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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豺狼虎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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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风云诡变,无人不想谋得高位手握强权,攀炎附势是本性,是根藤条都知道往上爬。各谋其生的豺狼齐聚一堂,总会有不怀好意的老鼠出来蹦哒。
一贼眉鼠眼的官员,突如其来地朝江徽拱手,夸张地大声喊:“见过德庆候爷,恭喜贺喜啊。”
参加的是荣右侍郎寿辰,对着贵为宾客的江徽祝贺,场面很不合时宜且诡异,本在谈笑风生众人当即消了声音,望向他们所在位置,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妙的气息。
江徽安坐在椅子处,姿态平和地玩弄手上的空茶杯。他分了一个极淡的眼神给面前之人,不着痕迹收回,像看待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毫不掩饰地轻视,鼠眉鼠眼的人脸色一僵,转而挤着讪笑,阴声怪气地开口:“侯爷手段了得,原以为关门闭府多年,不闻天下时事,没想到出门游玩几趟,不止揭露衡县地方黑幕,沣县官员的腐败,还能来一招釜底抽薪,为自家报仇雪恨。我想老侯爷泉下有知,得此城府机深的孙辈,定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投胎了。”
此人道出的三个事件中,前面一个大家略有耳闻,最后一件闹得人心惶惶,人尽皆知,唯有沣县那件事情,在场的官员只听说县令受人举报,革职流放,并不清楚前因后果。
这下一听是江徽的手笔,霎时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一波惊涛骇浪,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江徽放下手中茶杯,白瓷下托与底部碰撞,清脆悦耳。他勾唇浅笑,掀眸凝视对方,眼间聚集的阴鸷如同蛇蝎释放的毒液,看得人胆战心惊。
他认得出眼前之人是谁的走狗,心中嗤笑抚南候府的沉不住气,这才刚刚开始。
“本候所作所为,皆是替皇上排忧解难,帮清扫朝廷祸害,还大家一片清明朝政而已,你有意见,大可到皇上面前谏言,细数本候的过错。”
那人神色一滞,脸色难堪地杵在那里。江徽态度处事不惊,这话听着像是一个忠贯日月的朝臣形象,那人不过看不惯江徽风头正劲,想压一压他的气焰,帮抚南候出一口憋屈的气,哪里敢告到皇帝面前去。
替人出头不成,反倒踢中一块带刺的铁板,那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江侯爷行事不择手段,不仅样貌肖像,毒辣心肠也是一脉相承。”
声音不大不小,旁人听了这话倒吸一口气,余光纷纷瞄向江徽的脸庞,暗暗观察。一位须长年岁高、见过江徽父母的官员,低声感慨:“八年未见,他与英年早逝的世子世子妃,长得格外相似呢。”
斜对面乐津津看戏的五皇子成衍,倏忽收起玩味的神色,撑着扶手作势要起身,望去眼神中夹杂些许不安。
德庆候府满门忠烈,大家清楚这是江徽最不愿提及的伤痛,何况有人当面明嘲暗讽亲人。
他们以为江徽会大怒地拍案而起,不想,江徽不屑地挤出一声鼻息,森寒刺骨的瞳眸似笑非笑地盯向那人,语气低沉而寒凉。
“隔墙有耳,污蔑为国捐躯的英烈,刑狱司中掉的可不止舌头。”
刑狱司有百种折磨人手段,传言某位官员在朝堂过激谏言,羞辱受宠嫔妃,关入刑狱司三天,人不人鬼不鬼地抬出来。
那人一听刑狱司三个字,脸色骤变,紧张得连连咽口水,什么话都不敢说,最后步伐踉跄地灰溜溜走开。
成衍的神情若有所思,重新靠回椅背,忽而扬起嘴角,笑得欠揍朝江徽举杯一下,仰头饮尽。
隔岸观火的众人各怀心思,跳梁小丑败落退场,大家逐恢复原来的喜色,接着谈笑风生起来。
慕月桃手里握着空盘子,低头猫身回到沏茶的位置。刚才管事安排她端茶到宴厅,不巧撞见这腥风血雨的场面,她将所有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下止不住的唏嘘。
竟有人出口不逊到这种程度……
京城看似光鲜亮丽,江徽却过得四面楚歌,上回的刺杀到今天的挑衅,他若不比旁人更狠毒冷血一点,周围虎视眈眈的豺狼们,只怕会将候府吃的连渣都不剩。
她有些理解江徽为什么情绪不喜于表面、爱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死脸了,换作任何人身处这般恶劣环境,实在很难笑颜常开。
席面上,给小姐们梳妆的丫鬟接替慕月桃的活。慕月桃无事可做,估摸着即将开席,循着丫鬟指给的路线,默默往厨房方向走去。
湖边长廊挤满不少女眷,三位打扮华丽精致的小姐占据一处坐凳楣子。所有人目光聚集点是对面的男宾席厅,心花怒放地低声密语,羞怯谈论。
通往厨房需要经过长廊,慕月桃不可避免地得穿过去。遗憾的是,没人愿意给她让出一条路,她不想惹人注目,挨着墙壁艰难地从人群缝隙间挪行。
头簪艳丽花饰,着姜黄夹纱衫裙的荣倩倩把视线定在江徽脸上,久久不放,羞涩捧脸憧憬道:“都说德庆候文气十足,清冷雅致,如今百闻不如一见,他这傲睨万物,浑身逼人的气度,像极了一位鲜衣怒马的大将军呢。”
周身白玉首饰,衣着芙蓉衣裙样貌清丽的荣露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她:“他以往再病弱儒雅,再不喜舞刀弄枪,那也是武将的血脉,别忘了他前段时间大刀霍斧清算人,父亲的官位差点不保。”
“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父亲又没有参与谋害一事,担心什么,”荣晓尔眸间满是对江徽的爱慕,视线追随他身影所动,举手抬足间牵动着她心魂,“不知侯爷喜欢何种长相的女子?”
头簪流苏步摇、衣着水绿长裙的荣月媚,狠狠斜了她一眼,表情鄙夷地嗤声,“你管他喜欢什么样的,难不成还想嫁给他?他这人一看心机深沉,就你那肤浅的猪脑子,他在背后坑害咱家,你都得傻乎乎给他数钱。收起你那痴迷的嘴脸,咱们要进的可不是皇城下的候府。”
她们是一母同胞三姐妹,由府中姨娘所生,嫡姐嫁的是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而她们不光为了给姨娘争口气,更要为了荣尧的仕途选择有价值的夫婿。
一个落败过的候府,呵,不值得费那心思。
荣月媚眸光犀利算计,远远紧盯神态慵懒、谈笑间洒脱随和的成衍,不加掩饰眸中溢出的野心。她要是的那可以握住手中的权利。
相较于爱慕目标在跟前的两个妹妹,荣露露显得兴味索然,焦虑地卷着素白手帕,视线在人海中摸索些什么。
“快开席了,怎么还不见到太子殿下?好不容易集齐全套白玉首饰,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待会儿还怎么戴着见太子殿下。”她是按照太子的喜好来打扮的,只为计划一场“意外”的偶遇。
荣月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没收到太子殿下不来了的消息?”
“什么!”荣露露大惊失色地叫了声,气急地咬唇起身,恼怒地跺了一脚,提裙带着丫鬟悻悻离开,“不早点说,戴着这次玉饰重死人了,我要去把这些首饰换下!”
荣晓晓天真无邪地瞧着姐姐走远,故作单纯地开口:“太子殿下只是喜欢白玉,又不喜欢二姐,她这么着急做什么?”
荣月媚惯来不喜小妹爱装不懂世俗的模样,冷声讽刺道:“放心,江候爷不一定会看上你,府中说不定好几个暖床丫鬟,什么样没见过。”
两人一向不对付,荣晓尔天真无邪地面孔装不下了,赤脸呛道:“德庆候府家规森严,一生只一人,暖床丫鬟和小妾什么的绝不允许有,是京中难得洁身自好的人家。倒是你看上的那位五皇子,举止轻佻,外头怕是不止一位红颜祸水!”
荣月媚不屑一顾,“那又如何?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随他在外怎么搞,我只要占得正妃的位置,底下有多少个狐媚子都掀不起风浪,哪会像你一样任人拿捏。莫要把咱家赔了去!”
“你,你不可理喻!”荣晓晓哆嗦着手臂指向她。
荣月媚一把挥开怼近眼前染色的甲床,荣晓晓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大叫,“我要把你头发扯光!”
荣晓晓一把薅住对方的发髻,那些步摇哗啦散落。荣月媚不甘示弱,一手掐荣晓尔的肉脸,张嘴咬住她的手臂。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惨叫声连绵不绝,双方丫鬟在紧张慌忙地拉架,同行的女眷在惊呼,异常吵闹的动静引来对岸的观望。
慕月桃原本卡在一个人的屁股后方不上不下,所有人围去了混轮中心,得到解脱的她脚下一抹油,趁乱跑过了长廊。
沉如深渊的眼眸捕捉到那抹飞速的身影,江徽蓦然心绪一动,眉间不由拧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月桃跑得背冒细汗,好不容易找到厨房所在。
阿莲心神不定地在门口踱步,瞥见慕月桃走了回来,立刻破愁为笑,“吓死我了,要是把你给搞丢了,我可怎么跟大强交代呐。”
慕月桃先前出去的匆忙,忘记跟阿莲说一下,“抱歉,我上完茅厕出来发现迷路了,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没事就好,”阿莲欣慰地长吁一口气,上前将慕月桃脸上移位的黑痣扶正,温和地说,“外头都是权势人家,姑娘长得这般好看,谨慎一点为好。在这吃人的世道,女子生存不易。”
慕月桃眸光一凝,愣怔地望着阿莲醇厚的笑容。
见识过人间无数丑陋面的她,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给予的纯粹善意……张老伯一家人朴实的性情,竟是凡间少有的真挚。
喉间忽而有些哽咽难言,慕月桃难得的庆幸地想了想,这趟迂回波折的寻父之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阿莲拉着人进厨房,给慕月桃悄摸使眼色,“她们没发现你去了那么久,待会儿什么都别提,咱们自然点进去。”
“好。”慕月桃轻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