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千年以后 ...
-
为了尽快转换情绪,裴习彦站起来,望着翻不过去的大山,又拿出舆图,对着大山在图上画了几笔。
他画了一座山,还标注了蛇虫瘴气多几个字。
秦乐看着裴习彦的动作,知道他心里失落,甩了甩手脚,站起来走到他身旁,“裴兄,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裴习彦问。
“千年后,也是在这样的大山面前,人们用各种工具在山下挖出了通道,连接了各个现在无法相通的地方。”秦乐拍拍裴习彦的肩,“千年后,宝昌和江源说不定就由山下通道连接起来,都不用爬山修路了。”
“千年后?”裴习彦看着眼前的山,又看向秦乐,“真的吗?”
“当然。”秦乐凑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去过千年后,见到过这样的通道,很长很长,特别方便。”
裴习彦只当秦乐在开玩笑安慰他,但也不由去想未来的可能性,“我相信,我相信千年后的世界会有这样通道,或许还会有可以在天上飞的车,水底游的船。”
“真的有,天上飞的车不叫车,叫飞机,水底游得船也不叫船了,叫潜艇,还有高铁,一次可以坐近千人,一个时辰就能走上千里。”秦乐认真给他科普。
裴习彦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吗?”
“当然,我可是都见过的。”秦乐还是很认真地说。
裴习彦见他如此笃定,又想到他的异常之处,七分信三分疑,但也发自内心的希望都是真的。
要真有这样神奇的车,百姓可就方便多了。
“秦兄是如何去的千年后?”
“自然是你不知道的方法,天机不可泄露。”
“那千年后的舆图是怎么画的,一个时辰行千里,记得过来吗?”
“不用画,天上的星星可以拍照,拍好了发给我们就行。”
“星星拍照?如何拍?”
……
裴习彦对秦乐说的话产生了浓厚兴趣,一直在提各种问题,秦乐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就用天机来糊弄,还有一时解释不清的地球,手机这些词,糊弄多了,裴习彦也就当他胡说了。
秦乐看裴习彦不再纠结这座山,让他吃了饼就出发回去。
路上下了两场小雨,裴习彦让秦乐穿好蓑衣斗笠,在小雨中继续赶路,接着听秦乐说那些神奇的物件。
一开始他觉得秦乐是胡编乱造的,可听久了,又观察了很多次秦乐的神情,又感觉不像假的,好像秦乐真的去过千年后,对说出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语气里也带着怀念。
或许水牛精可以控制时间吧。
裴习彦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荒谬到他不敢相信,又看似真实到他不得不信。
猜来猜去,不如倒头睡一觉。
他们回到木屋睡了一晚,第二天又等了一上午,雨停后才回了县城。
回到城里的两人似乎认定了这家客馆,酒保掌柜都认识他们了,还给他们便宜了五钱,说是老顾客,让他们以后多来。
还是上次那间房,他们轮流泡了热水澡,裴习彦吃了一碗热汤面,拿了衣服要出去洗,秦乐跟着他一起去后院井边,就着檐下灯笼的亮光,把衣服搓洗干净。
裴习彦被秦乐命令用左手洗衣服,因为他右手的伤拖了太久一直没好,秦乐不想看到他缠着布带了。
衣服洗好晾好,裴习彦又要出去拿铺盖,秦乐叫住他,拉着人睡到床里侧,说别麻烦人家,他可以将就一下。
裴习彦心里被暖意包围,从怀里拿出匕首,放进秦乐手里。
“给你拿着,匕首只是防身的,不是防你的,放你那吧。”裴习彦道。
秦乐拿着匕首,嫌弃道:“我才不要,万一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多亏啊,你自己拿着吧。”
匕首又回到裴习彦手里,他想了想,放在了秦乐枕头下,“放在这里就不怕划伤了,明天记得拿就行。”
“嗯。”秦乐无奈应下,心底却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被人信任,被人当朋友,还挺开心的,也挺惊讶的。
春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日,裴习彦不想在路上走两个时辰就要避三个时辰雨,他和阿翁一样,宁愿夏天在月光下多赶路,于是秦乐得到了好几天假期。
假期里秦乐让裴习彦带他去铁匠铺买了铁丝,还把铁丝做成了波浪发箍的形状。
他把发箍往头上一扣,头发再也不会打扰他了,并且还无意中引领了一次潮流,过两天他上街去找捏泥人的店铺,发现街上居然有好几个男的头上都戴了这么一个发箍。
“大家还挺时尚。”秦乐一个人走在街上,四处寻找小孩的身影。
裴习彦去了县衙找县令看以前的舆图,本来刚到望安就应该看的,只是当时县令没找到,只跟他说望安南北距离短,可以先走这两个方向。眼下南北方大致走完了,要看东西方了。
望安县相比裴习彦以前去过的县都要小,人少山多,山路曲折,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来回赶路上了。
他在县衙里看着舆图县志,秦乐没跟来,他心里有点失落,猜想他是不是还在睡觉。
秦乐当然没睡觉,裴习彦要去干活,他好不容易可以单独行动,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他拿了裴习彦放在桌上每日都要看几眼的泥人出来,问了几个小孩,知道了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带着问裴习彦要的伙食折现的钱过去了。
他让摊主按原泥人的样子拿专用泥重新捏了泥人,又让摊主把原来的泥调制成不那么容易坏的泥,捏了一个记道车和马出来。
这下全齐活了,他用新买的盒子把几个泥人都装起来,带回客馆等裴习彦回来。
裴习彦推门进来时天都快黑了,秦乐等了半个下午,都等得睡着了。
裴习彦见秦乐躺在床上睡觉,放轻脚步点了灯,打算把选好的几条路线再看一遍,选一条近一点的在清明前走完,好回来赴陈沐轩的约。
他才展开纸,就被桌上没见过的盒子吸引目光。打开一看,全新的泥人就躺在里面,还加了马和记道车。
泥人形态和之前做的是一样的,但眼前的新泥人明显更精细,就连眉毛都是细细描绘出来的。
他望向床上那个身影,对他的感激之情又增添几分,秦乐这个好似凭空出现的怪人,给了他太多温暖和感动。
他又看了一会泥人,想好了后几天要走的路,吹了灯,轻轻躺在秦乐身旁,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天才黑透,房间里的人就睡熟了。
到了半夜,睡醒了的秦乐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一转头,就看见裴习彦的手搭在他肩上,还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压住了。
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也没管了。
裴习彦这睡姿给他一种被依赖的感觉,他也不记得从哪天开始,跟裴习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再这么发展下去,他都感觉裴习彦要睡他怀里了。
这么个大高个缩在自己怀里,怎么感觉有点诡异。
但又有点期待。
咦,太吓人了。
秦乐摇摇头,一边竭力忘掉这个想法,一边又微微侧身,和裴习彦靠得更近。
很安心,很舒服。
他想到了之前在槐树下睡得那场午觉,也是这样安心。
槐树还是独自立在风里,不过这次槐树居然会变身,变成了裴习彦的样子。而裴习彦在风里梳头发,梳顺以后把头发扎了两个麻花辫,变成了一个又高又帅又美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秦乐醒了。
醒了以后他发现裴习彦真的在梳头,慌张大叫着坐起来。
裴习彦被他吓一跳,跑过去问怎么回事。
秦乐盯了他一会,慢慢清醒过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做了个……噩梦。”
“噩梦啊,没事,天亮了,不怕。”裴习彦说完,继续理头发,然后想了一会,又问,“你看到我才大叫的,不会是梦到我吧?噩梦……难不成我在你梦里会吃人?”
“倒不是吃人,就是吓人。”秦乐尴尬笑笑,把梦里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裴习彦听傻了,不明白在秦乐梦里自己怎么会又是槐树又是编辫子的,他后退两步,不再理会秦乐,将头发在脑后束成发髻,要把木簪插上去时被人抢走了。
“要不然,你梳个辫子给我看看呗。”秦乐拿着裴习彦的木簪藏在身后,用此威胁他梳辫子。
而裴习彦把头发散下来,无奈说道:“秦兄,不是我不梳,而是我不会。”
“我会我会,我来给你编。”秦乐积极跑到裴习彦面前,按着他坐下,开始给他编辫子。
他先把裴习彦的头发分成两份,又把右边那份分成三份,然后看着手里的三束头发,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
裴习彦见他久不开始,叫了他一声,得到了自己的木簪。
“我也不会,你梳头吧。”秦乐躺回床上,回忆一切见过的辫子,想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
他又跳起来,抢走了裴习彦的木簪,“想起来了,这次一定行。”
裴习彦坐在桌前,忍受着不时拔下一根头发的痛感。
秦乐鼓捣半天,编出了一团乱麻一样的辫子,又尝试了几遍,还是不行,终于放弃。
“这次真不抢了?”裴习彦站在桌前,举着木簪看着秦乐问。
“不抢了,等我学会了再给你编。”秦乐一整个蔫了,趴在床上看自己的双手。
“那我们下午出发吧,今日天气不错,应是不会下雨了。”
“啊,今天出发你不早说,我还玩了这么久。”
“不差这半天,你要是想睡,那我们明日出发也行。”
“不用不用,我睡够了,那我们下午往哪走啊?”
“东边。”
“好。”
秦乐想起来他放在桌上的泥人,坐到裴习彦对面指指盒子,示意他看。
裴习彦也坐下,却不看盒子,只是静静看着秦乐,眼里满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