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不速之客 ...
-
寿宴正式开始,紧急喊停的两姐妹重整仪态,表面和好如初地坐在一桌。菜品如流水般桌桌摆满,佳肴美馔,琼浆玉液,宾客们齐齐望向主桌的荣尧。
着朱湛色宝相花纹锦衣,束发嵌宝紫金冠,眼笑眉飞的荣尧举杯站立,滔滔不绝说着致辞。
开场白平淡谦虚,众人佯笑听罢,荣尧话锋一转,刻意提及宴席上的两位稀客,颇有种攀高结贵的不明意味,一旁的户部左侍郎哪能不晓得他心思,脸色不甚欢喜。
荣尧丝毫不觉措辞有误,他意思很明确且毫不避讳,哪条大腿不是抱,东宫的路子行不通,成衍和江徽不失为是个大好机会。
台上的雄心壮志,台下的百般算计,成衍眼神耐人寻味地瞄向对面,不为所动的江徽淡然对上,前者眸间掠过一丝顽劣的笑意。
酒礼三境,荣尧坐回席位,众人动筷小酌。宴厅外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几名家仆为难地拦住来人去路,半推半就地吵到宴厅台阶处。
离门口最近的客人正要询问何事,门外高昂尖锐地喊声盖过全场:“儿子荣杉,前来为父亲贺寿!”
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面面相觑,和成衍携杯谈笑的荣尧,神情一阵错愕,当即沉脸起身质问:“你来做什么?!”
荣叁扒开挡在跟前的人墙,大步迈入厅中,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木盒。他笑容真诚,看起来人畜无害,“父亲生辰,兄弟姐妹齐聚一堂,缺了我出席,怎能算作是完整的呢?”
闻言,所有人神情各异,不明所以的宾客低声猜测其是否为外室子。荣氏之人不安地对眼色,连拌嘴打架的三姐妹也面露难色,出嫁的嫡姐因事未能出席,没个做主的女眷敢出去探情况。
她们举棋不定地瞟着屏风后面,只有荣月媚真心为荣叁担忧,她是府中为数不多曾帮过荣叁的人。
成衍捻着酒杯笑而不语,他抛下事务过来,就是等着瞧这场热闹的。他玩味地打量荣尧一会儿,余光落在了神色自若的江徽身上。
荣尧脸色如吃了苍蝇般难看,碍于场合不好暴走,“谁允许你回京的?”
三年前驱赶荣杉出京,荣氏一直对外宣称荣杉病逝,族谱其在剔除的名字,可不是让他死而复生,专挑今日来闹事的!
那件事背后最大推手的马红凤,适时站出来处理场面,笑容可掬地开口:“这位公子确实与病死的荣杉有几分相像,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我看你是真心实意上门庆贺的,不若我为你安排个位置坐下吧。”招手唤人去准备。
马红凤举止得体有礼,谈吐大方包容,十足大家主母的风范,荣叁母子曾经就是受这幅假象欺骗,吃尽苦头,最终落到人财两空。
“不用了,”荣叁目光几近冰冷,毫不客气地撕开马红凤的假仁假义,“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度,不知给我的饭菜是掺了沙子,还是会倒满毒针?我一向饮食清淡,承受不起这么好的福分。”
容叁的话过于阴里阴气,但仍然能透露出他以往不堪回首的遭遇。宾客们闻言都有些骇然,荣府的主母竟是这般蛇蝎心肠的人!
“你……”马红凤瞳孔一震,话语噎住,没想到荣叁这么不知死活,居然当众给她难堪。
那番话无疑也在驳荣尧的脸面,他老脸彻底挂不住了,厉声呵斥:“注意你的言行!”
迟钝的荣府嫡长子荣刚毅意识事态不妙,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两眼惺忪地站起,脚下虚浮地维护秩序:“母亲,用不着给这种人好脸色,命人赶出去得了,大好日子,平白沾人晦气。”
荣叁长目凛凛地审讯荣刚毅,站都站不稳了,养废成模样。荣叁眸底满是讥讽的冷笑,为即将上演的戏码感到无比期待。
“不急,献完贺礼,我自会离开。”荣叁双手真挚呈上宝贵的盒子,眼神意味深长,“这是我千挑万选,价值连城的礼物,一片真心,只为给父亲庆贺寿辰。”
荣尧眼神一动,多瞧几眼那包装华美的盒子,颔首示意下人拿到跟前来。荣叁手上一空,抬眸间飞速掩去眸底兴奋跳跃的光芒。
喜庆的朱漆牡丹纹珍宝盒,不少人好奇是怎样的绝世珍宝,荣刚毅和马红凤也靠近了些瞧,眸中里不约而同露出贪婪的目光。
成衍难得来了兴致,手肘撑着膝盖,微斜身子稀奇地端详起盒子来,唯有不显山露水的江徽淡定喝了口茶。
荣尧打开万众瞩目的珍宝盒,一株结红硕果实、枝叶茂盛的山茱萸赫然躺在其中,荣尧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下,黑如锅底。
马红凤眼神惊恐,荣刚毅摸不着头绪地愣道:“这算什么意思?”
朱漆牡丹纹珍宝盒砰然摔落,艳得刺眼的山茱萸果实滚落满地,万众瞩目的宝贝成了驱邪避恶的草木。
实物展现众人视线的的那一刻,引来连绵起伏的惊呼,大家心中也霎时明了,旁边隔层屏风的女眷被声响吓了一跳,不明情况探头查看。
荣尧眼里直冒火,腮子异常抖动,暴怒大吼:“混账东西,你这是专程来咒我的吗!”
荣露露和荣晓尔震惊地对视一眼,荣月媚眉间紧蹙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您冤枉我了,”荣叁不急不慢地捡起一颗鲜红果实,极具无辜地解释着,“沉香火暖茱萸烟,酒觥绾带新承欢。我是想提醒一下酒池肉林的父亲,莫要忘了三年前枉死的故人,我们可是一直挂怀着荣府的点点滴滴呢。”
“我从未生过你这等混账!”荣尧怒中火烧地指着荣叁,气得手脚直犯哆嗦,这个商贾之女生的孩子,当初就应该一手掐死!
马红凤连忙抚慰着荣尧的胸脯,厌恶地扫视装傻充愣的荣叁,“荣氏一族的血脉,怎会让你这等商贾铜锈的给玷污,来人呐,把他给我轰出去!”
门外的下人鱼贯而入,作势要将荣叁架出去。荣叁若无其事地撇开他们的手,阴冷地凝视上头两人丑陋的嘴脸,目光如尖刺,“商贾之女?你们吃喝用度皆建立在我娘的血肉之上,这么想撇清关系,敢将账面摆在台面上算算吗?”
这话顿时揭露了荣府生活奢靡的丑恶一角,荣尧侵占那些商铺地皮之久,获取的财富从不是一个正三品官员能匹敌的,何况是国家财政的户部,简直不堪皇帝随手一查。
当这众多同僚的脸面提及,别说户部尚书的位置,怕是右侍郎的位置都不保!荣尧已然怒不可遏,大吼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赶紧把他赶出去啊!”
“用不着上演三年前那一出,我自己有脚,会走!”荣叁愤然拂袖而去,冷冷无视背后憎恨的眼神。
皂靴刚刚踏过门框,一名神色十分慌乱的小厮错身而入,荣叁敛下的嘴角一扯,眼眸划过一缕极寒的算计……来了。
“老爷,不好啦,夫人的屋子起火啦!”小厮仓皇地一把跪下,抖着腿哭喊,“火势甚大,整个院子都烧起来了!”
荣尧和马红凤俱是大惊失色,荣刚毅脸色一下子巨变,脚下突然打了个趔趄,然后哆嗦着拔腿往外就跑。
马红凤愣怔的回过神来,惶恐不安地追了出去,急喊:“毅儿!”
“到底怎么一回事!”荣尧看着他们仓促地出去,脑门突突直跳,捞起袍角迈出席位,快步地往浓烟滚滚的方向赶去。
荣氏三姐妹见状紧追其后。主人家接二连三地跑了,在座的客人哪有心情吃饭,商量着去看看情况如何,一波接着一波离席。
荣叁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幕,嘴角压抑不住地高高扬起,眼中皆是得逞的冷意。
空荡荡的饭席中还坐着两个人,成衍津津有味地看完一场好戏,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臂,走到江徽跟前,乐呵呵地道:“走吧,重头戏来了,本王可不想错过。”
相较于蠢蠢欲动要看戏的成衍,江徽看起来平静许多,放下茶杯,瞥见荣叁潇洒而去的背影,沉默地起身出去。
厨房里是接近尾声的休整,忙活一大早的厨娘们终于能歇一口气,安心享受美味的饭菜。虽比不上饭席的昂贵佳肴,但有菜有肉出自大厨之手,大家也能满足地大快朵颐。
饭没吃一半,先前跟慕月桃聊天的大娘去完茅厕,一脸鬼鬼祟祟地跑回去,心情激动地嚷嚷着:“不得了啦!大门有人要闯进来,说是荣大人在外头生的野儿子,专程上门来讨说法啦!”
大家嗅到八卦的气息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碗筷拉着大娘仔细说说。大娘只听荣府门童说了几个字,但也就这几个字,足以让大娘讲得绘声绘色,编织出一场酣畅淋漓的狗血风月故事。
慕月桃从这段悲惨凄切的风流往事中,得到一个准确的信息——荣叁来讨债了。
大娘和其他人猜测事情接下来的走向,腥风血雨,五花八门,慕月桃听得脑门快要发晕,有点同情起她们口中身败名裂的荣右侍郎。
正当大家想入非非之时,荣府的家丁慌忙急迫地闯了进来,催促地大喊:“有屋子起火了,力气大的抬缸,力气小的拿抱桶,所有人拿勺拿瓢,都跟我去灭火!”
一阵混乱的骚动中,慕月桃抱着木桶跑了出去,脚下磕磕碰碰地赶路,一桶水撒出去不少,甚至溅了满身,湿了满脸。
火势浩大,熊熊烈火吞噬整座房屋,猩红火光照耀苍穹。角落站着一个衣袍烧烂、哭哭啼啼的凌乱男人,慕月桃飞快地瞧了他一眼,直径奔身加入灭火的人群。
烈火寸寸啃食房梁,门板摇摇欲坠,前头闷声泼水的家丁眼见不妙,急忙大喊房子要倒啦,扭头逃窜。
人群密集地挤在一起,慌忙地推攘后退。慕月桃根本来不及反应,肩膀被人撞着,脚背受人踩着,眼花缭乱地让人一肘撞到在地。门框卷席火焰顺势砸来,慕月桃惊慌地闭上眼睛,等待那灭顶的痛击。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慕月桃感到身体一轻,头顶响起熟悉的熟悉的嗓音:“姑娘,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慕月桃呆愣地抬起眼眸,努力将装扮成家丁的桑儿与记忆相匹配,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先是江徽出现,后是荣叁搅局,再到桑儿在荣府埋伏着,打死她都不相信,这一切是该死的巧合!
桑儿抱着慕月桃闪身至假山中躲藏,紧张地检查慕月桃的手脚,“姑娘可有受伤?早知道你在府中,我就让跟荣叁一块出去了。”
“我没事,”慕月桃按住桑儿的胳膊,迫切想知道怎么一回事,“这场火是你们放的?荣叁说要讨债,这样做的用意会不会有些大费周章?”
荣氏家大业大,小小的屋子没了还会再建一座,荣叁贸然出手,不仅会遭到他们的猜忌,下次还想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得亏今天荣府上下在忙活,各房没有人在留守,要是误伤到他人,荣叁今后身负无辜的亡魂,无论活在人间还是下到地府,他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桑儿忽然笑得神秘,给她指了一个方向,“你看便知道了。”假山的缝隙能望见院门口,房屋倒塌不过一前一后,院门处赶来了人。
担心受怕的瘦弱男人,一见到迎面跑来的荣刚毅,泪水盈盈地扑了上去,依恋抱住。
“毅郎,奴家险些就见不到您了!”
慢了一步的马红凤见到这个场景,怒火冲天地上前拉扯人,费劲地去扒拉抱紧荣刚毅腰间的大手,嘴上唾弃地谩骂:“你个腌臜玩意,快放开!”
慕月桃有点隔的远,看得不太真切,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三人拉扯,心中浮起一个不妙的念头,不会真跟大娘说的一样,荣府掩藏着不为告人的违背伦理之事吧?
桑儿悄悄地靠近她耳边,低语一句话,瞬间震得慕月桃天崩地裂,眼神发直,半天没啊出一个字。
那头,紧赶慢赶的荣尧他们姗姗来迟,还未看清火势的蔓延,男人一声声委屈的“毅郎”,马红凤的低声咒骂,荣刚毅的百般维护,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马红凤错眼瞧见一门口的人,惊得瞠目结舌,双手立马放开,顿时不敢再有动作。
万籁俱寂间,仅能嗅及浓烈烧焦味的人群里,爆发出一个人的尖叫,“荣大公子有断袖之癖!”突然唤醒所有人的反应,霎时间一片哗然。
假山这边,慕月桃五雷轰顶般捂住嘴巴,万万没想到,现实比大娘的故事还离谱!荣刚毅不仅把小倌带回家玩,还把人藏在马红凤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