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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琴泉听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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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乐被他看得有点心跳加速,想倒杯茶喝,却不小心把茶水倒在了自己手上。
裴习彦比秦乐还紧张,一把拉起他的手,用袖子擦干上面的水,还吹了几下。
心跳更快了。
秦乐赶紧抽回手,假笑两声,“没事没事,也不是很烫。”
“小心点,刀伤愈合快,但烫伤就不一定了,还有别摔倒,摔伤也好得慢。”裴习彦边说边给他倒茶,又提醒了一句小心烫。
秦乐觉得自己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裴习彦,只好闷头喝茶,听到开盒子的声音,才抬头看过去。
裴习彦低头看盒子里的泥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很温柔”的气场。
看来是因为泥人被感动了,所以才对我嘘寒问暖。
秦乐想通了原因,又没那么不自在了,“怎么样,这个泥人能保存很久吧。”
“嗯,我会好好保存的,多谢秦兄。”裴习彦眼睛都没抬,越看泥人越喜欢。
秦乐让他好好欣赏,喝了茶又躺回床上。
好几天没工作,他都有点懒散了,不想起床,不想在路上颠来颠去。
不过拿了钱的,也不能就此罢工。
临近中午饭点,他和裴习彦一起收拾好东西,下楼吃饭买干粮。
“裴郎君,上回你问的果沙我帮你留意了,这段时间果子少,没人做,等入夏估计就有了。”酒保把干饼包好递给裴习彦,“等果沙到了,我第一个给你留着。”
“多谢。”裴习彦接了饼道谢,和秦乐一起去后院牵马。
“果沙是什么?”秦乐好奇地问。
“没什么,等买来你就知道了。”裴习彦答。
秦乐啧了他一声,坐上车,拿好纸笔,等着记录。
记道车往前走着,裴习彦让秦乐不用记录,而秦乐也觉得这路看着有点熟悉,问过才知道是当初从桃湖出来的那条路。
“不是往东走吗,怎么又去桃湖了?”
“当时走得急,没注意到路边的小路。”
秦乐回想一下,那会确实急,想早点去报官,结果晕车了,第二天又碰到水贼一通跑,想起来都累。
连着下了几天雨,路不好走,他们速度比较慢,傍晚时裴习彦驾马进了一片树林,停在了一处废弃茶亭前。
马棚已经塌了,裴习彦连马带车牵进亭子,出去捡回柴火,在墙角点燃火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茶亭?”秦乐依然坐在他身后,靠着他取暖。
“县令说的,以前河是从这边流的,路也在这边,但有一年大洪水,河流就此改道,于是这里就荒废了。”
秦乐哦一声,无聊地左看右看,往上看时看到了今天抢了好几次的木簪,就问裴习彦这木簪是不是自己做的。
“阿翁做给我的,是我二十岁的生辰礼。”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我第一次开口叫阿翁那天,也是中秋节。”
“中秋啊,我也是月圆夜生辰,不过我是六月。”
“记下了。”
“要给我送礼物吗?”
“嗯,还有时间,我先想想。”
“那你想吧。”
聊完了天,秦乐拿出蓑衣铺好,拉着裴习彦一起躺下,互道晚安后,他等着裴习彦靠过来。
等了很久,他感觉自己袖子被压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然而过了好一会,裴习彦还是没靠过来。
他偷偷睁眼一看,发现袖子不是被压住了,而是被拉住了。
裴习彦平躺着,一手拉着他袖子一角,已经睡熟了。
这……是怕我跑吗?我也没欠钱啊?
算了,不跟他计较。
秦乐大方地放裴习彦一马,自己侧身靠了过去。
还是这样睡舒服。
舒服地睡了一觉,秦乐和裴习彦醒的很早,清理好火堆,他们就出发了。
半路上许久没见的太阳出来了,秦乐心情更好,又哼起了歌。
裴习彦对他喜欢太阳表示疑惑,晴天总是要喝水,为什么还喜欢晴天。
而秦乐只回答两个字,喜欢。
他就是喜欢晴天,虽然会渴,但还是喜欢。
裴习彦不再多问,觉得这样纯粹的喜欢也挺好。
到了一个山包脚下,裴习彦靠边栓好马,带秦乐走到一处石碑前。
石碑上写了两个大字,琴泉。
“琴泉,这是什么地方?”秦乐问。
“这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走吧。”裴习彦带着秦乐从石碑旁的小路进去,“放心,这里没有蛇。”
“我也觉得没有,有石碑说明有人走,应该不会有危险。”秦乐跟在他身后说。
不知道走了多远,秦乐听见有人弹琴的声音,“这里面还有人弹琴呢,真是风雅。”
前面的裴习彦没接话,只是带着他拐了个弯。
秦乐眼前出现一条山溪,石头堆积处溪水下落,打在下方石头上,居然发出了弹琴一样的声音。
“这……是溪水的声音吗?”秦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觉得听错了。
不过裴习彦的肯定回答让他相信了,真有水声如琴。
“这应该就是天籁吧。”
秦乐挑了一块石头盘坐着,闭上眼睛静静聆听这溪水弹琴的声音,再配合林中偶尔的鸟鸣,他感觉自己心如止水,就快要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了。
然后突然的说话声打断了他境界上升,而且还不是裴习彦在说话,是别人在说话,真是扫兴!
秦乐睁眼一看,裴习彦就在他旁边矮一点的石头上学他打坐,跟他对视一眼后,望着走向溪边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飘逸,披散的头发和随风飘动的衣袖,让他看起来还挺有名士风范。
后面抱着琴的估计是他仆从,嘴里还在说郎君慢些。
很快仆从架好琴,飘逸的那个人面对溪水盘坐,开始抚琴。
人为的琴声渐渐盖过了天然的溪水琴声,好听是好听,却不及溪水自然。不过秦乐还是坐着听了好一会,毕竟他以前也没在这种清幽雅致的地方听过琴。
那边的人还在弹琴,这边又来了几个人,也带了琴,还有竹笛,看样子是经常来这里集会演奏。
那群人互相行礼问候,等最先来的那人弹完一曲,便开始了合奏。
古琴悠扬,竹笛清脆,秦乐渐渐听得入迷,身边也坐了越来越多的人,都沉浸在这乐声里。
他感觉自己可以在这听一整天,但洒在山上的阳光提醒他好不容易天气好,得多赶路。
“我们走吧。”秦乐附在裴习彦耳边轻声说。
“不听了吗?”裴习彦问。
“我们还要赶路呢。”
“不急,我是特意带你来这的,听一天也没事。”
秦乐有点意外,可能是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裴习彦又说话了。
“路上经常听到你哼曲,想来是喜欢听奏乐的,就带你来这了。”
秦乐听了他的解释,笑着道谢,只是后面再怎么听曲,心也平静不下来了。
抚琴吹笛的人合奏到下午,才停下演奏聚在一起吃东西聊天,外围的听众也就慢慢走了。
秦乐也带着裴习彦走了,他听得很开心,还记住了一点调,一直哼到了记道车旁。
“多谢裴兄。”秦乐满脸笑意,凑在裴习彦面前问,“裴兄会弹琴吗?”
“不会。”裴习彦轻轻摇头。
“会吹笛子吗?”秦乐又凑近了一点。
“也不会。”裴习彦也往前倾。
“你学学呗,你看你,字写得好,画画得好,再学个乐器,我再教你下棋,你不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
“琴不好携带,竹笛倒是可以学学,秦兄会下围棋?”
“不会。”
“那要教我什么棋?”
秦乐刚想说五子棋,但突然意识到他和裴习彦的脸靠得太近,近到只需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亲上了。
他被“亲”这个字吓到了,猛地往后仰,又后退两步,故作轻松道:“比围棋简单,想学吗?”
裴习彦似乎也意识到刚刚两人的距离太近,原地转了一圈,摸着马脑袋说想学。
秦乐让他先吃饼,回茶亭再教他下棋。
路上秦乐一直在哼上午听的曲子,听得裴习彦也开始哼了。
秦乐打算吹口哨,但总是吹不成调,一旁的裴习彦突然就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把他吓一跳。
“你干嘛呢?”
“我就试试,没想到真有声音。”
“你不会吹口哨啊?”
“这叫口哨?”
“对啊,你不会是刚刚现学的吧。”
“正是,偷学的。”
“那你能吹成曲吗?”
“我试试。”
裴习彦试半天,只是一个一个的音,也连不成曲。
于是一路上记道车不止发出鼓声铃声,还发出了各种吹成没吹成的口哨声。
回到茶亭,两人在夕阳下捡好晚上要用的柴火,又坐在台阶上吹口哨玩,一直到天黑,才进去点起火堆,秦乐开始教裴习彦下五子棋。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大正方形,然后往里画好格子,让裴习彦去外面捡石头,自己把树枝掰成小段。
一个以短枝为棋,一个以石子为棋,秦乐给裴习彦介绍玩法,然后开始下棋。
第一局秦乐赢得很快,裴习彦才掌握方法,想得比较浅,但第二局秦乐就没那么轻松了。
裴习彦每一步都紧紧跟着他,也不布局,就是堵他,下哪堵哪。关键是他这么一通堵,秦乐看花了眼,好几次差点输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漏洞赢了,第三局被堵得更厉害了,然后就输了。
关键是裴习彦是通过他的表情才发现已经有四个连在一起,这才结束战局。
“不玩了,这么黑都看不清。”秦乐把手里树枝往地上一洒,拿裴习彦的衣服擦擦手,躺地上去了。
裴习彦躺在他和火堆中间,侧身看他,“我下得怎么样?”
“乱七八糟,没一点战术。”
“有啊,战术就是穷追不舍。”
秦乐白他一眼,伸手推了他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身后有火堆,又赶紧把手绕到他背后把他往自己这边推。
两人额头撞上,秦乐的心又不听话了。
裴习彦把他的手拉下,“不怕火了?”
“还挺远的,不怕。”秦乐手指被裴习彦碰了一下,心里更慌了。
他转身背对裴习彦,“很晚了,快睡吧。”
“晚安。”裴习彦轻声说。
“嗯,快睡。”秦乐说完,静静感受自己的心跳。
袖子好像又被拉住了,裴习彦再次轻声说了个晚安,秦乐装睡没说话。
过了一会,从背后轻轻传来一句话,“怎么不跟我说晚安了?”
还晚安,我都快睡不着了。
秦乐在心里暴打裴习彦,这么多反常的举动,害得他毫无睡意,大半夜还心烦。
不过,要说反常,好像自己才更反常。
唉,怎么回事?
秦乐不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来后就找不到裴习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