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注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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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珂睡醒后照常去探望昏迷的万忆，走马灯式的回忆再次出现在眼前，仪器的滴滴声催促万忆的行动
宋云珂坐在万忆床边，眼神有些飘忽，看山看海的誓言随风飘散，只留一群守在病床边的人注视
中午赶回去吃饭，宋云珂收到余郁发来的信息
Y：晚上我想去看她
Y：能帮我挡一下她父母吗？
S：大概什么时间
S：她父母走后我通知你
Y：八点会到医院
余郁睡到中午才醒，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宋云珂行程，宋云珂答应的很干脆，余郁省了不少麻烦，宋云珂若没空余郁只能自己偷偷探望，等一个万忆父母不在的空隙，或是在病房外看空守病床的父母，亦或是找别人帮自己打掩护
万忆不喜欢太过吵闹的环境，余郁不想让别人看见万忆这般模样，被车撞倒在地，身上流着血，余郁边打电话边止撕衣止血的模样，看见万忆母亲哭泣时的模样
余郁太软弱了，什么都不能做，没能力为万忆做任何事，简简单单的探望也只能靠着别人躲藏
余郁翻看了从前与万忆的聊天记录，很简洁仓促，没有正经聊过什么，大多都是余郁给万忆的打车记录，翻看后余郁打开电脑，接着做没完成的稿单
余郁没什么变化，除了没精神的死气和黑眼圈重了些，看不出什么，余郁不像宋云珂因为万忆出事而哭的眼眶红肿，没有因为这件事被搞得心绪不宁
晚上七点，余郁收拾好自己，带上黑帽子和黑口罩，将脸挡的严严实实，天将黑，余郁穿着黑衣在夜晚更加方便
余郁运气很差，到医院时淋了些雨，帽檐和衣服袖角都滴着水，余郁找了个离病房不算近的地方坐着，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口，观察进出的人群，等宋云珂发来确定信息后才敢进去
余郁推开病房的门，宋云珂正坐在万忆床边，看见余郁这副打扮没多说，暂时离开病房到病房外等着，给余郁留足私人空间
余郁看着万忆这副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单膝跪在万忆床边，轻轻牵着万忆的手，吻了下万忆的指尖，像唤醒，又像偷窃，帽檐在万忆的掌心滴落一滴雨水，像余郁未留下的泪
余郁注视着万忆，万忆的手好像动了动，眼睫微颤，万忆似是短暂的醒了一瞬，又再次昏了过去，余郁看见万忆微动的眼睫，转身离开了病房，却再次被宋云珂喊住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余郁脚步微顿，侧头微瞥了眼
“你想听我说什么”
宋云珂看着余郁这副打扮，知道她不能过多停留，宋云珂不会对余郁发脾气，但余郁这副冷漠的模样宋云珂也不想看见
“我是见证人，别太冷了”
“嗯”
余郁简单的应了声，快步离开医院，雨下的猛了些，余郁的帽子和衣服挡不住，车辆拥堵，余郁不想身上的雨水把车弄湿，冒着雨走到医院旁的便利店，扫了一眼只看见黑色的雨衣
付钱后余郁披着雨衣走回家，雨衣只盖住小腿部分，雨下的大，不像落在人间，更像击打，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余郁的裤脚，风也几次将雨帽刮落，余郁的鸭舌帽勉强挡着脸，不让雨打在脸上
雨水顺着余郁的走动，雨痕从家门口一直延伸到阳台，余郁脱下雨衣抖了抖，和帽子一同晾在阳台，口罩则被随手放在桌上，余郁换掉身上有些湿润的衣服，换上黑色睡衣
沈梦溪总能在余郁空闲时打来电话，这次仍然不例外，余郁刚扣好上衣的衣扣书桌上的手机便响起，余郁接起电话，沈梦溪的声音没变，语气轻松
“喂”
“什么事”
“你快一天没给我回消息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余郁翻了翻信息，昨天晚上九点多沈梦溪的确发了几条信息
溪.：陪我打游戏
溪.：我就不信我打不上去了
溪.：连输好几把了
余郁看了，但忘记回了
“忘了，还打吗”
“你这记性忘了也是很少见，你没出事就行，我不想打了，我今天好不容易赢了几局拿了个MVP，结果呢，输两把又给我掉回去了”
“最近有点累”
余郁的声音没有变化，不像疲惫的模样，如同人工智能的机械声音，没有情绪
“你是不是又赶着把作业写完了”
“嗯，最近在刷题，我爸买的竞赛题”
“我就是每天写一点，竞赛题我还在想买什么，诶，万忆呢，放暑假了你们没约着出去玩？”
沈梦溪听到了余郁那边短暂的沉默
“她出车祸了”
“什么！？人还好吗？”
沈梦溪焦急的声音和余郁当时给宋云珂打去电话的声音一样
“在医院躺着，昏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刚看完她回来”
“你还好吗？”
余郁隔着电话摇了摇头，坐在床边，头微垂着
“撞她的司机喝了酒，车牌号和人我都拍了照，报警后很快就抓到了”
沈梦溪好像听见电话那头余郁的一声叹息
“我口袋里一直揣着一把美工刀，我当时真的很想捅死他，我通知了她发小宋云珂，把万忆送去医院后我看见她妈妈在哭”
“这种情况家长确实很伤心”
“万忆她家长应该知道她是个同性恋，至少确定她跟你说我关系不一般，哭着问宋云珂我是不是她朋友”
沈梦溪，垂着眸，眼中有些复杂
“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她家长大概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就这么说了？”
沈梦溪有些惊，余郁是深柜，父母的世界观里甚至没有同性恋，双性恋这种概念
“嗯，我不想她醒了以后还要被父母问关系，她发小宋云珂和她都没在家中提到过我，所以我直接说能减少麻烦，他们也联系不上我父母，班级群是我的微信”
沈梦溪没回应，电话双方陷入了寂静
陪伴是最感情的养分，余郁是宋云珂不可分离的朋友，但到底两人真正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学期，宋云珂的内心偏向万忆，余郁的冷漠让宋云珂生气，怀疑余郁对万忆的真心，沈梦溪陪伴余郁的时间更长，沈梦溪的内心偏向余郁，会因为宋云珂对余郁的断联而生气，会怀疑万忆对余郁的真心
尽头，同样是对朋友的爱罢了
“沈梦溪，我挺羡慕你的”
沈梦溪的电话突然传出余郁的声音，因为卡顿甚至带着些电音
“你说这个做什么，我也羡慕你，成绩又好，摆脱了家庭，自己还有能力赚钱，而且你的自律我真的做不到”
“我羡慕你的性格，我跟我爸最像的一个点就是哑巴，哑巴这个点比他都严重，我情感漠视，内心阴暗，从来不会开口表达的情绪，说什么都很隐晦，我没勇气拥抱她，甚至不能说些话，我舍不得她走，她周末会来我家，我们甚至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我很想问她为什么好了以后不愿意找我，我想她应该有苦衷，是不是因为她父母知道她的取向，是不是她本身就不愿意见我”
语言有很多人大的魔力，余郁应该是哭着说的，但余郁没有，仍然挂着冷脸，余郁停了几秒继续向沈梦溪倾诉
“她住院后我的情绪没有因为她变化，我自己都怀疑对她的感觉，是执念还是喜欢，我离不开她，囚禁我也想把她锁在身边，万忆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余郁不认为自己刻意藏着阴暗属性，若有人问她，余郁会根据情况坦诚告诉对方，沈梦溪很早便意识到余郁的腹黑，反差在余郁身上不存在
白切黑？黑切白？不是，余郁至始至终都是黑的
“余郁，你很少说这么多”
余郁垂着眸
“这大概是我被影响的表现，变得话唠”
“对你确实算话唠，余郁，说实话，我觉得你一直很沉稳，即便面对这种事也只是话变得多了点，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快疯了”
余郁仍然没什么情绪
“我确实快疯了”
沈梦溪看不懂余郁对万忆的感情，一是不了解万忆的性格，二是余郁的性格变化
余郁的成长环境迫使她早熟，性格说好听是内向，说直白是腹黑阴暗，沈梦溪初认识余郁时，余郁并不像现在这般做什么都冷漠，毫无情感的样子，相反，沈梦溪能感受到余郁的情感变化
会笑，会哭，会委屈，会生气，余郁会细心的照顾朋友，记住认识人的生日，在上学时被不少人喊“余总”“郁总”“余哥”“郁哥”对于大部分人认识余郁的来讲，余郁值得依靠，总扮演沉默的角色
沈梦溪记不清余郁什么时候变得沉稳，或是什么时候变得抑郁，大概是余郁大脑最混乱的时候
得知万忆跳楼的信息，家中矛盾不断，下坡的成绩，父母控制不好的天平，宋云珂记得余郁晚上电话那头不断的哭声，声音哽咽，歇斯底里的发泄
“到底要我怎么做！什么叫做为了一碗水端平？我不需要他们一碗水端平！她不能没有妈妈，不能没有爸爸，不能没有婆婆，她可以没有姐姐，养不起两个就别养我了，我只想我妹妹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沈梦溪从未见余郁情绪失控成这般模样，只能先轻声安慰
大概从这时候，余郁的内心完全封闭，此后，沈梦溪没再见有情感变化的余郁，即便会笑，会哭，会委屈，会生气，但余郁身上却总带着冷漠，情绪变化越来越少，
体考结束确诊肺心病后，不知是病症还是本身的原因，余郁渐渐的，彻底丧失情绪这种东西
宛如死人，不能？不会？亦或是丧失
我爱你这种话说出口太痛苦了，以爱之名困住一个濒临崩溃的人做出的选择，两方都清楚，说出这句话后面临的境况
若是什么都能用爱来诠释，未必太模糊了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离开我
我爱你，所以我想你好好活着
我爱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
虚渺，不切实际
人的眼睛会说话，即便注视着对方，诸多不曾说出口的话也宛如洪水泛滥成灾
抒情般的话语如同锁链，困住双方
所以，余郁选择做个哑巴，尊重万忆的一切选择，即便万忆最后选择死亡
“我会陪着你，余郁，你的内心很强大”
“...”
“你会为了一个结局离开自己生长十多年的土地，为了一个人逼迫自己快速成长，是家长眼中听话懂事的孩子，是老师眼中省事成绩好的学生，是我们眼中永远值得信赖的人，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喊你哥，这就足以证明你的份量和能力”
“沈梦溪”
余郁唤声她的名字，微顿两秒，仍然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有，大概是轻松的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