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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为爱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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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经历过一场怒火的荣尧,亲眼目睹此情此景,愕然到像遭到雷劈一样。
他最给予希望的儿子,居然……居然!荣尧越想越不能呼吸,忽如其来一阵耳鸣目昡,眼前花白。
荣露露连连后退好几步,惊恐地捂住嘴巴。荣晓尔险些没站住,搭着丫鬟臂膀犯恶心。荣月媚生气厌恶地瞪着他们,掌心攥紧紧手帕,不争气的玩意,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惹事!
马红凤心惊肉跳地扑通跪下,连滚带爬地痛哭恳求:“老爷,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一个误会!毅儿,快给你爹解释啊!”她扭头拼命地摇扯荣刚毅的衣摆,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荣刚毅没有半点秘密被捅破的难堪,放开怀中娇弱的男人,大义凛然地跪下磕头,“儿子是真心喜欢他,望请父亲成全。”
马红凤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慌张失措地坐倒在地,脸上是对绝望的恐惧。
那头急火攻心的荣尧,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哆哆嗦嗦地从嘴巴吐两个字:“混账。”然后脑袋往后一倒,眼睛一闭,活活给气晕过去了。
“老爷!”
“父亲!”
“荣大人!”
几道惊慌失措的喊声同时响起,场面立刻乱作一团,大好宴席在这漫天飞舞的火光中化作一把灰烬,狼狈落幕。
慕月桃瞠目结舌地注视远处发生的一幕,久久不敢回神,愣愣地开口问:“这个是荣叁安排的?”
桑儿努嘴摇头,解释道:“荣刚毅打娘胎里就是断袖,平时隐瞒得很好,没几个人知晓,荣叁也是多年前无意发现的。荣叁只是给他们制造了个相遇的机会,现在局面是他们咎由自取的结果。”
慕月桃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气,想起先前听到的一些情况,“我记得荣刚毅是有夫人才对?”
桑儿一脸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成婚五年未有所出,荣府以此理由,上个月将那位可怜的姑娘休了。”
慕月桃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气愤,平白耽误人家大好年华,最好还倒打一耙,荣府的人真是可恶!好在那位姑娘脱离苦海了。
桑儿环抱臂膀,眺望逐渐扑灭的火势,娓娓道来:“与小倌相识不过两月,荣刚毅喜欢得如痴如醉。他休了妻子,帮小倌赎了身,带回府金屋藏娇,马红凤劝阻无果,封住下人口风,瞒过荣右侍郎。这不,荣府举办寿宴,马红凤怕事态败露扩大,昨日借口叫小倌到她院中藏着,实则把人责罚一番今夜准备发卖,不然着火的就不是这间屋子了。”
“可是……你们不怕烧死人,前功尽弃了吗?”慕月桃还是有点不解。
“不是有我在嘛,”桑儿勾起唇畔,得意一笑,“荣叁想把荣府搅成一潭浑水,不掐准时机让所有人上台,这场戏还怎么演?虽说荣叁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这件事上还算能谋善断,反正我闲来无事,不如参与其中凑个热闹。我看他们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见人了哈哈。”
原来如此,荣叁回京后处心积虑设局,为的就是这个机会。慕月桃看着桑儿神采奕奕的模样,忽而有点恍惚,似乎感觉桑儿跟荣叁的关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紧张了?是她的错觉吗?
底下,伴随荣尧轰然昏倒的退场,一众看足好戏的人们,走的走,散的散。
家中主事的支棱不起来,荣月媚同管家一起在门口恭送宾客,勉强维持着可有可无的脸面。一位好心的官员临别之际,不忘让他们转告荣右侍郎要想开点,保重身体,荣月媚表情僵硬地假笑,牵强地回应场面话。
成衍与江徽走在人群的最后,到他们辞别时荣月媚倏地低下头颅,眼神闪躲。成衍并未在意她的举动,与管家客套几句,启步出府。
奢华显眼的马车候在跟前,成衍没有急着上前,反而打趣道:“小江候可要坐我的马车回去?”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马车。”江徽淡漠地开口。
“还是这般冷淡呢,若不是我了解你的脾性,执意追着你尾巴来,根本目睹不了今日的好戏,”成衍意料之中地低笑,踩上脚凳,别有深意侧目调侃,“还有下次,别忘了叫我哦。”
江徽恍若未闻,直径迈向自家马车,成衍无奈地摇头一笑,我行我素,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宽阔的车厢内铺满精美软垫,两侧小窗装饰海棠花纹轻纱,黄花梨木螺钿矮几和官箱华贵殷实,鼻尖飘入的甘甜独特龙诞香,为这富丽陈设多添几分别样的格调。
慕月桃疲惫地靠在车壁,轻声叹气,好不容易出门赚点钱,还能遇到这种情况……衣裳烧穿好几个洞,脸上的黑痣不知哪里去,妆容毁得七七八八,她万不可能回到厨房找阿莲集合,只能拜托桑儿去帮忙转告。
唉……回去再说吧。
车身停顿少顷,脚步声踩动。缎帘被人掀起,慕月桃转而抬眸望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幽深的瞳眸,脑子嗡了一下,桑儿跟她说这辆是候府的马车,没说是江徽的啊?!
她一身乱糟糟出现在马车上,江徽难道不会觉得很诡异吗?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们就是这么尴尬地打了个照面。慕月桃立马端正坐姿,拘谨一笑,缩着脚丫让出位置给他进来,即使空间大到足以容纳多人。
江徽表面神色无异,除去手上掀帘那一下迟钝,他敏捷地敛下眼底涌动的情绪,躬身进去。
马车再次启步,车内气氛像死一般寂静,慕月桃厚着脸皮干笑,“好巧啊,侯爷。”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哪里巧了?明明她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早知道要和江徽同行,她就自己出去找一架马车回山庄得了。
慕月桃懊恼地闭上眼睛,认命睁眼时跟前递来一件缁色外袍,独特的龙诞香逼近鼻息。
江徽垂眸把外袍搭在她的膝上,语气低沉平和,“秋风萧瑟,你披着挡点风。”
慕月桃一头雾水地拿起昂贵外袍,刚要说自己不冷,错眼瞥见腰侧布料裂开了条缝,白皙的肌肤乍现。她登时脸皮一热,耳朵轰然发烫,手忙脚乱地披到身上裹紧。
太丢脸,一定是先前逃窜的时候给人撕烂的!幸亏桑儿给她安排进马车,没让她颜面丢尽,但不幸的是,江徽在这………
慕月桃恨不得脑袋一晕,装睡过去,或者眼前出现有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躲着也好!总比现在那么尴尬坐在这里要轻松!
她咬着唇角,皱起眉头,半是难堪半是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轻轻瞟一眼,江徽全程低眸观看手里的书籍,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窘态,脸上更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应该没看到什么,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慕月桃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才能压下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勉强调整心态后,她小声地清了一下嗓音,装作无事发生地说:“外袍暂且借我穿着,改日我会洗净送还侯府。”
“不用,”江徽翻动页面,纸张窸窣的声音如同他话语中的独断,“回候府重新换一身便是了。”
“回候府?”慕月桃扭头扒开窗纱一看,行驶方向不是郊外的坑洼山路,而是京中那条康庄大道。
江徽视线没离开书籍,语气淡淡地来一句,“你这个样子敢进山庄吗?”
三人成虎,流言蜚语伤人。她妆发凌乱,身披外男衣裳回去,荣叁和张老伯不会说什么,山庄的伙计保不齐会窃窃私议。今天见识过大娘们嚼舌根的功力,她这副模样指不定会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虽然没考虑过什么择婿嫁人,但也不能允许别人乱泼脏水,随意指指点点。
“多谢侯爷。”
尽管理解了江徽的用意,可慕月桃多少还是有些变扭,先前老说要报答人家什么的,如今还是得依靠他的帮忙。
江徽轻轻翻动书页,算是一种沉默的回应。
“侯爷不好奇我为何在这?”慕月桃迟疑不决地看向他,江徽这般悠闲且淡然处之的态度,给人产生一种他事先预料好的错觉。
“你自有你的道理。”江徽态度很平静地说着。
慕月桃有些难以置信,是个人都会有好奇心,他居然一点都不想问?她霎时对江徽高深莫测的印象加深几分。
不过转念一想,桑儿潜伏在荣府,遇见她的事无需多说便会传进他耳中,换句话说荣府所有人的动向他都清楚,自然不用多问。
还得是有权有势,想知道什么消息都可以。
想通了的慕月桃,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大方谈起荣叁的事情。
“荣叁接下来如何打算,会离开京城吗?”
江徽放下手中的书籍,抬眸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这才第一步,他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慕月桃似懂非懂地点头,既然荣叁不着急离开京城,那她也不必急着找落脚处,暂且还能在山庄落脚。
“侯爷呢,今后如何打算?”
她前途未卜,荣叁谋划他的讨债大计,与之不同的是,江徽蛰伏八年,报仇雪恨清算奸人,原本偏离的路线也该回归正常了。
江徽眼里忽有一瞬愣怔,下意识收紧指尖,薄软的书皮陷下几道凹深印记,像是克制着某样情绪,整个人一下子落入某种难言的沉寂。
他晦涩的视线追寻那双顾盼生辉的瞳眸,久久不放,盯着慕月桃开始有些发毛,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知道。”
江徽带着压抑的情绪从喉间挤出声音,眼里闪过的刺痛令慕月桃有些心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全无大仇得报的畅意,反而布满沉重的悲痛呢?
车外马夫一声轻吁,车身稳稳停下,极为生硬结束了这场不便继续的话题。
江徽思绪不明地移开目光,“候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