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十七章·湮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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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曙握紧手中的刀，直直冲向一处，狠狠将一个想要偷袭官员的蒙面人劈倒在地。
他像一匹发了疯的倔牛，十匹马都拉不回来，见人砍人，见鬼劈鬼，只要是黑布蒙着面的人，他都不放过。
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山匪们似乎也被头领的这种不要命的悲愤感染到了，竟全员奋起，硬生生将本来的颓势扭转。
商启皱起眉头，快速拂开黎疏的枪，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子。
他大致看了一圈周围，判断出形势，抬手格挡紧接而来的枪，咬牙喊道：“到时候了，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大，但足以传遍整个院落。
黎疏眉心一跳，心里暗觉不妙，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原本要刺向商启的右肩，现在只能收回，寻找下一次机会。
他在喊谁？
山匪们的动作也不可避免地迟缓了些，心里皆是这一疑问。
江曙正正好将刀从一个蒙面人胸膛抽出，慢慢回过眸。
“噗——”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但那一时之间从伤口冲向脑门的刺痛感和血液不可控流出的变化是本人无法忽视的。
江曙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视线中突然出现总管那随着动作颤动着横肉的脸。
他本能地伸手握住刀刃，想要阻止进一步的动作。
总管无声地咧出一个笑，双手握住柄，眼中闪过厉色，发了狠地将刀向前推。
被大力推着被迫向后退了两步，身子里的刀子刺入得更深了，血液流失得仿佛更快了些，江曙甚至能听到血液滴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大哥！！！”
其余山匪看到他向后的步伐才惊醒过来，集体往那处赶。
总管见情形不对，丢下刀就跑，几步便到了商启的身边，黎疏警觉地放弃与商启缠斗，向后退至楼前。
*
太快了，形势转换得太快了，根本由不得人反应。
夏承煊上一瞬还沉浸在小女孩离世的悲痛中，下一瞬便听到了商启的呼喊声，等他回过头只能看到江曙被山匪扶着走过来，缓缓坐到地上的模样。
“这样便有了解释。”虞璟面色凝重，甩了甩剑上的鲜血，注视着商启与总管的方向。
其他官员们满面震惊，只能狼狈地撇开与蒙面人的争斗，往这围了过来。
“贺大人，你这是……？”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人惊犹未定，试探着发问。
“还需要问么？！”黎疏横目看来，“定是他早已投敌，你们早便被他蒙在鼓里了！”
贺总管嗤笑一声，“只能说明你们蠢，到现在才发现，晚了！”
夏承煊只感到眼前的地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蒋鸿佝偻着背走过他的身侧，黑发遮住他的侧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夏承煊撑着地站起来，想要去拽住他。
但蒋鸿行得很快，拨开了站在楼前的众人，站到了前边，黎疏狠狠皱了皱眉，望向他，眼中划过一抹忧色，不动声色地往他前面站了站。
蒋鸿抬起头，按在黎疏肩头，将自己从她身后移了出来。
黎疏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身子竟动不了分毫。
“你身后的那些人，”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已经不像他的本音了，“都是害死囡囡的人，你怎么能与他们为伍？！”
最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顿，从喉中嘶吼着问出。
贺总管瞪着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紧接着大声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溢出了些晶莹，他抬手拭了拭泪，倏地变了脸色。
他恶狠狠道：“囡囡是谁？我又不认识这个人。”
“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夏承煊直起身子，喊道。
“我的亲生女儿？”贺总管眼眸原本没有半分波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厌恶，“我们家没有这种克爹克娘克全家的玩意！”
“一出生就克死了她娘，接着她弟弟也不能幸免，下一个是不是就到我了？”他睁着眼，伸长脖子歪头盯着蒋鸿，隐隐叫人看出些疯癫之色。
畜生不如！
夏承煊基本是在心中立刻下了定论。
“我要……杀了你！”江曙扶着身边弟兄们的胳膊，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愤恨的怒火烧满整双眼眸。
“大哥！”几个山匪面露忧色。
贺总管梗着脖子，僵硬着转过头望过去，颈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眯起眼，“你也是个蠢的。”
“你凭什么觉得官府就能随随便便让你摸到账本？”他笑起来，眼中都是狠意，看起来万分诡异，“要不是我故意放在书桌上那么明显的位置，还说漏嘴王上来围猎的位置和你地方，你当真以为你们能这么简单遇到王上？！”
果然有问题！
姜王猜得半分没错！
只是不知他是否猜到了是商国的设计，毕竟不知何时商启已用黑布遮住了下半张脸，单凭眉眼很难认出他的面容。
夏承煊移开目光，死死盯着商启。
“何必与他们废话。”商启扫了贺总管一眼，“将你之前保证过的诺言兑现。”
贺总官谄媚一笑，点头哈腰，接着朝他的前同僚们高呼：“你们还站在那作甚？”
其他人锐利的目光立刻刺了过去！
“交过手，你们应当已经知道敌不过我们了，不如此时加入我们，掀了这没用的王朝，重新建立一个，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们！”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口中说的尽是大逆不道的发言。
“休要妖言惑众！”黎疏竖起红缨枪，直指他。
“小丫头，谅你有几分功夫，但你也敌不过众人。”他冷笑一声，不甚在意。
有几个官员面上竟真露出了犹豫之色，夏承煊敏锐地发现了他们的变化。
但有人比他更快。
“想好了就往我这走。”贺总官扬起得逞的笑，压低声音诱惑着。
“咚——”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官员不知何时退至了墙旁，被地上散落的刀绊了一脚，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被所有人注视着，他看上去极其慌张，连滚带爬地起身，奔向总管的方向。
贪生怕死的鼠类！
夏承煊在心中骂道。
但这人甫一开头，其他官员的心便也动摇了，面上的犹豫之色愈深，有几人已经在暗中挪动着脚步了。
现在急需有人能站出来稳定军心。
夏承煊心里着急。
银光乍现，枪尖横在一个想溜走的官员颈脖前，黎疏冷声扫视一圈：“谁若敢生叛变之心，那便莫怪我的枪不长眼！”
几个官员的脚步生生止了，冷汗流了满背。
商启见状，耸了耸肩，道：“那便开打罢。”
他身后的随从们都举起了兵器。
黎疏刹那间动了起来，反手抓住蒋鸿的隔壁，拽着他退至台阶上，她高喝道：“都向后退！”
商启当即反应过来举起手，“先别动！”
黎疏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东西，狠狠地抛了出去。
商启立刻抓住身边人的弓箭，瞄准它，但那物什落得太快，几乎是眨眼便触到了地上。
或者说，触到了地上先前从未有人注意到的“水渍”上。
霎时，火焰窜起，有如燎原之势，从那处扩散开来，像在地上蜿蜒的蛇，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退后！”商启立即吼道。
蒙面人们四下散开。
黎疏松了取了箭，瞄准几个蒙面人，将他们钉在原地。
*
火焰将他们与敌人分割开，短暂制造出一个安全地。
虞璟轻声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若这火烧得再旺些，这楼也会被烧成灰烬。”
黎疏沉着脸，回道：“但方才只有这个法子了，否则他们冲过来我们没有胜算。”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夏承煊问。
黎疏面朝火光，眼眸深邃，“且等着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受伤的、不会武的都先进楼，我在外面守着。”
“我和你一起。”蒋鸿立刻说道。
四下的山匪们也响应。
黎疏瞪了他一眼，道：“进去！”
她看一周，抬手指了几个人，“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进去，身上的伤当我看不见么？”
被点到的几人张了张口，触到她的目光后讪讪地闭上了嘴。
夏承煊本想开口，但被虞璟一瞥，识趣地拖着伤腿进了屋。
虞璟将躺在地上的小姑娘抱起，与他并肩，将她放到里面的一处空地，转身走了出去。
蒋鸿不甘心地被其他人拖进屋，门在眼前关上了。
夏承煊依旧凑到先前的窗棂前，透过小洞望了出去。
*
商启的人来的比想象中要快，他们竟是骑着马从火舌中冲了过来！
黎疏的反应也很快，当即命道：“放箭！”
箭矢击落了打头阵的人，但后面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涌过来！
黎疏果断拿起红缨枪，将一个快要触碰到台阶的人挑翻在地。
“一半人继续！剩下的人同我一起！”她手上发力，将枪拔起，命道。
刀剑出鞘的声音应和了她。
转眼之间，他们便与蒙面人厮杀在了一起。
人数不占优势，他们每人都要应付不止一人，黎疏和虞璟这样的高手更是众矢之的。
剑刃擦着虞璟的颈脖划过，夏承煊看得心惊，差点就要推开窗子翻出去。
好在虞璟手中剑翻飞，调转了个方向，直直向后刺去，解决了那人，接着一个仰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横刀。
夏承煊这才松下一口气，但紧接着寒毛耸立，他紧盯着眼前出现的事物。
“嘶啦——”
面前的窗纸突然刺入一刀尖，他几乎是全凭身子的本能反应向后一仰，躲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听到了身后四面而来的惊呼声。
那刀横过，划开窗纸，触到窗棂的木质结构时又倏地消失不见。
木头不堪负重，吱吱呀呀两声后，坠了下来，露出外边的景象。
夏承煊的身子在向后倒，而视线范围却因此放大，他看到始作俑者被一山匪扼住喉咙，强行向后拽离。
而那山匪很快瞪大双眼，嘴角流出一行鲜血。
夏承煊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后，他挣扎着爬起，再次看清景象的时候心脏骤然停跳。
山匪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前插着利刃，而那蒙面人横起眉抓住刀柄就要冲来！
“咻——”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身边向前射了过去，那蒙面人的神情僵了，身子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了下去。
夏承煊急急向后望过去，蒋鸿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手上还维持着张弓的模样，眼神已经呆滞了。
他的嘴翕动着，夏承煊拖着腿走过去，听到了一句：“我杀人了……我……”
夏承煊的心狠狠一颤，咬牙拿起他身侧的另一把弓，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瞄准窗外的一个蒙面人，“皆是无奈之举，今日我们若不杀他们……”
他松手，箭矢没入一人的后颈。他抬头看向蒋鸿，低低吼道：“死的就会是我们。”
窗前闪过一道红衣身影，黎疏偏头望过来，“你们自行去寻一些能遮掩的事物！”
话音未落，她的身侧便削过来一把刀，斩断她一缕鬓发。
黎疏拿枪横扫，勉强挡住。
但她没注意到视线死角有一人在悄悄靠近！
夏承煊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去捞箭，却扑了空，低头一看，箭囊竟是已空了！
他暗骂一声，忽地感到身边刮起一阵疾风，抬起头，看到蒋鸿灰白色的衣袍飞起，带过窗台。
“你疯了？！”黎疏骂道。
蒋鸿竟然直接赤手空拳翻窗出去了？！
夏承煊急得顾不上腿上的伤，就要去窗边捞他，却被下一瞬眼前所见生生钉在原地。
蒋鸿的举动大概是让敌人也怔了一怔，几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半拍。他落地还未站稳，就扑向那偷偷靠近之人。
那人大抵也是措手不及，被他撞了个满怀，被从背后抱着锁进了怀中。
蒋鸿的发遮住了面庞，看不清表情，以接着他举起手中的弓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了那人的喉咙！
弓臂张开宛如满月，发出疲惫不堪地一声嗡鸣，紧接着弦崩裂开，与之一同扬起的还有蒙面人的鲜血。
黎疏手起枪落，解决掉面前的几人，回身一望，愣住，“你……”
蒋鸿的发全乱了，上边还沾着点点赤红，他缓缓抬起头，眼眸之中先前的呆愣已经褪去，现在是完全的乌黑之色，仿佛干涸的河水，没有半分波澜。
黎疏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好像什么东西变了。
“小心！”夏承煊急喊。
仍有蒙面人前赴后继地冲过来，这里终究不是叙话之地，黎疏一把拉起他，将那已死的蒙面人从他身上拨开来，带着他后退几步，原本他们站着的位置已经被后来投过来的刀砸穿了地。
见他们没在呆在原地，夏承煊勉强舒了口气。
虞璟踢起那刀，左手接过，一剑撩出，将那想来捡刀的蒙面人钉在原地，接着退到他们身边，面色凝重，“大抵是要到极致了。”
火势已经渐渐小了，冲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黎疏面不改色，只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眸黑沉，“那边将这窗子与门堵死了！一定要护着王上等到我们的人来。”
夏承煊的心慢慢下沉。
蓦地，身后传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一道虚弱的声线。
窗边四人齐齐回头，江曙扶着身边弟兄们的胳膊，艰难站了起来。
“您这是做甚？”夏承煊赶忙劝问。
江曙正色道：“既是已到了破釜沉舟之际，我们定不能袖手旁观。”
身前又劈来一剑光，黎疏拉着蒋鸿堪堪躲过，回头皱眉道：“你的伤再进一步恐怕就要伤到根本了，就待在原地罢！”
虞璟利落将那打过来的剑挑飞，抬手将左手的刀递给蒋鸿，“拿着。”
蒋鸿默不作声地接过，经过这番互动，黎疏好像才注意到身侧这人，触电般松开了手，斥道：“你也是，回去。”
蒋鸿摇了摇头，“既是要堵这窗户，我留下便是。”
“你……”黎疏气极，但很快便被袭来的敌人分走了注意力。
夏承煊趁他们不注意，也从窗台上翻了过去，触到虞璟和蒋鸿的目光，他立刻道，“总归是躲不过，一人也堵不住，不如我们一起。”
虞璟正蹙眉要上前捉他，却被一柄铁刃拦住。
夏承煊拾起地上的一柄剑，屏息凝神，警惕着四面八方都可能出现的敌人。
但对于他与蒋鸿这种完全未经历过战场的人来说，是无法做到彻底观察全局的。
等敌人持刀冒出来之时，他们二人只能用刀剑勉强抵御一二。敌人的力度越来越大，夏承煊很快便感到了一阵无力，目光不自觉地盯紧了剑刃。
忽地，对方的力度松了，夏承煊抬眸，望见面前横着一把弯刀，边上不知何时站了位山匪，是在原本楼内见过的。
他急忙转向门，发现原本那些受伤待在楼内的山匪们全都出来了，江曙站在门边，缓缓要将门合上。
“还轮不到你们。”江曙注视着他们沉声道。
话毕，他反手握住插在胸膛的匕首，将它硬生生抽了出来，带起一串血珠，身子摇晃了两下，才稳住。
“你的伤！”夏承煊向前迈出一步，只感到肩上覆上了一只手，随即，一股大力钳制着他，强行将他拔起，扔进了窗内。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前便响起一声闷响，抬头一看，蒋鸿也被丢了进来。
门那边也传来声响，黎疏和虞璟也被推了进来，紧接着大门死死关上了，透不出一丝风。
“把门打开！”黎疏扑到门上，试图拽开门无果，“我让你开门，江曙！”
蒋鸿也冲过去帮她拍门，“外面火快要灭了，只会更危险，江大哥你先让把门打开，加上我们也多几分胜算！”
江曙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正因为更危险，所以更不能将你们放出来了。”
“本来这件事就是我们中了旁人的圈套才牵连到你们，囡囡已经因此而死了，我们不能再让你们有事。”
黎疏的手顿住，接着更加用力地拍门，“你先把门打开！”
“江曙，把门打开。”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姜王走了过来，将手放在了门上，“如若不开，你就是抗命！”
“抗命”二字说出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可外边的人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与兄弟们只有一个心愿。”
“你说。”
“希望王上能够肃清贺城的风气，莫要让我们的悲剧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闻言，屋内众人皆是心上一痛。
姜王答应得毫不犹豫：“必然。”
江曙低低地笑起来，喃喃道：“那便好。”
“江曙！”蒋鸿透过门缝喊，声音甚至带了几分乞求，“把门打开罢。”
可这次，没有人再回应他，门缝之中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死死堵着出口，不让里面的人出来，更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
“这是打算拼了命了？”
外面商启的声音无比清晰。
“想要进去，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这是江曙的声音，无比平静。
夏承煊目光一凝，向窗户外望了去，心脏一瞬间停止。
无数的蒙面人扑了过来，很快便响起了刀剑相交的脆响声。山匪们奋力抵抗，有时候动作大了可能会露出一点缝隙，但很快便有人填补上，他们都死死守着这窗户，不肯退让一步，硬生生组成了一堵人墙。
血腥味翻涌着弥漫在空气中，让夏承煊忍不住作呕。
生理性的泪水蓄在眼眶，朦胧之中，看到有山匪抽搐着要倒下去，但在最后一刻依旧抓紧了身旁弟兄们的肩膀，誓要捍守着这窗台。
而门板也震动着，那响声一听便知外边人受了多大的痛苦，一声声拍打在他们心上，
“还不挺有毅力？”商启声音里带了几分意外，不过很快归于平静，“那便一个不留。”
夏承煊猛地抬头，抓紧身边虞璟的手。
“主上，这似乎有些太残忍……”外面有一人声音犹豫。
商启的声音依旧冰冷：“按我说的做！”
顿时，不再有反对之声。
血水顺着门缝流淌下来，滴答滴答落到地上，像是要将这地都浸红。
黎疏止了拍门的手，轻轻放下摊开掌心，不知何时她的手掌已被染上了赤红。
看向门缝中，正对上一人已经呆滞了的眼眸，他的身子还被挤压着、晃动着。
旁边的蒋鸿似乎终于抑制不住，冲向了旁边干呕。
*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但山匪们依旧矗立窗外、门外不动分毫。
一声细微的声响，窗前的一个人终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暗的光线射了进来。
这说明外面的人可能都已经……
这一念头甫一冒出，夏承煊只感到浑身冰凉，无力感由心底泛上喉咙，扼住他的颈脖，叫他呼吸不上来。
蒙面人再次出现在窗前，他却奇异地不再有害怕之感，反而如释重负。
这一战已经持续了太久，并且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现在只要一闭眼，便忍不住去想门缝中的血、地上的尸体、江曙他们的脸……
这些画面就像巨石，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不禁有些恍惚，若是这样死了是不是会轻松些？
眼前事物似乎都有些模糊了，双眸缓缓阖上。
就在此时，一道骨哨的声响划破长空，刺破他的耳膜，强行将他唤醒。
夏承煊猛地睁开眼。
有人来了！很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