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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世子夫妇 ...

  •   木制浴桶弥漫闷热水汽,淡淡花香萦绕四周,纱屏后婀娜身影晃动,款步走了出来。慕月桃以极快速度沐浴完,换好一套整洁柔和的衣裳。

      候在外头的几名丫鬟上前撤走东西,盛嬷嬷让慕月桃到梳妆台前坐好,执起一把弯月木梳,准备给她梳头。

      慕月桃有些受宠若惊地扭头拦住,“多谢嬷嬷,我自己来便好。”她向来不习惯别人伺候,况且盛嬷嬷辈分比她高,怎好意思劳烦人家。

      盛嬷嬷不置可否地一笑,“我近来学了些时兴的发式,奈何府中没人给我练手,慕姑娘可愿满足我一个心愿,让我来试试?”

      慕月桃最抵抗不了说软话的一套,更别说盛嬷嬷姿态放得那么低,她如何忍心拒绝,羞怯地轻轻颔首。

      木梳插入乌发自上滑落,轻柔地触感令人心安,铜镜映照出生活鲜活的脸庞,慕月桃然想起娘亲生前为她辫发的画面,眼神渐渐失去焦点。

      “慕姑娘适才那样打扮,吓得我以为出了什么事,”盛嬷嬷语气掺了几分笑意,仔细梳理打结的发团,谈起某些往事,“世子妃未过门前,喜欢打扮成男儿样来找世子爷出去,两人有时乱哄哄的回来,很是滑稽。他们兴趣相投,舞刀弄枪,大家都说是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慕月桃安静地听着盛嬷嬷讲述,脑里畅想着那时是个什么样滑稽的情景。
      世子夫妇应该是对恩爱祥和的父母,江徽背负仇恨那么多年,面对这个空荡荡、无处所依的候府,应该很想念他们吧,要不然怎会过得那般沉重?

      盛嬷嬷发出一声细小的叹息,“战场洒热血,为国捐躯,或许这就是武将的归宿。世子与世子妃牺牲那年,侯爷六岁,年纪尚小,却也懂得许多。”

      德庆候府一家奔赴沙场,全数为国陨命,余留幼子一人。慕月桃一想到这里,心头像压了快巨石,沉得有些喘不过气,“侯爷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卡在荣府那条逼仄的长廊,不可避免地听见所有对话,不知为何,京中对于江徽的评价与现在的气质大相径庭。

      盛嬷嬷熟练地挽起顺长的发丝,回忆起从前景象,“大公子喜武,侯爷喜文,侯爷自幼博览群书,出类拔萃,老侯爷笑称武将人家出了位大才子。”

      她几乎难以想象,江徽以前居然是这么文质彬彬的人?看他狠厉地手起刀落,一身狰狞伤痕,还以为他自小刻苦习武,爱好舞枪弄棒。

      “所有人默认大公子继承老侯爷衣钵,侯爷可以安心走他的路,后来……”盛嬷嬷停顿了一下,悄然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下去了。

      一场灭顶之灾的降临,改变了所有事情的走向,如此痛彻心扉的变故,很难不让人性情大变吧……

      言语间,盛嬷嬷已经挽好了发鬟,打开妆奁盒拿挑选发饰,“侯爷鲜少出席宴会,大公子当年怎么拉都不肯,因此责备过好几回,侯爷只会任性地说不喜那些地方,应由兄长代劳。如今性子倒是沉稳许多。”盛嬷嬷嘴角泛出苦涩的笑意,手上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沉稳是沉稳了,可惜性子琢磨不透,所有情绪埋藏在那双晦涩难懂的眸里,看都看不清。认识了这么久,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内心。

      “姑娘看看,可否满意?”盛嬷嬷轻声提醒走神了的她。

      失焦目光终于凝聚,慕月桃微微偏头,有些陌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发尾垂落肩上,结蝴蝶鬟于头顶,桃花珠簪与几枚花钿装饰,衬得清丽的面容娇俏动人。

      习惯了朴素装扮的慕月桃,看清的第一下反应是不敢确认,第二下是退缩。她的心境像那天在沣县买衣裳一样,飘忽不定,没有勇气接住这份绚丽惊艳的烟火。

      她匆匆地移开视线,想说摘掉这些精致的发饰,外头一道急促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想法。

      “姑娘,你在这里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桑儿一回到候府就赶着来找慕月桃,生怕来迟一步没见到人。

      桑儿大步跨进门,瞥见慕月桃明媚的打扮,眸光一亮,情不自禁地感叹:“真好看。”

      面对这么直白的夸赞,慕月桃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说话少见的磕磕碰碰,“是……盛嬷嬷手巧。”

      “姑娘自谦了。”盛嬷嬷掩唇轻笑。

      桑儿走上前,近距离地观赏,“姑娘等下要回山庄吗?不若明日再回吧。”

      晒干的草药还未整理,慕月桃也不好意思在候府过夜,摇了下头,“不了,我有事在身,不便在此多留。”

      桑儿很想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是顾及慕月桃的意愿,唯有遗憾地闭上嘴巴。

      京城距离山庄有好一段路,慕月桃适时起身与盛嬷嬷告别,“嬷嬷,多有叨扰,我得先回去了。”她抬手将桃花珠簪摘下,轻轻放在桌上,打算再摘下其他的花钿。

      盛嬷嬷知道她意欲何为,按下慕月桃的手掌,转手将桃花珠簪放入她掌心,“这是我送给姑娘的,莫要推辞。”

      “这……太贵重了。”
      簪子做工精细,珠子光泽晶莹,纵然慕月桃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能看得出来这簪子不便宜。

      “我平日里喜欢收集新奇发饰,可惜岁数大了戴不出去,姑娘正值芳华亭亭玉立,戴在头上才不会辜负它的价值,”盛嬷嬷取过发簪,不容拒绝地插入她的发鬟中,赞许地点头,“好东西该配合适的人。”

      桑儿连声跟着赞同:“对呀,我整日飞来走去戴着不方便,盛嬷嬷更是无处可送,姑娘你就收下吧。”

      慕月桃左看右看推辞不过,感激地莞尔一笑,“多谢嬷嬷一片好意,月桃就厚脸收下了。”

      “我让人去备马车。”盛嬷嬷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背,快步出去准备事宜。

      没过多久,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府门前,盛嬷嬷也送慕月桃出到门口。

      桑儿不甚放心,执意要送她回去,慕月桃欲而又止,桑儿看出她担心在什么,“放心吧,围边暗探都清扫完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跟荣叁的关系。”

      江徽做事还是这么谨慎……慕月桃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与盛嬷嬷告别后上车。

      马夫抽动鞭子,车轮滚滚驶动。桑儿注意到角落躺着一个包裹,疑惑地哎了一声,揽过来打开看,里头尽是一些素净样式的过冬棉服。

      慕月桃不免有些奇怪,“是人家落在这里的吗,我们刚走不远,要不调头送回去?”

      桑儿意料之中地一笑,把包裹绑好放回原位,“这些肯定是盛嬷嬷给姑娘准备的。马夫,走快点!”桑儿大声呼唤,马夫即刻响应要求,车速快到不给慕月桃反悔的机会。

      慕月桃转身撩开窗帘,探头回望远处的候府大门。盛嬷嬷仍站原地目送,威严高耸候府门前,还有一个修长冷峻的身影,她认出了那个人是江徽。

      直到场景彻底脱离了视线,她慢慢地放下窗帘,坐回原位。视线不知不觉落到那个包裹上,无形之中她借江徽的光,得到了许多好处,也欠下不少人情……这下真该还不清了,慕月桃有些悲催的想。

      桑儿不知道她心中发愁,含笑道:“姑娘若是不舍盛嬷嬷,往后多回府中走动,反正你和盛嬷嬷是远房表亲。”

      上次离开是一车吃穿用度,这次待了一会儿就带走珠簪和棉服,盛嬷嬷哪里是把她当做亲戚,简直是对待恩人般无私奉献。她要是多去几趟候府,怕不是要将盛嬷嬷的老底掏光?
      还是算了吧,让老人家安静地享受晚年吧。

      马车飞速跑远,盛嬷嬷若有所思地放下目光,“侯爷为何不留慕姑娘住下,那个院子一直有人在打扫着。”即使没人住,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原样。

      江徽姚望消失不见的尾尘,像透过空无一人的长街描绘着什么,他轻扯嘴角,有点自嘲。

      “没有理由。”嗓音平淡到犹如一片无处靠岸的孤舟。

      “……总会有的。”
      盛嬷嬷语重深长地叹了口气,摇了下头转身进府。

      融入黄昏的沁舒山庄布满暖意,慕月桃刚回到所住的房间,小菇枯苗望雨地从地底下蹦出来,迫不及待地催促她讲所见所闻。

      慕月桃知道的不是很多,大致讲了一些知情的内容,过程不全,但重点消息引来小菇一声比一声高的惊呼。

      听得酣畅淋漓的小菇,一头瘫倒在躺椅上,叹为观止地呢喃:“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荣大少爷毫不避讳地示爱,乃千古第一人啊。以前有幸见识一回,跟荣府比起来简直大巫见小巫。”

      慕月桃听出来一丝端倪,“你见过什么?”

      “好几年前有官宦子弟带伴读来山庄游玩,两人同吃同睡,吟诗作对,我当时便觉得关系蹊跷,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小菇手指摩挲下巴,开始仔细追忆起来。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慕月桃无力吐槽,它在山庄十五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净记住这些不着调的事情。

      她收拾着盛嬷嬷给的衣裳,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遗物和土地爷爷给的符咒,慕月桃忽然想起小菇上回哭闹的话,然后打开包袱翻找。

      小菇沉浸在自个猎奇的幻想中,眼边倏忽闪现金灿灿的光芒,打得它魂体一颤。慕月桃背身抄家伙,通身是符咒金光围绕,活脱脱一个要收鬼的阎罗爷,小菇急的快要跪地求饶:“有话好好说,不要随便动手啊!”

      终于找到那张符咒的慕月桃,无视了小菇的鬼哭狼嚎,拿起角落的油纸伞贴了上去,向小菇示意道:“进来试试。”

      “开什么玩笑,上面贴一张黄符我怎么敢靠近它?!”小菇双手抱膝,死死缩在躺椅上,说什么都不同意。

      这话有理,慕月桃思索了一下,打开油纸伞举起来,郑重告诉它:“屋里打伞招阴,我贴的是拘魂符。你不能自主离开结界,那么,我可以试着在结界里将你拘走。”

      “真的吗?”小菇蓦然翻身跳起,脸上是不可思议的喜悦。

      “符咒是一位灶神给我的,术法与结界同根同源,皆是地府产出,你能通过灶台去到城隍庙,也能应城隍爷召唤入我梦中,说明结界范围并没有那么绝对。换句话来说,这把伞可以成为拘禁你的新地方。”

      小菇听得一愣一愣,“那我岂不是能来去自由了?那还立什么衣冠冢呀,早知道有这方法,我直接钻入士葫芦里逃走了,还等什么十五年!”

      小菇迫不及待地朝伞檐冲去,慕月桃身子一躲,反手收起,小菇扑了一个空,扭头羞怒地质问:“你干嘛呢?”

      慕月桃摘下符咒揣好,不咸不淡地瞥了它一眼,“道士的法器会让你魂飞魄散,同理,这把伞也不会给你自由,立衣冠冢才是你最好选择。天色不早,我改变主意了,明天再试。”

      小菇急的心痒痒,却又奈何不了慕月桃,很不服气地大“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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