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玻璃碎片 陈酒醇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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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闻栩回家的时候其实没料到会发生什么，只是他觉着妈妈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对，需要人陪。
在花园里找到妈妈，见到妈妈的那一秒钟，闻栩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回来。一向不善言辞的妈妈在看到闻栩时，像见到了绚烂的烟火。
如果有时间，闻栩想，他可以一直陪着妈妈，但很不凑巧，他只剩下最后四天时间。
之后几天里，儿子开始像个儿子，妈妈也开始像个妈妈。
做饭的阿姨在厨房里指导林挽光做饭，宽敞的地方也显得拥挤。闻栩和妈妈轮流做饭，前者的厨艺已经被锻练得很好，但闻栩偏爱后者做的所有。
林挽光仿佛每天都很高兴，没事做的时候在花园里侍弄花朵，或者研究闻栩新买的相机，给闻栩和木鱼拍了一大堆照片。
生涩的初学者，扬着嘴角的模特与小狗，照片定格在此刻。
镜头翻转，取景器内的女性头发长了很多，不再是白大褂的搭配，而是穿着简单的针织裙，鬓边的头发垂下，眼角的细纹、嘴角的笑，恰到好处。
“木鱼长大了一圈，大胖小子。”林挽光指着照片，顿了会，手指移到木鱼旁边的闻栩上，生涩却不生疏地夸，“儿子真帅。”
闻栩没经历过这些，愣在当场。木鱼舔他手心，激活他的语言系统。
“木鱼他在南淮被惯的，撒撒娇同住的室友哥哥就舍不得饿他。”闻栩轻扇了木鱼的脑袋，熟练擦着手心。
“小许吗？”
“是他。”
林挽光笑了笑，“挺可爱的。”
闻栩想到许同璋，也跟着笑，“嗯。”
母子俩相处的时间大多在白天，太阳落下，带走阳光温度，也带走室内的欢笑。
每天九点往后，闻启才会拖着醉醺醺的身体回来，如果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他也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就会出现干巴又短小的对话。
“我回来了，你还没睡？”
“嗯。”
然后电视的声音被放大。不过今日又多了几句话。
“很晚了，要不要休息？我好累，终于能陪你了。”闻启难得停下来，走近来摸了把林挽光的耳朵，亲热地叫了声“老婆”，说话的语气疑似撒娇。
“你药吃多了？”林挽光脸色稍霁。
可身体靠近后，他身上带着的味道不可避免地会被捕捉，酒味里夹着的香水味有着不同寻常的存在感，林挽光发现了，闻栩也发现。
林挽光手指蜷缩，偏过头避开进一步的接触，先一步关上电视，语气骤冷，“你去洗澡。”
“睡觉吧，小栩。”上楼前，只有闻栩得到妈妈的回答。
偏偏第二天闻启没去公司，在家里做起了家庭煮夫，反常得可以。
“老婆，我让阿姨回去休息几天，最近我来下厨。”
“老婆，我给你按按腰。”
“老婆……”
这样的亲昵，妈妈不为所动，不经意地躲开所有的接触。
闻栩不太舒服，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摇摇欲坠，有什么关系也难以为继。原本今天，他计划回南淮，但现在，他给许同璋发去抱歉的信息。闻栩多留几个小时，他想确认自己的直觉是大错特错。
到了傍晚，家里的氛围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一贯的，闻启单方面的输出，林挽光偶尔心情好了回上几句。
这样的平静被一通电话打破，纵使只是表面的平静，也终于要被撕破。
果然，闻启这样的企业家，手握重要股份的资本家怎么会让自己闲下来，更何况正是公司面临关键飞升的节点。
他接过电话，匆匆离开前轻吻林挽光的发丝，说话声音缱绻，“回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去哪里？”林挽光突然问。
闻启不疑有他，“公司有事情需要处理，放心很快回来。”
“会喝酒吗？”
“……一点点。拒绝不掉的肯定要喝，毕竟是客户。”
林挽光没说话点了点头，“早点回来，我也有个好消息和你说。”
正是盛夏，偌大的别墅一楼凉得有点冷。闻栩专注于妈妈的情绪，担心错过一瞬就会发生什么，手机响了几次都没有注意。
说是很快回来，其实距离那样的空口大话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闻栩陪着妈妈枯坐在客厅，谁也没有说话，今夜注定是个重要节点。
木鱼不知愁滋味，没开顶灯且空荡荡的客厅里充斥着木鱼撒欢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又多了一层开门的声音。
“你上楼吧。”这时，林挽光开口，她看了眼闻栩。
“妈。”闻栩喊了她一声，嘴角微微勾起，“无论如何，不用考虑我。”
林挽光一愣。
妈妈惯常露着笑，只是偶尔，闻栩看到她发呆的时刻，知道她心底堆叠着心事。
从十几二十岁开始，从遇到让她决定一辈子的人开始，妈妈的心事大多围绕着爸爸。
幸福的、雀跃的。
这个名为闻启的男人，贯穿着林挽光整个少女时代。从前他们的感情是不用告知就能被闻栩觉察到的，它会通过每日房子里的早餐、花瓶里新鲜的花瓣、妈妈含笑的面容等所有细枝末节里透露。
而自从闻启跟朋友打拼的公司有了变好的苗头，一次又一次的应酬让他应接不暇。林挽光也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她一步步在医院里站稳脚跟，再忙再累都没有主动请过假。
这之后，心事开始变酸变陈。
陈酒醇厚，陈醋留香，而陈年的心事只是放久了的白开水，久而久之，就只剩下绿浊。
“我回来了，你还没睡？”
一样的对话开场白，一样带着酒气的身体，期间或许还夹带着不知道在哪里沾染上的别人的香水味，只是这次，陪着闻启角色扮演的人改了台词。
“喝了多少？”
“老婆，放子灌我酒。”放子是闻启一起打拼的兄弟，他公司另一控股人。
听声音，闻启不像是只喝了一点点的样子，他整个人像套了个套子，声音从套子里传出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在昨天，不，准确的是说，在今晚，一切都要尘埃落定。我的、我们的公司马上就可以上市了。”
而另一道声音同时说出字句，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做什么菜一样，“我们离婚吧。”
闻栩早就把木鱼关进卧室，他隐匿在二楼的角落，听到了所有，连同这句话。
整个房子诡异地寂静。
静到闻栩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荒诞不经的梦，就像八岁那年被爸妈争吵时打碎的杯子碎片扎到右手掌心一样恍惚，他的手指不自觉按住掌心那道疤，反复摩挲，他不觉得有多痛。
所有的一切确实将要尘埃落定了，他应该高兴，为他们二位这个早就名存实亡的、糟糕的婚姻。
“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我们离婚。”
“公司即将上市了，这个时候你说你要离婚？”
“会影响公司股价？”
“这是重点吗？你别闹了，我刚刚结束最后一个应酬，回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话的。”
“不管影不影响股价，我都要离婚，听清楚了吗闻启。你之前自己说的，我现在同意了。”林挽光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
“为什么？之前那是吵架，我慌不择言，我错了还不行吗？老婆。”
“你喝酒了，很多很多酒，你说你拒绝不了递过来的酒，你身上还有着女香，这些，都是我不熟悉的。”
“就因为这个？”闻启开始解释，喝醉了逻辑思维崩塌，在这个紧要关头临时重组，“应酬啊，你知道的，从前也有过。至于香水，我是真的不记得在哪沾的，你相信我。”
“从前吗？从前确实有，我还记得当年刚和你在一起，我边考试边陪你四处拉客户，你第一次把自己喝到进医院的时候，看到我哭的时候，你发誓绝对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或许是谈及过往，林挽光的声音有了波动，“一天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就算是我们吵架你也从来不会朝我说什么重话，顶多拿旁的东西撒气。”
“你保证的事情就会做到，从没有食言。”
“很多事情都变了，你忙，我也忙，我不想困在这里了。”林挽光笑了声，“好聚好散不行吗？”
闻栩没有再听，他沉默着上到三楼，外界的声音却无法被完全屏蔽。
“儿子呢，你不要了？”
“你怎么敢提小栩，你有照顾过他吗，我们都忙，小栩高中遇到那样的事情，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还是阿姨发现的。我当时还在出差顾不上，那你呢？”
走进房间，声音弱了不少。闻栩盯着木鱼看，跟着坐在地上，他拿出手机，终于有时间回复消息。
[我没看到消息，回复迟了，抱歉。]
[我在家里，没事。]
闻栩熟稔地对许同璋撒谎。
但他没想到一向排斥电话的许同璋会就这么直接打过来，电话接通时，闻栩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在无意识发抖，呼吸粗重。闻栩甚至怀疑自己要流眼泪，可他摸了摸眼周，还是干燥的。
好久没听到许同璋的声音。
他在电话那头控诉着闻栩不仁不义，不拿他当朋友，离奇的，这样的话竟然暂时抚平闻栩内心的烦躁。
啪——
好像什么东西被挥落在地，一个接着一个，以多米诺骨牌的速度。
房子隔音很好，闻栩能听到，说明动静真的很大。
“爸妈吵架了。你别担心，早点睡，我这边不太方便，你先挂吧。”闻栩陡然开口，他摩挲着手机背壳，像隔空抚摸许同璋的发顶。
可能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木鱼上蹿下跳，撞到桌子，上面的玻璃水杯掉落在地，炸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闻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听力也开始下降。
因此当许同璋说出“我来找你吧”这样不切实际的话时，闻栩只是笑了下，迟钝地回答，他想起两个城市相隔的三十公里路程，说了句，“好啊。”
他知道许同璋不可能会出现。
但有那么几个时刻，闻栩自私地想，来吧，来吧，最好是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风尘仆仆、披星戴月。
带来一身的灰尘也好，发丝被恼人的风吹得凌乱也好，也总好过让他孤身一人度过这样无望漫长的黑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