒还存在。那么静游长老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让娘亲安心投胎，依旧能维持这道契约呢？或许江徽在静归寺见证了什么。
江徽笑而不语，似乎早有预料她会来问这个。他视线移动到她肩头的落雪，随手替她扫去那轻如鸿毛的负担，漫不经心地道：“明天一同去趟静归寺吧。”
听他的意思是想让静游长老来解答。慕月桃不算意外，静游长老喜欢含糊其词，江徽兴许没能悟出其中奥秘，还是直接去问本人更为妥当。
她以为能省点脑筋从江徽口中打听什么，没想到该费的功夫是一点不少……
“我能给他们上柱香吗？”
江徽对于她的提议有点意外，眸底掠过一丝欣悦的光芒，掩饰般抿了一下薄唇，“可以。”
慕月桃点燃三炷香，虔诚拜了三下，插进香炉退开一步。她百感交集地望着一个个沉重的名字，回想起桑儿说的话，德清候府惨案乃天子一手酿造。
德庆候府功高盖主，受如今的太上皇忌惮。需要瓦解一支无法把控的强军，建立一支忠诚且任他驱使的部队，那场埋伏是早有预谋的铡刀。
德庆候府一朝没落，没人想过那个满腹书卷气的幼子会藏锋守拙八年，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连同自身安危都算计进去。他潜踪蹑迹与成衍联手清算，推翻原有残暴政权，保住了德庆候府，得已报仇雪恨。
狂风夹杂飘雪号咷吹过走廊，慕月桃目光慢慢移到旁边，这个默不作声走在身侧挡住风口的男人。
她想到来找江徽之前，偶遇盛嬷嬷而引发的对话。她隐晦地试探盛嬷嬷，如果江徽没能熬过那场毒杀，或者在复仇的过程遭遇反扑，德庆候府的处境又该如何？
盛嬷嬷仅仅愣神一下，眼里不是对她的假设而感到不满，只是惊讶她何时知晓侯爷计划，释然地笑了一下。
“无论侯爷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义无反顾地追随。府中发生变故那年，侯爷遣散了一批人，留下来的都是愿意共度生死的。我伺候老夫人大半生，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
候府向死而在的决然震撼慕月桃。她出神地望着江徽的侧颜，心底浮现出几分迷茫，她也有能力护住这偌大的候府吗？
江徽是鸿翔鸾起的猛鸷，是滔锋饮血的龙驹，漫长路途，他甘愿为一株野蛮生长的花而停留？他满腹思绪宛如密闭的高塔，她真的可以做到敲开那扇大门，住进他的心里吗……
无解的疑题困扰着她，也让那日敞开的心扉悄然闭合。慕月桃又一次选择了退缩，让自己接受遗憾的抉择。
寒冬雪地，冰霜铺就绿植。静归寺的长老禅房里内，檀香缕缕浮动，暖意围绕躯体。
昔日精神抖擞的静游长老，此刻萎靡不振地半卧在床头，犹如暮景残光的树木，即刻迎来岁月的终点。
慕月桃一进门看见这副场景，心下停跳一拍，迟缓地坐在床旁的矮凳上。
“静游长老，您怎会这样？”她难过地观察静游长老的脸色，并不想看见他面向死亡的预兆。
静游长老无光的瞳眸看着慕月桃，像是等待经久未见的老友，苍老的脸庞展现出亲切笑意。
“生死轮回，差不多到老衲了，可惜等不来小鬼头拔胡子。不过临终前见你一面，算是了却一桩往事。”
她知道小鬼头指的是投胎转世的小菇。忆起小菇调皮捣蛋的个性，慕月桃蓦而失落地叹气。
“它奋不顾身来救我，我都没来得及和它正式道别呢。”
“许多离别都是戛然而止的，”静游长老久久盯着慕月桃，仿佛想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眸，摹拟出她如今的长相，“你是否好奇老衲怎会帮你？”
“是的。”
慕月桃瞧着他那双眼珠子，没有感到丝毫畏惧，反而生出一丝遥远的熟悉感。好似很久之前相遇过一般，时间比十五年还长。
她明白这个想法很荒缪，静游长老像是能读懂人心一般告诉她，“那年的雪灾冻死很多人，有位家境优渥的小姑娘，给了路边半死不活的乞丐两个肉包子，乞丐得已存活，成为名震一方的富商。他锲而不舍地想报答恩情，却得知小姑娘一家被山贼杀害的消息。乞丐跪求上天善待小姑娘来生，经历了两世轮回，乞丐终于等来了她的降临——如今的你。”
慕月桃惊讶哑着嘴巴，说不出来一句话。孟婆汤一过肚，前尘往事化作云烟，何况是经历过两世的人，怎会记得这般清楚？！
“很难以置信，对吧？”静游长老慈眉善目地笑着，娓娓道来，“老衲是无意间窥测天机，记起往事。兴许是你怨气深重逗留地府百余年，上天不忍你劫难重重，特此令老衲助你渡过一世。”
慕月桃摸索出那枚桃木环佩，紧张地询问：“所以您接替娘亲立下了契约？”
她无法想象静游长老会做到这种地步！
静游长老笑着摇了下头，意有所指地道：“老衲对你的恩情无法延续守护咒，故而制作了两个护身法器。当你娘亲魂魄消亡之际，需要另一个人接着永续。”
这么说来静游长老算到了所有劫数，不过娘亲决定投胎，又会是谁愿意立下护身咒呢？那是需要深重的情感来维持，死后也要在地府守护。
慕月桃望着桃木环佩须臾，忽而有个答案蹦了出来。眸光像被冰雪冻住一般，久久没有动弹，她不敢相信那个冷静如斯的人，竟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老衲无甚遗憾了，”静游长老轻缓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引导她遵从内心所向，“你娘投胎到一处好人家，你是时候该走自己的路。去吧，莫要抱憾终身。”
禅房的门咯吱关上，外面不知何时降落鹅毛大雪，屋檐和树顶盖起一片厚重的雪被。冰天雪地里，一个挺拔身影屹立于树下，漫天风雪为他镀上隔绝于世的孤寂。
慕月桃心乱如麻地走出寺庙门口，瞥见树下孑然一身的人影，心底那坨浆糊骤然化去，却又戳进一根尖刺般抽痛。
这座她以为闭门塞户的高塔，其实一直在敞开门窗等着她进入。
鼻尖的酸涩一举涌上眼眶，慕月桃无法再去忽视内心的情感。她抛下所有顾虑，任由情感驱使地跑了过去，坚定地牵上那只指骨分明的大掌。
江徽愣神地低头看见掌心的柔荑，撞上她那双发红且噙满泪水的眼眸，整个人顿住。
“你说的话还做数吗？”慕月桃哽咽地问他。
江徽凝聚的眸光渐渐流动，宛如冰封的湖面化出了一水柔情。他收拢掌心包裹住那份暖热，喉间发紧，“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的是他的心，更是他许下的承诺。
眼泪冲破防线顺着睫毛掉落，那一颗颗泪珠击碎了所有隔阂，释放压积在心的情绪。慕月桃咬了一下抖动的嘴唇，“你的手好冷。”
“是啊，好在有你。”
这句话让泪水来得更加汹涌，江徽堆起宽大的衣袖擦干掉落的眼泪，含笑望着红了鼻子的她，左手握住的温暖越加收紧。
慕月桃抽泣着拭去眼眶堆积的泪水，有些羞臊撇开视线，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你方才在这里看什么？”
江徽的衣袖湿润了大半，曲起食指稳稳接住她下颌的泪珠，用拇指轻柔抹去。
“我想来年在府中种上一圈桃树。”他的嗓音轻柔而带有力量，平息了不安的心灵。
“为什么，你喜欢吃桃子？”
她几乎是根据本能来说出口，抬头对上那双荡漾柔情的深眸，倏忽明白了他的用意。
桃木辟邪驱鬼，化解煞气。他们的命格不尽相同，江徽不仅以情立下守护，还想为她划分出一隅之地。哪怕他先走一步甚至魂魄消逝，候府也能成为无鬼叨扰的庇护之所。
慕月桃揪心地想到这处，勉强压抑的酸涩再次冒出眼眶。手指插入江徽的指缝，紧紧相扣，她抽抽搭搭地望着他。
“我们会一起走完这辈子的。”
“还有来世，生生世世。”
江徽绵声细语地将她拥在怀里，挺拔宽阔的身躯抵挡住寒冷风雪，如若珍宝地贴在心口。
慕月桃听着他胸腔的震颤，脑袋埋得更深一点，牢牢抱住了他。
“一定会的。”
漫天飞雪散落人间，两道蜿蜒的脚印并肩而行，紧扣的十指未曾松开，一如他们情孚意合的心，拆散不了，共同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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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大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