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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竹枝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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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小心翼翼在林子里走,只闻鸟鸣不见鸟影。
大宝被秦乐拉着爪子教育好半天,终于明白自己正在作战,每一步都很谨慎。
他们转了好一会,裴习彦突然对秦乐嘘了一声,秦乐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一双眼睛转得飞快,除了看到有几只鸟从高处树梢飞走,没看见能出手的目标。
他疑惑望向裴习彦,没想到裴习彦指指前方,只见两只蝴蝶在草间飞舞,一缕暮光刚好打在这方小天地上,静谧灵动。
“好漂亮。”秦乐慢慢蹲下,欣赏这意外的美。
裴习彦也随他蹲下,轻声道:“感觉你会喜欢,打鸟就缓一会吧。”
秦乐转头看着裴习彦,心里好像也有只蝴蝶。
“嗯。”
蝴蝶轻盈,扇起的风却在他和裴习彦之间拉扯。
但大宝什么都没感受到。
大宝见它的两个小伙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远处那两个飞来飞去的东西,以为那就是他们的目标,它俯低身体,猛地冲出去。
于是小伙伴眼里的美景没了。
蝴蝶飞走了,大宝追过去了。
秦乐和裴习彦转头对视,眼里都是不解。
他们又看了一眼追蝴蝶的大宝,再看向对方时,脸上是笑容。
而眼里却藏着某些被压抑的情绪。
竹弓诞生的第一天并没有发挥作用,它只是打破了几片叶子。
大宝在林子里玩得很开心,一无所获的秦乐跟在裴习彦身后反复按压竹片。
“过两天再来,明天我去找施茶人买点吃的。”裴习彦道。
“好。”秦乐应一声,接着按竹片,按得噔噔响。
竹弓的另一个作用找到了,解压神器。
这声音一直响到秦乐睡着,裴习彦从他手里抽出竹弓,在他手指上摸了下,感觉到了一个压痕。
看来明天要再削一个竹片了。
裴习彦不止削了竹片回来,还带回了几块木板。
樵夫儿子刘齐刚好回家给父亲送药,正好施茶人去他家替裴习彦向老樵夫说借住一事,老樵夫自然答应,又把家里的老床拆了让刘齐帮裴习彦一起搬过来。
秦乐和裴习彦谢过刘齐后,想给他钱,但刘齐不肯要,只说小事一件,让他们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肯收钱,又是樵夫,裴习彦能做的自然就是给他们多砍点柴了。
于是整个雨季,两人一狗只要不下雨,就会进山砍柴,甚至还结交了另外几个樵夫,跟他们一起捡了好几回蘑菇。本来大家都是说菌的,秦乐的蘑菇一出来,都觉得有趣,就跟着他叫蘑菇了。
有一回他跟裴习彦一起吃烤蘑菇时,裴习彦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根簪子给他。
“生辰礼。”裴习彦看着火堆说。
秦乐愣了一下,他已经忘记日子了。
他两口吃完蘑菇,把细枝往地里一扔,还在衣服上擦擦手,才接过那簪子。
簪子打磨得很光滑,是一根顶端有两片竹叶的竹枝,很漂亮。
秦乐很喜欢这木簪,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很满意,他问裴习彦要怎么把头发固定住,而裴习彦没有回答,只是半蹲在他背后,把他头上那个发箍拿下,用手细细梳理他的头发。
“我先帮你束发看看。”裴习彦道。
秦乐没想过裴习彦会给他梳头,他只觉得某条界线忽远忽近,让他想抓又不敢抓。
“头发太长,又太多,只能束一半。”裴习彦又道。
秦乐感觉他把自己上半部分头发都握在手里,然后好像转了两圈,头发就被簪子固定好了。
“好了。”裴习彦松开手,站在秦乐身后没去看他。
秦乐摸着自己头上的簪子,胡乱想象裴习彦每天都给他束发的样子。
不行不行。
“你得教我,不然我都不会。”秦乐说着就要把簪子拔出来。
但他的手被握住了。
“明日再教你,今晚先习惯下吧。”裴习彦握着他的手好一会,才慢慢松开。
“好吧。”秦乐收回手,晃晃脑袋,“还行。”
他又让裴习彦给他烤蘑菇,裴习彦这才坐到火堆边,转头给他递蘑菇时看了他一眼。
火光照着秦乐的眼睛,很亮,很暖。
竹枝木簪配他很合适,可他还是觉得桃花会更好看。
或许桃花木簪没机会送出去了。
秦乐突然想到这段时间也没见裴习彦单独行动,那他什么时候做的簪子?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直接问了出来。
“晚上,你每天砍柴捡蘑菇,睡得早。”裴习彦答。
原来是这样。
他确实喜欢捡蘑菇,虽然他找的蘑菇大部分不能吃,可发现蘑菇的过程让他很开心,所以总在林子里转,累得倒头就睡。
他吃完蘑菇,催裴习彦把剩下的吃完,又催他去睡觉。
之前还以为裴习彦只是砍柴累着了,没想到是熬夜熬的。
秦乐躺在床上,面对墙壁拿着木簪,他想,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下雨了。
不过有句真理,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一场雨下完,雨季突然就结束了。
给施茶人送完柴火,他们又按施茶人说的路线去了长乐村,找到樵夫道谢后离开了这个秦乐视为小家的地方。
他记住了村名,也记住了茶亭的位置,更是把这一路看到的各种标志物都记下了。
他想,或许有一天,他还会来这里。
回城后,他们带着大宝进了离开前一直住的那家客馆,酒保一见他们,就拿了个小罐子给裴习彦。
“上好青李果沙,给郎君留着了。”酒保笑道。
“多谢。”裴习彦给了钱,拿了罐子,“劳烦送一壶凉水。”
秦乐想起之前就听酒保说过什么果沙,于是问裴习彦那是什么。
裴习彦进了房间打开罐子,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果沙。
秦乐一看,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很淡的果香。
等酒保送来凉水,裴习彦把水倒进杯子,粉末融化,他将杯子移到秦乐面前,示意他喝。
秦乐喝了一小口,味道偏酸,咽下后又有一丝回甘,他细细品尝,吃出了一点李子的味道。
“还行,这就是果沙吗?”秦乐问。
“嗯,给你的。”裴习彦把一罐果沙放在秦乐面前,“但不能一直喝,果沙偏酸,对胃不好。”
“行,我就中午喝点。”秦乐打开罐子,给裴习彦也冲了一杯果沙水,“一起喝。”
裴习彦微笑道谢,两人喝完水,好好洗漱一番,各自睡下。
秦乐头发长过腰了,在樵夫小屋时就喊着要剪,第二天裴习彦刚醒,就看到秦乐一脸烦躁看着他,手里拿着簪子和进城路上给他买的青色发带。
“给我剪头发。”秦乐开口。
裴习彦坐起来,叠好被子放在柜子上,“我去借剪子。”
秦乐点点头,见他出门后无奈抓抓头发,太长太重,他的头有点不堪重负。
裴习彦借了剪子,回房间按秦乐说的长度给他剪了头发,秦乐终于满意了。
他把头发全部束起,用簪子固定后又绕了两圈发带,摇摇头,还挺牢。
“我终于把头发都束起来了,凉快。”秦乐满足地叹口气,给自己和裴习彦冲了杯果汁,“裴兄喝果汁。”
“果汁?”裴习彦出门还了剪子,看了眼秦乐放在桌上的罐子,“好。”
休整了小半天,记道车又出发了。
这次往西走。
雨季休息太久,望安西边又大,除了秦乐要喝水,他们都不怎么停歇。
秦乐最初想的挂个小桶装水的办法已经被证实无用,随便走一段路水就洒没了,重新打水又费劲,所以只能边走边找水。
他觉得自己耽误太多时间,便忍着口干舌燥每次只喝一点点水,却被裴习彦看破,每十里就会停下找水,导致速度越来越慢。
“行了行了,别停了,渴了我自己会说的。”在裴习彦又一次要停下找水时,秦乐忍不住开口吐槽自己,“虽然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也没想到会渴成这样。”
关键渴还是小事,但一渴就皮肤干疼,很难受,不过他没说出来。
“无妨,夜里还能赶路。”裴习彦晃了晃他身上的葫芦,还有水,于是继续赶路。
“没水了我会说的,没说就不用停。”秦乐拍了拍葫芦,“找地方再买几个葫芦吧。”
“好。”
记道车一路留下咚咚声,于黄昏停在一片树林里。
一条浅溪穿林而过,秦乐就躺在里面。
难受了一天的皮肤此刻终于舒畅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一只青蛙,没法离开水太久,也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这可怎么办呢?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
树下守着秦乐的裴习彦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望安茶亭不成体系,离城越远路越难走,这才一天,秦乐的手和脸就好像晒伤了,路上能不能找到水也未知,他觉得秦乐再跟着一起有点冒险。
可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说,秦乐会不会觉得自己嫌他拖后腿?
他望着夕阳,心乱如麻。
一直到月亮代替太阳照亮水面,他才乍然反应过来,秦乐已经在水里躺很久了。
“秦兄!”
他大喊着冲过去,大宝也大声叫着。
秦乐被吵醒,艰难睁开眼睛,看见一脸惊慌的裴习彦。
“怎么了?”秦乐坐起来,问裴习彦。
裴习彦见他只是睡着,松了一口气,“你泡了太久,我来看看。夜里水凉,别泡了吧。”
秦乐不想出水,摇摇头,“我再泡会,太舒服了。”
裴习彦看秦乐喜欢泡水,也就不再叫他,只坐在水边和大宝一起看月亮。
秦乐再次睡着,被阳光照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水边不远处,一看就知道是裴习彦干的。
而裴习彦正在喂马喂狗,秦乐站在他身后叫他一声,他才从昨晚的难题里回神。
“一大早就发呆,想什么呢?”秦乐问他。
“在想……”裴习彦转头指了下他的葫芦,“十个葫芦你要怎么背。”
“一边五个呗,或者放在击鼓小人脚下,让它们给我守着。”
“也对。”
裴习彦觉得可行,打算买二十个葫芦给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