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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顶级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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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的队伍停在虞府门前,一行人悉数走了进来。伴着尖细的嗓子喊:“虞府听宣——”
本就安静的府邸,忽然间扑腾地跪了一地。
小福子捧着明黄的圣旨,笑出一脸褶子:“虞氏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卿姿容窈窕,性行温良,特封为美人,择日入宫,钦此!”
择日就是今日。
虞卿徐愣住了,还没来得及从“美人”二字的冲击里回过神,就被一群嬷嬷簇拥着上了銮驾。
她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父亲背对着自己,继母脸上不带表情,俨然是漠不关心的模样。
她最后看了看自己。
选秀前一天晚上,太后选定了她作为眼线,混到皇帝身边。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谁人不知那陆选性情残暴,太后让她这么做,无非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事成,太后不会放过她,若是不成,被陆选发现。
她依然死路一条。
虞卿徐叹了口气。
进宫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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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没有将虞卿徐带到寝殿,而是去了慈宁宫。
太后倚在软榻上,凤目半阖。
“哀家记得,前些天问过你,可愿为哀家做事。”太后声音不高,却让跪在地上的虞卿徐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虞卿徐垂眸:“太后娘娘吩咐,臣妾不敢不从。”
太后笑了,指尖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拨过去,声音清脆得像在敲她的骨头:“好孩子。哀家也不为你难,只一件事,皇帝最近行止怪异,哀家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见谁。你是新进宫的,又生得这样好看,他定然不会防你。”
虞卿徐心里颤颤巍巍,面上故作镇定:“臣妾……臣妾怕做不好。”
“做不好?”太后睁开眼,目光冰冷,“别忘了你的父亲,他只是个小小的探花郎,当上户部左侍郎又如何?皇帝最讨厌有人在国库做手脚,若是……”
虞卿徐膝盖一软,磕了个头:“臣妾遵旨。”
太后满意了,抬手让人搀她起来,声音忽然温柔起来:“今晚皇帝就会留你侍寝。你只管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哀家自会护着你。”
护着你。
虞卿徐差点笑出声。
左右都是死,何来的护着一说。
夜色如墨,陆选的步辇停在宫门外。
十几个宫人几乎同步放下步辇,陆选撑着头,眼神疲倦。
小福站在陆选身侧,道:"这便是郑贵妃的住处了。"
陆选漫不经心地走着流程,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于是道:"下一个。"
小福大概懂了他的意思,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轿,摆架养心殿——"
根据原主那点记忆,陆选大概也能猜到,太后催他赶紧绵延子嗣,不过就是打着为江山社稷考虑的幌子。
陆选也不是傻子,史书上都明晃晃写了外戚干政,这太后的心思,昭然若揭。
目前局势前有江季川,后有太后。
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陛下,今晚不传嫔妃侍寝的话,太后那怕是不好交代。”小福子试探看了眼陆选的神色,道。
陆选睁开眼,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传……就传新封那个美人吧。”
反正他又不动人家,传了等于没传,太后总不能逼他真刀真枪地临幸吧?
他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那是他让太医院偷偷配的强效迷药,无色无味,喝下去能睡到天荒地老。
陆选把药递给小福,示意:“待会儿让美人喝下去,别弄错了。”
小福子接过瓷瓶,连连道是。
戌时三刻,虞卿徐被宫女领进正殿。
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绛纱寝衣,烛火一晃,肌肤胜雪,腰肢似柳。饶是陆选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也差点把茶杯捏碎。
美得过分了。
虞卿徐行完礼,规规矩矩地站在榻前。
陆选撑着额头,面不改色:“过来,坐。”
虞卿徐坐下,垂着眼,宛若静立的桃花。
小福子适时端上掺了佐料的茶水:“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解乏的。”
陆选斜着眼睛,看着她接过那杯茶。
虞卿徐颔首,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三秒后,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锦被上,昏了过去。
陆选松了口气。
成了。
今晚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起身,打算去书房将就一夜,结果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嘶"的一声。
"?"
什么情况?
虞卿徐睁开了眼。
她醒来的第一秒:这是哪儿?
第二秒:这具身体怎么这么软?
第三秒:床边站着个穿明黄龙袍的俊俏男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她刚刚不是还在看小说吗?怎么莫名其妙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掐了自己的手臂,刺痛感径直往上钻。
不是梦。
可是前一秒她虞清絮还在和沈雪江锦俩人探讨小说剧情,谈论起皇帝怎么那么蠢。
此时此刻,那狗皇帝正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虞清絮:“……”
陆选:“……”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虞清絮脑子里飞快闪过原主的记忆,今晚是皇帝第一次临幸美人虞卿徐。太后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希望虞卿徐能打探清楚陆选的底细。
可眼前的皇帝怎么回事?
眼神像见了鬼?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拉紧衣襟,声音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现在这局身体的灵魂是虞清絮,她才不想和狗男人呆在一起。
陆选被这一声“你要干什么”问得差点原地去世。
她一个女的,穿成男的,辛辛苦苦下迷药就是为了不碰人家,现在反被当成色狼?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朕问你,你刚才昏过去了,怎么又醒了?”
虞清絮脑子一片浆糊,但求生欲让她张口就来:“臣妾……臣妾只是头晕,一时昏厥,现、现在好了。”
陆选眯起眼。
不对劲。
虞卿徐是大家闺秀,明明说话细声细气,眼神怯生生的。可眼前这人,虽然声音软,眼神却亮得吓人,还带着些清澈。
陆选鬼使神差往后退一步。
虞清絮,不,现在是虞卿徐。
她皱起眉:"皇……上?"
这几个字像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选假装咳嗽:"兴许是朕屋内多放了些安神香,爱妃抵不住便睡了一会。"
虞卿徐嘴角抽搐,她才不信陆选说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声音冷下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虞清絮懵了。
我是谁?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虞卿徐是你选的美人,你自己记性怎么那么差?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先开口。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虞卿徐想了想,还是道:"臣妾……虞卿徐,字良安。"
"虞良安啊,朕记住了。"
陆选头都大了,不是说好是特效安眠药啊,也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的药效啊。难道是太医院的官员耍他?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眼那活蹦乱跳的虞美人。
总不能再下一次。
他摆烂惯了,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真被太后知道他给“眼线”下迷药,明天后宫就能传出“暴君残害后妃”的惊天大新闻。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挥挥手:“你今晚就睡这里,朕去睡书房。但是,今晚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明白了?”
虞清絮愣愣地点头。
陆选转身就走,龙袍一甩,干脆利落:“小福。”
门外候着的小福闻言,立即跟了上去。
殿门“砰”地一声关上。
虞清絮坐在龙床上,怀里抱着被子,脑子宕机三分钟。
……这是什么鬼剧情?
狗皇帝不宠幸美人,反倒跑去书房睡了?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又想起刚才皇帝那惊恐的眼神,忽然想到什么。
该不会……皇帝其实不行吧?
不然为什么看见她醒了像见了鬼?
不然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虞清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缺德,毕竟人家是皇帝,传出去有损皇家脸面。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拉高,盖住下巴。
罢了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
虞卿徐自诩看过这本小说,再怎么着,也能知道些故事走向。
只是……
她望着头顶的金丝帐幔,心里默默吐槽:
这本小说,皇帝怎么跟写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暴君呢?
不是说陆选残暴至极,杀人不眨眼吗?
而且,过不了多久,主角江季川提刀而来,陆选会死在江季川的刀下。
届时,就是太后与江季川争夺天下。
不对,那自己也要跟着完了。
太后根本不在乎虞卿徐这颗棋子,在江季川杀了陆选后,太后也是毫不犹豫把虞卿徐杀了,曝尸荒野。
虞卿徐头皮发麻。
帮太后也不是,帮皇帝也不是。
皇帝短命,她也得死。帮了太后,太后翻脸不认账,也得死。
……
虞卿徐苦笑着,不能给个金手指,起死回生什么的?
///
另一边,书房的陆选裹着被子,蜷在榻上,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他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最是可怜帝王家,睡不了自己的床,也没休息日。”
他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明天又是新一轮的勾心斗角。”
“谁爱争谁争去。”
“陆选啊陆选,我就帮你这把。你如果回来了,记得感谢我。”
月光洒进来,照得他眼底幽深。
"尽我所能,帮你和江季川冰释前嫌,帮完就不管你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