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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兴师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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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丁昏迷后到家没多久,很快苏醒了。
小孩子记得快忘得也快,遇见王禅的那些画面都给吓忘了,且慕月桃出现得及时,没有给他的魂魄造成任何损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慕月桃从张老伯口中得到平安的消息,隔天下山看望豆丁的情况。小菇知晓了王禅的所作所为,害怕自个魂魄不保,主动请缨留守山庄,头一回放弃下山走动。
由于桑儿临危受命住下山庄,本提议跟慕月桃住在一个房间,不料遭到婉拒,唯有住在隔了几米远的客房里,暗中保护她的安危。
一大早得知慕月桃要出门,桑儿自然不可能让她独行,坚持跟着来到赵老伯家中。
“这小娃真够皮实的。”桑儿瞧着院子里跳格子的豆丁,紧绷的眼神不由放松下来。
“对呀,幸好没事。”
慕月桃轻声附和,意有所思地注视院内活泼开朗的景象。野花盛开的竹篱笆、吱吱欢叫的小黄鸡、乐此不彼玩乐的孩童,还有拍手相伴的家人,豆丁身上若隐若现的网状金光,在无声守护着这幸福美满的一幕。
她缓缓弯唇一笑,世间最肃穆无情的阎罗王,见识过人间万般惨案,也不舍得让这么纯真善良的一家,经历痛彻心扉的苦难吧……
慕月桃随后借口到镇上逛了一圈,大致瞧了一眼有孩童的人家,屋檐缝隙泄出护身咒的气息,她才安心地回去。
地府阻断了王禅修炼的源头,只待他下次忍不住出手之时,他们便能一网打尽。
要回山庄的时候,张大强为感谢她们的救命之恩,执意驾牛车送到山脚处,塞了不少吃的东西。
盛情难却,她们挥别张大强后提着东西走上石阶。
慕月桃还没进山庄大门便觉得古怪,平时懒懒散散的扫地伙计,今天竟然腰杆子笔直,专心致志地干活,见人也不嘻嘻哈哈打招呼,比衙门的守卫还要严肃。
桑儿最先发觉出不对劲,目光炯炯盯向山庄侧道的两个男人,做出戒备状态挡着慕月桃,低声道:“姑娘,你先去进去。”
“好。”慕月桃不知道桑儿为何警惕起来,但她相信桑儿的直觉,略略地扫了一眼侧道的两个人,提好手里头的东西迈步进门。
“站住!”
尖锐似动物嘶叫的细声突兀响起,慕月桃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有些尴尬地顿在那里。
是在喊她吗?
桑儿眸光锋利,死死盯着那个举止缺少男性粗矿、脸颊没有几两肉的老男人,手掌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老太监平日里受人恭维惯了,哪里受得了旁人怒视的目光,他凛目反瞪了一眼,伸出娇作的食指,尖声命令:“那个人,转过身来!”
……还真是叫她。
慕月桃收回迈出的脚下,回过身来,脸上挂起礼貌客气的微笑,“不知您唤我有何事呢?”
她印象中没在山庄见过这号客人,旁边的年轻男子更是不认识,难道说荣府秋后算账揪奸细,顺藤摸瓜地找上门反击?怪不得扫地的伙计干活战战兢兢,荣叁在里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青石小路上,隐于树影的白衣男子走了出来。稀碎的光影拂过玉面郎目,容貌与马背上贵气温雅的人重叠,慕月桃当下以最快的反应过来,行万福礼。
“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桑儿也看清了对面人身份,只是反应比慕月桃慢了半拍,利落地收回迎战的姿势,恭敬行礼,“小人眼拙,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我微服出行,万事从简。”
成思量语调温润像清缓流动的泉水,他闲庭信步来到慕月桃跟前,抿唇温和一笑,儒雅可亲,“我是专门来找慕姑娘的。”
慕月桃微愣片刻,想起太子骑马离去前说过的话。不管在林中有无捉到可疑的刺客,她乱闯猎场闹出动静,依照规矩还是要找她审问的。
关键坏就坏在王禅没留下踪迹,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太子他们肯定认为刺客的事情,是她为了脱身而找的借口,特地过来问罪的。
慕月桃纠结地咬了下唇,硬着头皮装傻,“请问太子殿下来找民女,所谓何事呢?”
成思量喉咙发出两声低笑,犹如两块透亮玉石碰撞般醇厚悦耳,“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换个地方吧。”他说完脚步一转,往青石小路走去。
该来的还是会来……慕月桃内心很是挣扎,但表面不敢露出什么。
桑儿紧张地看着她,慕月桃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桑儿,故作没事地点了一下头,沉默地跟随成思身后量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上后山,停驻在观景台的栏杆处。底下是翠色延绵的山河景色,也是葬送生灵的绝命深渊,慕月桃心绪复杂地俯视一眼,难免联到了小菇。
“慕姑娘是这家山庄的常客?我以为你会住在德庆候府。”成思量慢条斯理地开口,可说出与慕月桃心里预设不同的话。
“民女是候府盛嬷嬷的远亲,不好在候府过多叨扰,山庄东家与民女是旧识,所以暂住在此。”慕月桃用着对外声明的身份,如实回答。
“原是这样。”
成思量稍稍侧身,视线正对着她,展颜一笑。清俊眼眸弯似月牙,宛如天上清风霁月的谪仙,语气似庆幸又似吃味。
“我以为你与江候爷两情相悦呢。”
慕月桃脑袋空白了好几瞬,几乎忘记呼吸,她心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困惑,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不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把江徽给扯出来了,而且关系那么离谱!难道说太子想借此试探些什么?他是查到荣叁与德庆候府关系密切,还是估算出她和江徽先前的交易?
不管怎么来说,这场对话都变得很危险!
慕月桃努力活络思绪,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殿下误会了,我和江侯爷清清白白。”
成思量满怀深意的笑容不变,“那你可否心有所属?”
慕月桃眼里的错愕彻底藏不住了,耳边的风势开始异常喧嚣,吹得整个人风中凌乱,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没有。”
事情走向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就好,”成思量耐人寻味地一笑,清朗如月的瞳眸深深注视她,“慕姑娘可愿做我的太子妃?”
他的话像是一鼎迎面抨击的大铜钟,撞得慕月桃脑袋哐啷一震,踉跄了两步,她努力维持的假笑破碎成渣,口气也顾不上尊卑。
“殿下何出此言?!”
她记得太子在林中态度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是撞到鬼了吗?手臂上未好的伤痛提醒着慕月桃,眼前一幕实在过于荒缪了!
成思量一步步往她走近,态度仍旧平易近人地倾诉:“我对你抱有真心,想迎娶你入东宫。”
慕月桃恨不得双耳失聪,一点都不想听着这么惊悚的话!她内心压根没有被人表达爱意的涟漪,全是对眼前人想法的恐惧。
她不管东宫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想做什么高贵的太子妃!慕月桃上半身稍微后倾,与他拉开一定距离,“您说笑了,我出身乡野,怎敢妄想高攀皇室。世间无数倾国倾城的女子,您身份尊贵,莫要来打趣我了。”
您快说这是一个玩笑话啊,不过想逗逗她而已!
不想,成思量很是善解人意地轻笑,“我明白这消息过于惊喜,你一时不好接受,在正式求娶之前,我会给时间你好好准备的。”
什么东西,你来真的?!
慕月桃立马不敢含糊其辞了,挺直身板,表情正色道:“多谢太子殿下的另眼相看,可惜我暂无婚配之意,还请收回贵言。”
快放过她吧,她眼下烦心事多得很,您就别来掺和一脚了!
“无碍,我会让你改变心意,身心交付于我的。”成思量眸底笑意稍浅,脸上没有被人驳了面子的难堪,反而若无其事地回答。
慕月桃没料到这位是油盐不进的主,好赖话都快说尽了,他是半点没有改变心意。她呼吸有些不顺畅,无计可施地仰头望天,这京城是不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净让她碰上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
“五天后有个雅宴,届时我会来接你出席。”
成思量自作主张作了这个决定,不给慕月任何回旋的余地,笑意深长地走了。
他云淡风轻地到访,掀起一波惊涛骇浪离去,慕月桃艰难地扶着栏杆,面色如临大敌的难看。
她在那里站了良久,始终消化不了这个消息,恍恍惚惚走下后山,半路上碰到来问情况的荣叁和桑儿。
“姑娘,太子可有斥责你什么?”桑儿神色很是担忧。
“没有,他没说什么。”慕月桃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没有把方才对话告诉他们。
太子想娶一个乡野女子,是人听了都觉得是个莫大的笑话,更何况她很不乐意,所以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桑儿,我今天有些累了,先回房中歇一下。”那些话太过震悚,慕月桃急需找个安静地方好好平复心情。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技术有多差,桑儿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回去,手掌摸上了腰间绣菩提纹芦式香囊。
荣叁眼尖瞥见那个香囊,死皮赖脸地问:“你竟然喜欢戴这个了?”
“姑娘送给我的,”桑儿宝贝似地护在手里,有些许傲娇地扭过头,“你管我喜欢戴什么。”
荣叁不经意地咳了两声,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看向树木,“我是觉得其他装饰更适合你。”
桑儿疑惑地瞟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嫉妒有人送东西给我。”
“我手上大把好东西,用得着嫉妒你个香囊?”
“呵,是呀,守着你那堆东西讨小姑娘欢心去吧。”桑儿酸溜溜地驳了他一声,愤然跺脚离去。
荣叁一下着急了,追着她尾巴走,“不是,你哪里见我讨别的姑娘欢心呀,你慢点,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