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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帝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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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卿徐一夜没睡。
挨到日晒三杆时,已是头昏脑胀。
她低头瞅瞅自己,绛纱寝衣还规规矩矩穿着身上,一丝不乱。昨晚那狗皇帝逃得比兔子还快,连龙袍下摆都没让她沾着边。
“啧,果然不行啊。”她小声嘀咕,嘴角却自己翘了上去。一想起陆选昨晚那张活见鬼的脸,她就觉得这狗血剧情忽然多了几分笑料。
门外脚步声杂沓,小福子那尖细嗓子拖着长调喊进来:“娘娘吉祥,陛下口谕,赏!”
虞卿徐手忙脚乱拢好衣裳,扑通跪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破礼节真要命,膝盖迟早跪废。
殿门大开,一群宫女太监托着盘子鱼贯而入,盘子上的珍品,简直叫人睁不开眼。
小福子笑出一脸褶子,嗓子抑扬顿挫:“陛下口谕,虞美人昨夜侍奉得体,甚得朕心,特赏黄金千两、白玉如意一对、珍珠帘一挂……”
虞卿徐脑子里“嗡”的一声。
侍奉得体?
仔细一想,不用陪狗皇帝睡觉,还有赏赐拿,这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事啊。
她悄悄抬头,果然看见陆选一身明黄龙袍,暗着脸倚在门边,双手抱着手臂,阴恻恻看着她。
心里警铃哐哐乱响: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晚跑得比谁都快,今儿一早砸这么多宝贝下来,分明不安好心。想用金银收买她?还是打算让她放松警惕,好再下一次药?
她迅速把原小说剧情过一遍:陆选宫里都没几个妃子,说是暴君,其实对于后宫也是一碗水端平的态度。
好端端的,突然送自己一堆东西。
难道是想让她引发后宫的乱子,分散太后注意。
也是,陆选和太后向来不睦,她虞卿徐,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拿来当挡箭牌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她垂下眼帘,软着声音:“臣妾谢陛下隆恩。只是臣妾初入宫,何德何能受此厚赏?陛下若真疼惜,不如……多来陪陪臣妾。”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台词油得能煎鸡蛋,可为了试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陆选猛地一顿,眼睛睁大。
陪她?昨晚差点被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出心脏病,今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演场戏,她倒好,直接补刀。
他硬撑着架子,清了清嗓子:“爱妃有心。朕近日政务繁忙,空下来自会多陪你。”
说完一挥手,带着小福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虞卿徐盯着他背影,眯起眼:这皇帝有问题,跟原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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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永和宫里暖烘烘的。虞卿徐盘腿坐在榻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赏赐。她戳了戳那对白玉如意,长叹一口气。
“这么多好东西,拿回现代能换多少套房……”她嘀咕半句,转念一想,小说里的东西又不能带到现实。
死心了。
正发愁这些烫手玩意儿怎么收,门外忽然通报:“陛下驾到——”
她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来,忙不迭起身迎出去。
陆选今日穿了便服,月白长袍衬得人清瘦挺拔,眼底却青黑一片,显然昨晚在书房睡得糟心。
他进门就挥退左右,只留小福子在门外把风。
虞卿徐心咯噔一下:来了,正主直奔主题。
陆选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开口:“朕知道,你是太后的人。”
虞卿徐膝盖差点跪歪,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才稳住。
完了,被发现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正准备编个故事博得同情,陆选下一句却让她直接愣住。
“朕跟你做个交易,”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太后逼你,你也没办法,对不对?”
虞卿徐:“……”
狗皇帝果然还是狗皇帝,之前合着是装给她看的。她还是低估了陆选,在权谋文里泡大的,能是什么单纯的人。
她试探着点头:“陛下圣明。”
陆选揉了揉眉心,像下了很大决心:“你继续当太后的眼线,但报给她的消息,由朕来定。朕让你探听什么,你就报什么。”
虞卿徐眼睛瞪得溜圆:“啊?”
陆选挑眉:“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你也不想死得很难看吧?”
他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演技能过得去。
虞卿徐赶忙接话:“臣妾遵命。”
她心里几乎是崩溃的,怎么地还玩上反间计了?她也不是那种玩心眼子的高手啊,这不明摆着去送死吗……
她小心问:“那……陛下想让臣妾说什么?”
陆选想了想,慢条斯理:“就说朕昨夜龙体不适,没能临幸,但对虞美人一见倾心,打算下月册封为虞嫔,独宠后宫。”
虞卿徐嘴角抽了抽,脸部表情逐渐僵硬,她不动神色看着陆选。
什么一见倾心,明明是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想榨干罢了。
陆选见她神色有异,皱眉:“你在干什么?”
虞卿徐收起表情:“臣妾遵旨。”
陆选狐疑地瞥她一眼,没再追问,只叮嘱:“别露馅。赏赐你只管收着,太后问起来,就说你得宠了。”
说完起身就走,临出门扔下一句:“晚上朕不来,有事找小福。”
虞卿徐望着他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命数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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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虞卿徐被带去慈宁宫请安。
太后斜倚软榻,佛珠转得噼啪响,眼神却冷得像刀锋。
“说吧,昨夜皇帝做了什么?”
虞卿徐低头,装作怯怯的样子:“陛下龙体不适,又陪了臣妾一夜……说对臣妾一见倾心,打算下月册封虞嫔,独宠后宫。”
太后手里的佛珠猛地一停,凤目眯起:“独宠?”
虞卿徐点头:“还赏了臣妾许多东西,说怕臣妾受委屈。”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好,很好。哀家还以为皇帝那性子会一直冷着后宫,没想到你这张脸还真管用。”
虞卿徐后背冷汗直冒,脸上却做出羞答答的模样:“臣妾惶恐。”
太后挥手让她退下。虞卿徐走出慈宁宫时,腿软得差点摔个跟头。
一边走一边腹诽:太后那笑,比哭还渗人。陆选这狗皇帝够歹毒的,直接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虞卿徐觉得自己真命苦,不就熬夜看了个小说,怎么还能搞出穿越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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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御书房里朱笔声沙沙作响。
暗卫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地:“主子,虞美人入宫前在慈宁宫停留近半个时辰,昨夜路线也绕了那里。太后有意安插她。”
陆选头也不抬,笔下行云流水:“知道了。”
他提前留了个心眼子,派了人去盯着虞良安。
暗卫顿了顿:“要不要……处理掉?”
陆选笔尖一顿,墨汁晕开一小团,他皱眉用吸水纸按了按,才淡淡道:“不用,她现在对我有用。”
暗卫退下后,陆选把朱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口气。
“陆选啊陆选,你这暴君当得也太窝囊了,宫中眼线多得跟筛子似的,我这穿来的大学生还得给你兜底。”
他揉着太阳穴,自嘲地笑笑:“可能就是因为我命苦吧,莫名其妙猝死还刚好借了你的壳子。”
"脑子都不够用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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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独宠虞美人的风声不胫而走,眨眼传遍六宫。
当晚,郑贵妃宫里花瓶碎了一地。
“一个刚进宫的小美人,也配独宠?”她攒紧了拳头,眼神阴恻恻的,“来人,请柳妃过来。”
柳妃来得很快,笑得温婉可人:“姐姐找我?”
郑贵妃冷笑:“陛下本来是雨露均沾的主,结果虞美人一来,倒成了‘独宠’,你说,咱们姐妹以后怎么办呐?”
柳妃眼波一转,声音轻软:“姐姐有何计谋?”
郑贵妃勾起嘴角,道:"毕竟是个美人,给点教训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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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永和宫偏殿灯火半明。
虞卿徐抱着那些金银珠宝正研究值几个钱,忽然听见窗外“嗖”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翻窗而入,寒光直扑咽喉。
虞卿徐:“我靠——!”
她就地一滚,珊瑚盆景“啪”地砸向黑影,碎了满地红枝。
黑影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利索,刀锋一偏,擦着她肩膀过去。
虞卿徐顺手抄起茶壶砸过去,扯着嗓子喊:“来人!刺客!救命啊——”
宫人蜂拥而入,黑影扔下烟雾弹,翻窗逃得无影。
侍卫赶到时,虞卿徐抱着碎珊瑚渣子坐在地上,头发乱成鸟窝,寝衣满是灰土,一脸生无可恋。
过了一会,陆选也来了。
小福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娘娘!您没事吧?”
虞卿徐抬头,眼眶红红:“吓死我了……”
小福赶忙让人扶起她来。
陆选脑壳痛,看见满地狼藉和缩在角落的虞卿徐,眉头拧得死紧。
他蹲下身,难得收起皇帝架子:“伤着没有。”
虞卿徐摇头,吸了吸鼻子,装得挺像回事:“吓得我魂都没了。”
陆选忽然有点心虚。
他拍拍她肩膀,声音低沉:“你还有用,放心,朕不会让你死的。”
虞卿徐冷笑,对于狗皇帝来说,自己只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微不足道。
陆选咳了一声:“此事朕吩咐人去彻查。你今晚……”
他咬咬牙:“今晚朕留下来陪你。”
虞卿徐:“???”
不是,你不是不行吗?怎么突然这么硬气?
她下意识往后缩:“不用了吧陛下,臣妾自己……”
陆选脸一沉:“你就这么怕朕?”
虞卿徐小声嘀咕:“不是怕,是怕陛下累着。”
陆选:“……”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暴君的威严算是彻底喂了狗。
“朕睡外间,你睡里间。”他冷冷扔下一句,“别多想。”
为了不让太后起疑心。
虞卿徐松了口气。
她低头掩住嘴角,心里却叹:这后宫,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外间,陆选听着里间渐渐平稳的呼吸,望着窗外一轮冷月,长长叹了口气。
“陆选啊陆选,你这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连觉都睡不安生。”
“早知道穿书这么累,我还不如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