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39、意义未明

　　大宝在门口趴着，又望着去茶亭的路。
　　裴习彦果然又走了。
　　秦乐在大宝旁边坐下，摸摸狗头，“你爹又走了？”
　　他低头揉着大宝的脑袋，又问：“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我也是够无聊的。”
　　秦乐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但知道裴习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在屋后一个小水沟里捡石子，打算晚上跟裴习彦玩抛石子。大宝突然激动叫唤，他一猜就是裴习彦回来了，用衣服兜着十几个精挑细选的小石头回屋。
　　刚从屋角拐过来，他就差点跟裴习彦撞上。
　　“你在这啊。”裴习彦后退一步，看了眼他兜着的石头，“这是？”
　　“玩的，你去抓兔子了？”秦乐盯着他手里已经用树枝串好的兔子，惊讶道。
　　“嗯，雨停了有一会了，这种时候比较好找，晚上烤兔子和鸟吃。”
　　裴习彦举起兔子，秦乐这才看到还有两根树枝，上面分别串着一只鸟。
　　“你怎么不叫我啊，我都没抓过兔子，也没抓过鸟。”秦乐跟他一起进屋，吐槽他不带自己。
　　“明天去也可以。”裴习彦笑道，“帮我拿会。”
　　他把晚饭交给秦乐，把拿旧床板劈好的柴架在屋檐下烧火，又从秦乐手里拿回兔子和鸟，架在火上烤。
　　大宝围着火转圈，看着兔子流口水，秦乐怕它不小心烧着，叫它过去一把抱住。
　　一人一狗都在看裴习彦烤肉，口水咽了又咽。

　　天光慢慢暗下去，烤肉也终于好了，裴习彦撕了一只兔腿给秦乐，又撕了另一只的一半给大宝。
　　大宝叼着肉趴在一边，吃得嗒嗒作响。
　　秦乐吃了一口，吐着热气说好吃，他看裴习彦拿着兔腿不吃，只顾着看大宝，就叫他一声，“你不吃吗，很好吃啊。”
　　裴习彦看秦乐吃得开心，笑着说：“大宝应该能吃完这个腿，给它吃。”
　　“那你……”秦乐突然不说了。
　　他本来想让裴习彦跟他一起吃一个的，但感觉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没到这种程度。
　　他假装咳嗽，又说：“你把那半个吃了呗，大宝吃我这个就行了，我都有点吃不下了，还想尝尝那个鸟呢。”
　　秦乐一直吃得很少，裴习彦也就信了。
　　他把手里的兔腿吃了，接过秦乐递来的大半只腿给了大宝，又拿了烤好的鸟给秦乐。
　　“鸟其实没什么肉。”裴习彦道。
　　秦乐在鸟腹部咬了一口，肉确实少，“我就尝尝，以前没吃过。”
　　“明天我再去山里看看，抓个肥一点的。”裴习彦很快吃完兔腿，又翻了个饼出来啃。
　　大宝还在和兔肉做斗争，裴习彦又把鸟放它面前，兔腿一下被它晾在一旁，大宝吃烤小鸟吃得津津有味。

　　一顿丰盛的晚饭结束，秦乐把放在树桩上的小石头捧过来，给裴习彦示范怎么玩。
　　“五个石头，像这样扔在地上，然后拿一个放在手里，抛起来，在它落下的同时从地上捡一个石头，再把它接住，这就算成功了。”秦乐演示了一遍，又补充道，“捡石头的时候不能碰到其他石头。”
　　他从头到尾示范一遍，抛石子捡石子，一气呵成，然后在裴习彦眼前摊开手，五个圆圆的小石头乖乖待在他掌心。
　　“知道了吗？”秦乐问。
　　“知道了。”裴习彦点头道。
　　秦乐让裴习彦玩一遍给他看，裴习彦确实听懂了，动作迅速，带起的风扑在他脸上。
　　“挺好的，比赛吧，看谁快。”秦乐把石头扔在地上，对裴习彦抬抬下巴。
　　于是一场战斗开始了。
　　十个小石头躺在地上，两只手从相对方向伸出，捡起了离他们最近的那颗石头。
　　“开始。”
　　秦乐话音刚落，两个石子被抛起，两只手上上下下，突然，“啪”一声，裴习彦一手握拳打在地上。
　　秦乐刚好抬手接住空中那颗石子，比裴习彦慢了一秒。
　　“你赢了。”秦乐从石头堆里拿出一个石头给裴习彦，“输给你的。”
　　裴习彦接过石头，看看秦乐身侧那堆石头，又看看自己两侧，什么都没有。他开口问道：“为什么我没有石头当赌注。”
　　“自己去后面捡。”秦乐指指屋后，低着头说。
　　裴习彦看看天空，“不捡，我要把你那堆都赢过来。”
　　秦乐抬头，看向对面语气嚣张的裴习彦，“行，再来。”
　　一秒而已，我就不信了。
　　秦乐在心里鄙视裴习彦这种自大的人。
　　然后过了一会，他叫停比赛。
　　“今天不玩了，我有点困了。”秦乐收好自己的石头，视线往输给裴习彦的那一半石头上飘。
　　裴习彦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拿起一颗石头，对着火光细细看，“秦兄挑的石头果然好看，要是我自己去捡，肯定发现不了这些漂亮的石头。”
　　秦乐低着头白他一眼，实在听不下去，进屋躺着了。
　　裴习彦把火堆浇灭，抱着睡觉的大宝进屋，关好门，躺在秦乐身边。
　　这是裴习彦醉酒那次以后，第一次躺在秦乐身边。
　　之前，他们都要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秦乐心头一跳，微微转头，不去看裴习彦。
　　“明天傍晚要是不下雨，我们就一起去抓兔子。”
　　裴习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乐还是止不住心动。
　　他突然浮现一个想法，难道我是声控？
　　仔细想想，又有点不对。
　　陈沐轩和小川的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小川太小，忽略。陈沐轩倒是小不了多少，但一开始对他也没太多好感。
　　真是搞不懂。
　　秦乐一心想着自己是否声控，忘记要回应裴习彦。
　　没得到回答的裴习彦往身旁看一眼，发现秦乐睁着眼睛还没睡，以为他在气自己赢了那么多石头，打算明天都还给他。
　　他闭上眼睛，往一旁挪了挪，离秦乐远了点。
　　秦乐立马感觉到了，然后想起来自己忘记回答他的话。
　　“那个，刚刚走神了，明天我们傍晚去抓兔子吗？”
　　“嗯，不下雨才行，下雨就不去了。”
　　“好，那我白天练练速度，晚上再跟你比赛，我要把我的石头都赢回来！”
　　“那你好好练，我会保管好这些石头的。”
　　“用不着！”
　　很久没翻白眼的秦乐这么短短一会连翻两个，只想给裴习彦一拳。
　　不过他是个君子，自然不会真的打人，只是用手肘捅了裴习彦两下。
　　“睡觉吧。”
　　裴习彦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放在身侧，说出了这两个月以来第一个晚安。

　　不知为何，秦乐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裴习彦说过这两个字了，以至于他有那么一点想哭。
　　最开始，他觉得晚安这个词只是个礼貌用语，所以很轻易就跟刚认识的裴习彦说了。
　　后来，听到裴习彦轻声问他“怎么不说晚安”后，他觉得这个词好像包含了一点其他的意思，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他觉得裴习彦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他又听见了。
　　到底包含了什么呢？
　　他没想出来，只是也说了一句，“晚安。”
　　这一晚秦乐睡得格外好，精神了一整天。
　　他和裴习彦在屋檐下抛石子玩了大半天，从五个到七个再到十个，每一次都输了。
　　于是又下起了五子棋。
　　只不过这次五子棋的棋盘有点……邋遢。

　　秦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记得看到大宝在地上踩出泥爪印时，突然出现一个幼稚、又有点恶心的念头——用泥来下棋。
　　然后他就跟裴习彦说了。
　　裴习彦的确有点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他俩在水洼里挖了两捧泥，在屋檐下的地上均匀抹开。
　　秦乐在泥地上画好格子，然后在交叉点画圆圈当棋子，裴习彦是画叉，就这样，一局下完就抹平，再接着画格子下棋。
　　方便是挺方便，就是触感有点恶心。
　　可是他们却玩得特别开心，再加上大宝时不时就想在泥里滚两圈，脸上身上多了不少他们伸手阻止它时碰到的泥，脏兮兮，又很可爱。
　　一直到秦乐觉得有点看不清了，他们才一起抬头，随即惊讶出声，“天黑了？”
　　面面相觑。
　　裴习彦低头笑笑，“太过投入，明日再带你去抓兔子。”
　　“嗯，还挺好玩，是吧？”秦乐在泥地上抹一会，站起身对裴习彦说，“把这里弄干净吧。”
　　裴习彦配合他往地上倒水，秦乐先洗干净手，然后拿着树叶把泥水扫出去，又给裴习彦倒水，让他也洗干净手，然后两人合伙给大宝擦泥。
　　愉快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新的一天雨不大，而且很早就停了，甚至太阳还出来跟他们见了一面，虽然时间很短，但秦乐非常非常开心。
　　因为他要跟裴习彦一起上山抓兔子了。
　　裴习彦带着他在林子穿梭，大宝自己一只狗到处跑，完全不听裴习彦让它安静的话。
　　“兔子可能抓不到了，不过可以打鸟。”裴习彦道。
　　“打鸟，你有弹弓吗？”秦乐问。
　　“没有，我不需要。”裴习彦说完，看一眼秦乐，“我给你做一个新鲜的怎么样？”
　　“现做啊，你有材料吗？”
　　“自然。”
　　裴习彦带着秦乐找到一片竹林，从身后抽出柴刀，砍了一根细细的竹子。
　　他选了一截比较长的竹节，两边削平，用怀里的匕首在竹子上抠了一条细长的口，又削了一片薄竹片，刚好可以卡进竹子开口，形成一个大大的拱形。
　　“看，做好了。”裴习彦把竹子弹弓递给秦乐，让他看看合不合适。
　　秦乐拿过弹弓，各处看看，好像有点明白怎么用了。他一手拿着竹子，食指将竹片往自己这边弯曲，一松手，竹片回弹。
　　“是这样吗？”秦乐问裴习彦。
　　“嗯，我削几支箭给你。”裴习彦劈开竹子，削了很多细细尖尖的竹箭出来，装在新做的竹筒里。
　　秦乐一手拿竹筒，一手拿竹弓，十分自信地开口，“今天我要打十只鸟，让大宝吃个饱。”
　　“那我吃什么？”裴习彦问。
　　“你吃饼就行了，鸟这么小，五十只都不知道够不够你吃。”秦乐说。
　　裴习彦笑着答应，带秦乐在林子里寻找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