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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想方设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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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舒山庄的客房内,慕月桃蹙眉咬着衣领,随着清理伤口的动作脸皮一皱一皱,额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放弃刚才觉得没有大碍的想法,痛苦是不能用来比较的,尤其时隔这么久了!江徽这个怪人,腰腹划了那么长的一条口子,她当时给他上药包扎的时候,居然眼睛眨都不眨,一声不吭扛到最后,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慕月桃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松开形成深深一排牙印的衣领,声线不自觉地颤抖,“……桑儿,好了吗?”
“差,差不多了。”
桑儿轻轻撒上江徽给的药粉,平常自个粗手粗脚处理伤口,面对嫩皮嫩肉的慕月桃,动作难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无异也延长了痛苦时间。
慕月桃瞥见桑儿紧张的神情,强撑地扯起干涩的嘴角,故作轻松笑道:“没事的,不是很疼。”
“姑娘再忍一下,我包扎好就行了。”桑儿盖上白净的包布,仔细给她包好。
包布压迫的力度有些紧,慕月桃的心跟着抽了一下,马上咬唇仰头,生生压住了喉咙的呼叫。她尽量没有让桑儿发觉,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嗯。”
桑儿给包布打好一个完美的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处理好了。”
慕月桃背手拭去额头上的细汗,揪起的心总是落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头三天伤口不能沾水,姑娘这几天注意一下。”桑儿收拾着瓶瓶罐罐,不忘叮嘱。
“好。”
慕月桃穿好半褪的衣物,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王禅落网了没有,豆丁交回到张大强手中,希望后续不要再出什么事。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腥味和药味,闻起来不太好受。慕月桃去开门通风,木门拉开,灌进来的不止是冷风,还有那人停驻门外所夹杂的特殊龙诞香。
江徽察觉到身后的门开了,转身抬眸,眼前人气色苍白,眼眸朦胧湿润,仿佛雪中独艳的寒梅经历了一夜风霜吹打,花瓣残缺。
他神色肉眼可见停滞了一瞬,眼里是为她而流露的心疼,“痛吗?”
“还好,”慕月桃不知道为何他一开口问的是这个,来了些兴致想开个玩笑,“没有侯爷的痛,也没有侯爷能忍。”
江徽落下长长的羽睫,唇边荡开一丝淡淡笑意,“你那时下手也不轻。”
原来他还记着那一下呢,慕月桃有些心虚摸了下耳后,侧脸小小声抗议:“我又不是故意的。”
桑儿识趣地抱着一盆染红的水和血布出来,抿唇压制嘴角的笑容,几步便溜没烟了。
“侯爷进来坐吧。”
没了第三个人在,正好有足够地方供他们谈起今天发生的事。
屋内残留淡淡的苦涩药味,那是江徽给的那瓶药。他坐在慕月桃对面的桌边,不着痕迹地扫视房内,环境似乎与他预想中的一样,恬静舒适。
慕月桃单刀直入地开口:“他们捉住王禅了吗?”
“没有,官兵找遍林中,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江徽摇了下头,神情有些凝重。
这无疑是个最糟糕的结果,慕月桃掌心陡然收紧。王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逃出生天,难道说经历过一遭之后,它又顿悟出什么能够遁身、来去无踪的妖邪之术?
假设处于这么不利的现状,那豆丁一定会再次陷入危险之中,王禅这等不择手段的术士,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你脸色为何这般难看?”江徽眉头紧锁,顾虑地盯着她越发苍白的脸。
慕月桃蓦而掀眸对视他,秀眉凝聚了焦虑,复杂的思绪覆盖住她明媚的眸光。她几经纠结,犹豫地开口:“侯爷信我说的话吗?”
“但凡有一分猜忌,我都不会坐在这里。”
江徽不假思索地答案总能给人一种心安,慕月桃像下了某个决心点点头,娓娓道来:“还记得沣县时我们困于阵法,最后我怎么能找到正确出路吗?王禅修行禁忌之术,索取至纯至阳孩童魂魄,意图维持不老不死的状态,他心术不端,气息必然异于常人,而我能根据这个追踪到他。”
“所以,你方才看到了属于王禅的气息?”江徽的指腹半握抵于唇畔,长眸微垂,分析情况。
“没错,我非常确定是他。其实早几天我便发现了他的踪迹,距离山庄八公里外有一个镇,那里有位妇人怀的胎儿离奇死亡,我正好身处现场,发现妇人身上有王禅的气息。”
江徽仍然在忖思,沉声谨慎地问她:“王禅知道你在这里?”
“应该不知道。”
慕月桃有些迟疑地摇了下头,王禅如果早早掌握她的动向,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断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出手,还大摇大摆地出现。
“你不能再插手这件事情了。”江徽霎时神色沉沉地起身,眼里是异常的坚决。
“为什么?”慕月桃不解地站了起身,神情满是忧虑,“王禅手段凶恶,神出鬼没,普通方法是制裁不了他的。我可以寻到他的去向,也能找到破坏他术法的对策,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再不济她还有护身符和灶神给的防身符咒,真要发生什么危险,她都能有各种办法脱身,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她想不通江徽有什么有理由拒绝她。
“因为他不止一个人。”
江徽的话像一块巨石般不易撼动,他眸底如墨水一样浓厚,紧紧盯着慕月桃不便制动的伤臂。
“大理寺戒备森严,没有罪犯能够逃脱,沣县案子是以方申之主动认罪而结案,王禅只是从犯。这起案件似乎有人要刻意隐瞒,朝中大多官员并未知晓,我起初觉得是事件性质特殊,内容不易公布于众,现在王禅逍遥在外,我才明白京中有另外的推手,且权势滔天。”
慕月桃脚下后撤一步,杏眼中俱是惊愕,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方向。王禅逃在牢狱之外,要是按照她预想中的脱身术法,朝廷固然还会通缉追捕,如今他可以频繁活跃在京城周围,那就意味着有人刻意抹去他的存在,他根本无需躲躲藏藏。
“……背后之人会是谁?”
她有点清楚江徽不给插手的顾虑了,倘若对方是比德庆候府还有权势的人,王禅见到她的事情,必然会立即报告给那人听,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毁掉计划的自己。
王禅掌握她的秘密,手中或许有对付的术法,到那时她的处境只会变得很被动……
“暂未锁定确切之人。”
江徽背手踱步,停在距离她的两步之前。有压迫感的身高差促使慕月桃仰头,她撞入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瞳眸,沉郁渊重,一如他极难琢磨的心思。
江徽深深地注视着她,好像只是这样就足以令心底那只小船结束飘荡,平稳靠岸。
“你无需事事藏于心中,我不懂鬼神之说,但我有足够的财权供你利用,而你要做的是隐于暗处,确保自己的安危。”
他语气轻缓,却让慕月桃眼眸轻颤,伤口处的刺痒好似跑到了心尖,引来胸腔一瞬失控悸动,牵起一阵莫名燥热的情绪。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那道灼灼的视线,险些语不成句,“一码归一码,我借侯爷的名头得到不少好处,仔细算起来都快还不清了。王禅四处作恶,大家的处境都不好过,我怎能置之事外呢。”
耳朵泛起粉嫩的娇红,吸走了江徽的目光,他眼里噙着一抹柔和笑意,“我会让桑儿留在山庄陪你,王禅的事情由我来查。”
“可,”慕月桃不太同意对他的决定,回神望着他还想争取一把。
而江徽率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率先开口,他勾起好唇角,笑意不清不白,“真想还什么人情,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他故作神秘地低头含笑一下,自顾自地下决定,自顾自地说完就走。
慕月桃望着他脚步轻快地出去,心里慢慢回味刚刚那句话,忽然一个奇怪的想法令她啪嗒坐回凳子上。
他的意思,该不会在打她那堆银锭子的主意吧?!
老天,她是想还清人情,可没想过辛苦得到的报酬打水漂呀,至少让银锭子到一下她的手,暂时过一把钱财也好吧!
慕月桃万般难受地含泪割肉,不愿接受回归穷苦生活的事实,她有些垂死挣扎的幻想,万一算完帐还剩几个银锭子呢?江徽不至于那么无情那么抠门吧?
她像隔壁村捧着西瓜到处炫耀的二狗子,还没吃到嘴就让人抢去般的懊恼,趴在桌子上默默装死……
小菇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鬼鬼祟祟地坐在桌子对面。它瞧了慕月桃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怪人死了没?”
沉浸情绪里的慕月桃猛地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险些掉下凳子。她心有余悸地闭上眼睛,左手按在胸前平息惊吓,没好气地问:“你躲哪里去了?”
“我这不是遁身回山庄之后,觉得不太安全,专门跑去城隍庙那里寻求庇护嘛。”小菇态度怂的理所当然,半点不见害臊。
“那你回来做什么?”
“嘿嘿,”小菇咧嘴笑得真诚,开口的话半点不掺假,“我想看一下你死没死。”
“……”慕月桃幽幽地斜了一眼它,眼神骂得很脏。
算了,懒得跟小菇计较,是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只是说出来不太好听而已。
“既然你刚从城隍庙回来,那麻烦你再过去一趟,帮我给城隍爷传了话,说是导致沣县惨案的王禅藏在京中,务必让他多留意孩童的动向。”
“啊,什么意思?”小菇一下子没听明白。
慕月桃瞥了它一眼,慢慢悠悠地道:“你再磨磨蹭蹭,那个术士就要来收你了。”
小菇一听是这么紧要的事情,什么都不敢多说,立马闪身朝厨房灶台飞去。
慕月桃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地府有地府的死规定,鬼差不能随便出手,但是沣县一事作为警醒,希望城隍爷看在管辖区域这么多生灵的份上,想办法制止一些王禅的诡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