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十六章·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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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坐在马上的人松开缰绳，翻身下马，手中的剑挥动挡开扑面而来的箭羽。
他身后的蒙面随从们也立即反应过来，撕开阵型的一条缝，持盾将他包裹入其中。
速度很快，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盾外的马儿嘶鸣一声，软软地倒了下来。
箭羽之后，面具人移开盾牌，高声喊道：“兄台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江曙冷笑一声，抬起刀直指他，回道：“你尽管试试！”
面具人昂了昂首，身旁两侧的侍从立即冲上前去。
江曙没动，早已埋伏在门两侧的山匪们找准时机冲出来，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面具人眯起眼，挽了个剑花，轻点几次地面，不过眨眼便来到与一人厮杀的江曙身前，一剑就要刺出！
“叮——”
剑在空中劈下，却被一精铁生生拦下，让江曙反应过来，从剑下溜走。
黎疏手上用力，将他的剑挥开，红缨枪点地，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面具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不过很快由不得他想，黎疏的枪便已到面前。
*
长久下来绝不是方法。
虞璟观察着外边的景象，快速下了结论。
那些侍从的武功明显比山匪强了许多，不过几下功夫，山匪们便连连败退，有些人已经要接近这座小楼了！
他立即抓住身侧的剑，走向大门。
夏承煊敏锐地抬头，拽住他的衣角：“要去哪？”
虞璟缓声道：“坐在这别动。”
大门突然被剧烈撞着，夏承煊目光被颤动的木门吸引，手上动作不由地松了。
衣角从他手中滑走，反应过来之时，虞璟已经到了门前。
一次震响之后，门竟被撞开了一条缝，虞璟单手控着门，另一只手提剑挡住从缝中伸进来的刀，脚忽地抬起，踢起身前的白衣，踹在来人的身上。
应当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那人痛呼一声，倒飞出去，原本伸进门缝的刀也退了出去，虞璟放下剑，手上一用力，欲将那门重新关起来。
时间好像被拉长，夏承煊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目光所及人们都挥舞着兵器战斗在一起，而视线的终点，黎疏乌发飞扬，卖了个破绽，趁缠斗之人不备，红缨枪挑起他的面具。
面具似乎有些眼熟，但已打着旋飞起，他无心细究。
他紧紧盯着那人露出的侧脸，心神大震。
他堪堪看到那人缓缓侧过脸，黑眸向这刺来。
门砰的一下关上，将外面的纷争挡在门外。
手撑着身后的木桌站起，碰倒了蜡烛都没注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虞璟露出了那样的神色。
虽然他只见过此人几面，但因为其如雷贯耳的名号，这人的面容却早已印在他的脑海里。
商启为何在这？！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谋？！
虞璟转过身来，面沉如水。
夏承煊触上他的目光，一时之间有许多话和猜想想对他说，但看到虞璟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他猛地醒悟过来。
他们现在在姜国的阵营，此时在众人面前发问，定会引起其他人的疑虑。
好在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外边的情形，其他官员们在此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无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王上，外边的情形好像不太对。”
“那些人好像是有预谋的，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打得过么？”
……
官员们的眼神出乎意料地一致，皆是惧色与担忧。
贪生怕死最是一流，夏承煊在心里鄙夷。
姜王沉着脸没说话。
有几个官员试探着说：“王上，我们也算是军营待过的人，不如此时让我们戴罪立功，至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身边的蒋鸿立刻站了起来，满脸都写着反对。
姜王眼神闪烁，似是在认真考量。
楼门猝然又是被一撞，将所有人的思绪的打断，虞璟猛然打开门，剑起剑落，将那人腰斩。
他向前一步，跨出门，关门之际只留下一句：“我去门外清理一下。”
夏承煊想追上去，但左腿的伤将他生生困在原地。
外边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多时，白色窗棂上便被洒上了一串鲜红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加骇人。
“还请王上莫要再犹豫了。”一官员急呼道。
“王上！”蒋鸿眼中的反对呼之欲出，“那些百姓们还在外面浴血奋战，这让他们怎么想？！”
姜王打断道：“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给他们松绑罢。”
“可是……”蒋鸿往姜王的方向向前一步，似还要再劝。
“敌人都在眼前了，我们都逃不掉，生死攸关的关头了，难道他们还放不下先前的事么？”
“就是，与其在这坐以待毙，不如合力拼了，好歹多一线生机。”
……
“好了！”姜王拔高音量，压过官员们的声音。
“给他们松绑。”姜王看向蒋鸿。
蒋鸿还欲再说，夏承煊按住他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
这些官员或许都是些酒囊饭袋，但为了活命他们是无所不用，将他们放出去与商启他们斗一斗，说不定真能有效果。更何况只依靠黎疏和江曙他们本就人少，是撑不了多久的。
姜王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面前蒋鸿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咽下了还未说出口的话，蹲下去一个一个解开了绳子，最后触到了那红色的发带，攥紧在了手心。
那些官员活动活动筋骨，朝姜王行以一礼，走出门外，拾起地上的兵器加入了战局。
夏承煊暗暗松了一口气，撑着身子走到窗棂前，从先前虞璟戳开的那一小洞向外看去。
*
山匪们见到官员先是一愣，看他们帮着挡那些蒙面人，便也暂且放下先前的恩怨，一同抗敌。
官员的加入勉强平衡了一下战局，其中那满身横肉的总管竟杀得最狠，手起刀落，几个商启的人皆近不了他的身。
只是这样也很快吸引了更多的敌人一同围攻他。
不仅有近处，还有远处。
夏承煊看到暗处，有一人已经悄悄拉起了弓。
黎疏正与商启纠缠着，两人不相上下，无心看顾那里。
虞璟正在守在楼前台阶上，一柄铁剑横扫四周，也是自顾不暇。
似乎只有他注意到了。
夏承煊强撑着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外面的血腥气冲得他作呕，身后蒋鸿唤他也不闻。
虞璟听到动静，手下剑舞得愈利落，解决掉人，分神回头望，见到他，眉头蹙起：“不是让你坐着不要动么？”
夏承煊已无心回应他，正要冲着那总管方向大吼。
忽地，一片血腥之地竟响起了一声脆生生的孩童声音。
“爹爹——”
虞璟的瞳孔猛地一颤，急急转过头。
夏承煊的脑袋嗡的一声，紧接着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面前所有人的动作似乎都很慢，慢到让人看不清，他只看得到那穿着灰白衣服的小小身影向一处扑去。
箭矢不知何时已经出弓，正向着那处直直射去。
夏承煊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面前的虞璟也迈开步伐想向那处奔去，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身侧挂起一阵风，一人大步跨过他的身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处。
但人跑动的速度再快，如何能敌得过箭羽呢？
夏承煊只能眼睁睁看着蒋鸿的手擦过小姑娘的衣摆，小姑娘的身子就像是薄薄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周围的打斗似乎都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这一幕吸引。
蒋鸿跪在女孩女孩面前，颤抖着想抚上她的身子，但鲜血不断从她的胸膛涌出，他的手生生止在半空中，仿佛再不能进一步，不知从何处下手才能止住这血。
夏承煊踉跄着往前走，到台阶处险些摔倒，被虞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蒋鸿看起来六神无主，迷茫地看了看周围，许久，才颤着声喊：“有没有大夫，救救她！”
本就身处偏远山区，且这偌大的庭院，还被战火席卷，茫茫天地之间竟无一人回答他！
有人动了，但不是回应他。
总管迅速竖起刀，身边未反应过来的蒙面人都被他斩下。
刀刃带起的滚烫鲜血溅起，落在蒋鸿脸上，显得他面容更加苍白。
他抬起头，望向总管。
总管收刀，眼眸是说不出的冷静，一片冰凉，面上八风不动，看都没看地上一眼，抬脚就要走。
小女孩睁着眼，盯着他，张了张口，费力地喘息，蒋鸿俯下身子将耳朵侧过去，才听到断断续续的：“爹……爹……”
蒋鸿眼眶瞬间红了，手脚并用爬过去抓总管的衣角，“她在叫你，你看看她！”
银光一现，蒋鸿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半片布料，接着他听到一句：“找个地方埋了罢。”
脚步声渐渐远了，蒋鸿还盯着手中的布料，呆在原地。
周围的蒙面人蠢蠢欲动，一刀就要劈来！
“快躲开——”夏承煊用尽力气喊出来。
可是那刀已经到蒋鸿面前了，蒙面人的眼睛死死注视着蒋鸿，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但下一瞬，他身子一僵，瞪大双眼，直直倒了下去。
那人的背上插着一杆红缨枪，夏承煊猛地偏头去寻那枪的主人，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虞璟的胳膊，指节陷入他的皮肉。
黎疏站在不远处，向后一仰，将将躲过商启一剑，几个转身，移到蒋鸿面前。
红缨枪拽离刺入之人的骨肉，重新回到主人手中，并挡下了敌人的一剑。
黎疏转头吼道：“快带她走！”
蒋鸿似是才惊醒，连滚带爬地抱起小女孩。
夏承煊松手，虞璟也闪至他们的必经之路，用剑荡开心怀不轨之人。
上了台阶，蒋鸿将女孩轻轻放在地上，收回手的时候，一片黏腻，手中满是鲜血。
姜王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蹲下搭上她的脉，良久，面露犹豫之色，“情况不太妙，这箭刺入的位置太刁钻，若是有医官在……”
小女孩的身子狠狠颤动了两下，传来一声：“哥……哥……”
夏承煊踉跄着走到她面前，虞璟挡在他们身前，绝了商启的人想近他们身的心思。
蒋鸿俯下身子，将耳朵附在女孩的嘴边，轻轻说：“哥哥在。”
小女孩问：“我……爹爹……是不是……没事了？”
夏承煊当即了红了眼，蒋鸿直起身子，用力点头：“没事了，你也会没事的。”
女孩扯了扯嘴角，道：“那就……好……”
但很快，她便不笑了，轻轻道：“为什么……爹爹不看……不看我呢？”
夏承煊呼吸一滞，心里无端绞痛，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我这么……讨……讨人厌么？”她睁着眼，尽是迷惘之色。
夏承煊摇头，张了张口，但发现脱口而出的音调颤抖着，连不成一句话，他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话语说出口：“不是的，不是的。”
“我就很喜欢你啊，”夏承煊抬起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抓住蒋鸿，朝她比划，“这个哥哥也很喜欢你，对了，你江叔叔也喜欢你，很多人都喜欢你，之后有更多人会喜欢你的。”
蒋鸿拭过眼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眼睫轻颤，喃喃道：“对……还有……江叔叔。”
没有医官，周围也无一人精通医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胸前汩汩涌出献血，瞳孔开始渐渐涣散，双眼直直地盯着屋顶。
“囡囡——”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夏承煊回头，见到江曙甩开一人，向这奔来，已经是年近中年了，却像孩子一样慌乱。
他大步跨上台阶，跪了下来，刀身坠地，木板似乎都在颤动。
小女孩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眼珠一点一点转动起来。江曙像是想将她抱起，但又怕加重她的伤，手足无措，只能反复拿手搓着打满补丁的衣服，重复着说：“江叔叔来了，囡囡不怕。”
小女孩微微点了头。
“囡囡不要睡，看着江叔叔好不好？”江曙压着声音的颤抖，对她说。
“可是……好困啊……”小女孩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了。
“不要睡，囡囡看着我，别睡。”蒋鸿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甚至已经是乞求的语气了。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学堂……”
江曙俯下身子，“什么？”
“只能下辈子去啦。”
最后几个字只剩微弱的音节，消散在空中，小女孩的眼神凝固了。
“囡囡？”江曙茫然地直起身子，低头看她。
可是她已经不会有回应了。
“保命丹……”夏承煊蓦地抬头，迫切地抬起手就要去掏袖子。
师傅先前给他的保命丹，一定能有用！
可当手抬起时，才发现穿的是方便围猎胡服窄袖，收紧的袖口装不下任何东西，他猛然想起，保命丹在换过衣服后被他随手放在了营帐之中。
夏承煊僵着手，缓缓放了下来，接着懊悔与痛心像浪潮般扑了上来，要将他吞没。
蒋鸿已经完全呆在了原地，两眼像是完全失去了光彩，喃喃道：“我要是当时再快一些或者会医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夏承煊两眼一酸，几乎是瞬间，泪水便不自控地涌了出来。
江曙颤着手，去触女孩的呼吸，但人已经走了，如何能有呼吸呢？
夏承煊透过泪珠看着江曙的眸子，他的眼神已经木了，紧接着神经质般地摇头，捡起身边的刀，嘴里喊着：“不会的，不会的……”
他站起来，趔趄着，走下台阶，底下的蒙面人立即围了上来，他双手握着刀，用力挥出，大喊着：“不会的！！！”
接刀之人根本挡不住，被劈得兵刃脱了手。
“江曙！”黎疏扫开他面前的人，退至他身边喊他，“想为她报仇就振作起来！”
江曙止住动作，缓缓抬起头，满目赤色。
黎疏被惊得手上力道一松，险些没握住枪。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十六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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