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38、夜半惊吓

　　在茶亭休息一晚，他们又上路了。
　　早上还阳光明媚的天到中午就黑云压顶，裴习彦驾马一路不停，在小雨里赶到了另一个茶亭。
　　现在温度正好，淋了雨也不用换衣服，喝过施茶人给的热茶后，他们坐在茶亭里等雨停。
　　秦乐的视线跟着小狗晃来晃去，一刻不停。
　　“它腿不疼吗，走来走去。”
　　“伤不严重，它现在应该挺开心，尾巴摇得这么悠闲。”
　　“真可爱。”秦乐笑着朝小狗汪了两声，叫它过来。
　　小狗跑过来，在他伸出的手上舔了几下，又在裴习彦脚边转圈。
　　“给它取个名字吧。”秦乐对裴习彦说。
　　“名字？”裴习彦低头看看小狗，笑着抱起它，“大宝。”
　　“大宝？”秦乐有点惊讶，他以为裴习彦会拒绝，“还挺好的。”
　　“我以前就叫小宝，祖母取的名。”裴习彦摸着大宝的头温柔道，“我那时给那只狗也取名叫小宝，现在我都长这么大了，就叫它大宝吧。”
　　这逻辑，有点听不懂，但大宝这个名字还是挺不错的。
　　秦乐也叫了一声大宝，大宝很聪明，大声汪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一人叫名字，一狗回应，来来回回玩了好多遍。
　　施茶人听见狗一直在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出来一看才知道是因为那个散着头发的人太无聊。

　　秦乐的头发在这两个月里长得飞快，现在已经快长到腰了。
　　之前裴习彦给他简单削了个木簪，他不要，又从草市上给他买了条褐色发带，他也不要，但又在长头发碍事时特意走到裴习彦面前吐槽，这用意，裴习彦再怎么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只等雨季闲下来了。
　　亭外雨纷纷，大宝估计是看腻了，趴在裴习彦脚边睡觉，秦乐也实在无聊，趴在桌子上睡觉。
　　裴习彦看着一头长发不肯束起来的秦乐，开始思索做个什么样式的木簪。
　　他其实很想做桃花样式，又怕自己的心思暴露，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做竹枝样式。
　　可能是秦乐的呼吸被雨声盖住，他觉得秦乐已经睡熟，于是轻轻伸手，勾起一缕他的头发。
　　绕着玩了一会，他又编了一个很细很细的辫子，笑着放下，看辫子慢慢松散。
　　这一切，都被秦乐看见了。
　　心跳和突如其来的雷声交织在一起，迫使他趴着不敢动弹。

　　那个傻X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太无聊没事干吗？
　　那也没必要玩我的头发吧，他自己没有吗？
　　头发，那个梦……
　　乱七八糟一通想，大宝醒了。
　　秦乐感觉到它在自己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走远。
　　他也慢慢抬头，眼睛往上瞟，伸懒腰转脖子，起身朝大宝走去，摸着它的头坐在地上看雨。
　　愣是没敢看裴习彦一眼。
　　雨下了很久，傍晚时分才稍微停歇，施茶人看天快黑了，就领着他们在这间隙里去了附近山脚下一个空屋子里。
　　施茶人说这是他们村一个老樵夫建的，方便砍柴时歇脚避雨，让他们在这将就一晚。
　　这个屋子确实比漏风的茶亭更好，裴习彦和秦乐对施茶人道谢，目送施茶人离去，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和桌子。
　　所谓床也只是几块木板架在石砖上，桌子则是一个大树桩，周围散落的砖块估计就是凳子。
　　不过风雨夜有这么一个屋子也很好，秦乐坐在砖块上，觉得太硌人，于是转移到地上，借着小火堆的光看大宝在地上踩出的脚印。
　　每次雨夜待在这种小空间里，他都觉得很安心，都会偷偷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家。
　　不过这次，他的小心愿好像成真了。

　　秦乐在床上睡到半夜，突然床板从中间断开，他直接掉在地上，砰一声惊醒了裴习彦和大宝。
　　大宝汪汪叫着，裴习彦离他不远，在极微弱的光中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背有点疼，这床也是上了年纪了。”秦乐反手摸着背吐槽，“我们不会要赔吧？”
　　“赔不赔无所谓，你没事就好。”裴习彦让秦乐站好，点燃火堆，暖色火光亮起，他们这才看清彼此。
　　秦乐皱着眉头摸自己的背，裴习彦让出蓑衣给他睡，秦乐摇头，表示自己不困了。
　　于是两人都坐在地上，看着火堆后面断裂的床。
　　大宝发现没什么事，舔了舔秦乐的手，在裴习彦身边趴下继续睡。
　　“怎么办，这能修吗？”秦乐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膝盖上。
　　“这木板已经老化，不用修了，明日我去找施茶人讲明情况，看看要怎么解决。”裴习彦道。
　　“以后我也睡地上好了，半夜这么一吓，心脏有点受不了。”秦乐视线移到小火苗上，指着没柴的火堆说，“要不把它们烧了？”
　　“你冷吗？”裴习彦问。
　　“不冷啊，这不是火要灭了吗？”秦乐说。
　　“那还是放着吧，万一樵夫他们还有别的想法，烧了不好。”裴习彦在屋子里捡了些碎木屑，火光亮了几秒钟，又暗下去。
　　秦乐觉得他说得有理，等火焰彻底熄灭，眼前一片黑后，趴在树桩上休息。
　　“那我再趴会。”秦乐说。
　　“好。”

　　再次睁眼，秦乐没听见雨声，出门一看，确实没下雨。裴习彦抱着大宝在地上水洼里给它洗爪子。
　　“干嘛呢？”秦乐问。
　　“爪子上都是泥，给它洗洗。”裴习彦给大宝洗干净爪子，把它抱回屋里，对秦乐说，“我去找施茶人，你和它玩一会吧。”
　　“一起吧，待着也无聊。”秦乐说。
　　“路上不好走，你还是跟大宝一起在这等我吧。”裴习彦道。
　　秦乐见他坚持，也就作罢，抱着大宝用它刚洗干净的爪子在地上按爪印。
　　裴习彦笑笑，转身去找施茶人。
　　“等你爹回来让他再给你洗一遍。”秦乐望了眼裴习彦的背影，小声对大宝说。

　　等裴习彦带着施茶人过来，屋子门口一排整齐的狗爪印。
　　“郎君这狗……”施茶人看着脚印有点奇怪，想不通狗是怎么踩出这样一排印子的。
　　裴习彦笑着避开爪印，“自是有高人指点。”
　　屋里的秦乐听见这对话，觉得有点好笑，在施茶人进门后跟他打招呼，又对睡塌床板表示抱歉。
　　施茶人往床那边看一眼，无所谓地说：“这床也有些年头了，无事，你们赶路吧，我到时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那劳烦郎君替我们说声抱歉。”裴习彦拱手道。
　　施茶人朝他一拱手，“那我就先走了。”
　　等施茶人走远，裴习彦从牵回来的记道车底抽出柴刀，对秦乐说：“秦兄再等一会，我去砍几棵树拉回来。”
　　“去吧去吧。”秦乐摆摆手，想去抱大宝。
　　大宝从他手里挣开，跟着裴习彦出去了。
　　“没良心。”秦乐低声说一句，也跟出去。
　　裴习彦回头一看，身后一只跑得欢快的狗，和一个走得慢吞吞的人。
　　他停下来，大宝围着他转圈，秦乐瞟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裴习彦随即跟上。

　　他们在山下挑了一棵树，由裴习彦砍，秦乐大宝在一旁监工。
　　柴刀砍大树费劲，裴习彦砍了一棵树后，坐在树干上休息。秦乐想帮忙，去拿柴刀砍树枝。
　　裴习彦拦住他伸向柴刀的手，“不用帮忙，我坐一会，很快的。”
　　“我砍着玩一玩，太无聊了。”秦乐拍开他的手，拿起柴刀。
　　“那你小心点。”裴习彦不放心，跟在秦乐后面。
　　秦乐也不管他，选好一根树枝开始砍。
　　在山湖里村他也是砍过树的，只不过工具不趁手，多费了点时间和力气。
　　他和裴习彦两人轮着来，总算砍好一棵树。
　　等三棵树砍好，一天也快要过完了。
　　秦乐觉得裴习彦应该休息一天再赶路，于是说自己累着了，想再休息一天，裴习彦点头答应。
　　“我们在这过了雨季再走吧？”裴习彦说。
　　“在这？”秦乐问。
　　“嗯，下雨天樵夫不会来砍柴，我们路上停停走走也麻烦，不如过了这段时间再走，顺便把这床给做好。”裴习彦点起一个小火堆照明，“明日我去问问施茶人附近的河在哪，顺便问他买点食物。”
　　“也行，那就这样吧。”秦乐有点开心，他还挺想跟裴习彦一起在这待着。
　　也在暗自期待裴习彦答应过的礼物。

　　雨又下起来了，裴习彦穿好蓑衣，拿着斗笠在门口等雨变小。屋里秦乐正心不在焉用一根带树叶的小树枝逗大宝，但大宝玩得还挺起劲，这跑一下那跳一下。
　　屋外身影一动，裴习彦一句我走了传进秦乐耳朵里。
　　秦乐往门口看去，只有背影。
　　从他们开始记录东边的路起，裴习彦就经常让他在原地等，一开始秦乐不想等，但裴习彦会跟他僵持，直到他答应为止。
　　这个背影，他看了好多次。
　　大宝玩腻了抓叶子的游戏，趴在门口望着裴习彦走的方向等他回来，秦乐趴在树桩上，把树枝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拔下来，拔一片念一句。
　　“裴习彦是傻X。”
　　“裴习彦不是傻X。”
　　……
　　得到裴习彦是傻X的结果后，秦乐坐起来笑了好一会，再往门口一看，傻X提个大桶回来了。
　　大宝已经跑过去了，秦乐站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桶，还挺沉。
　　“这里面有什么？”秦乐问。
　　“水和饼。”裴习彦脱下蓑衣搭在砖头上，“河在东边，打水不远。”
　　秦乐下雨喝水少，到现在还有半个葫芦的水没喝完。他点点头，放好木桶，又见裴习彦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树桩上。
　　“施茶人干粮不多，都给我了，他今晚会回村，过两日我再去找他买，然后跟他一起去村里借器具解木。”裴习彦道。
　　“好，那你休息吧。”秦乐道。
　　说完，他坐在门口，听雨听到睡着，醒来却是在屋子里，身上盖着裴习彦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