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童话骑士 闻栩心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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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出租速度很快，许同璋开着窗，斟酌再三还是开口让司机尽量再快点。
月色朦胧中，热情的司机打开话匣，打断许同璋脑内对闻家现状的构想。
“我尽量快点啊孩子，不过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出门？”
“啊，是的。”
“是去朋友家有事吧？”
“嗯，挺着急的。”
“看出来了，衣服没换就出门了。挺好的，有时候看你们孩子的友情我也想到上学时候的那些狐朋狗友。有个四字词语怎么说来着，啊，两肋插刀。”
北淮的司机大多热情，一个人就能聊一大串的话。许同璋从小在这边长大，碰到的全是友好善良的人，这时候他也没多想，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保持沉默。
“看你穿着睡衣，我就想到我孩子，也爱穿睡衣到处跑，多问了几句，你别介意啊。”
“没有。我不太会说话，您说我听着就行。”
司机听后也没继续问什么，而是开始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那些往事，以及记忆里依然青春的旧朋友。
不同年龄阶段的经历都有对应的精彩，哪怕很多年之后，也不逊色。
说来神奇，迄今为止，许同璋其实只拥有两位朋友。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足以概括这两段关系。他可以保护易于三年，教他格斗防身，也会在这样平平无奇的夜晚，因为一个不对劲的语气而冒着被家人发现的风险跑出门。
乖顺的壳子岌岌可危，濒临破碎。即使许同璋没想好要是被爸妈发现了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他还是出了门。
这些行为的动机早已经不能用单一的感情来分析，许同璋自认为他不过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一是出于友情，二是不想欠别人的。
他心里那杆公平公正的衡量天平逐渐往上移，算来算去，好像欠闻栩的那些关心和帮助仍不能用今晚一笔勾销。
好在以后时间很长。
从自家到闻栩家小区倒是没用多久，但从小区门口到闻栩家门口，许同璋足足花了小半个小时。
“叔叔我真的很着急，我不是什么坏人。”许同璋皱着眉头，制止住保安打电话的手，他报了闻栩家所在的门牌号，“我找我朋友有事，他让我来的。”
“不行，需要跟户主确认，才能让你进去。”保安做事认真，“要么你打电话，要么我打电话。我们需要对户主负责的。”
有那么一瞬间，许同璋甚至想过翻墙进去，但读了十几年的书还是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不想麻烦别人最后还是要麻烦别人，接电话的人不是闻栩，却是闻栩妈妈，林挽光。电话里的声音憔悴却温柔，许同璋蓦地鼻头一酸，不知道为什么。
许同璋听到她说，“让他进来吧，家里孩子。”
再次见到林阿姨，还是在一个不太体面的时刻。许同璋担心自己的不请自来是不是很没礼貌，但林阿姨的话驱散所有的胡思乱想。
“你过来跟家里大人说过了吗？”
许同璋听到这句话莫名想到幼儿园里的老师，语气温柔，哄孩子的架势。后来他才反应过来，林阿姨是儿科的医生。
“嗯，说过了。”许同璋面不改色。
“还好你来了。”
“阿姨，我能问怎么了吗？”许同璋小心翼翼问，“如果不太方便说，您就当我口不择言胡言乱语吧，我只是……”
“不用这样，你是小栩朋友，也不是外人。”林挽光似乎被眼前的孩子逗笑，她将头发捋至耳后，“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要离婚了，恭喜我吧。”
林挽光的脸上没有悲伤，也看不出开心的情绪，她不问许同璋为什么不请自来，只领着许同璋走进大门，不经意间往楼上看，“我提的，刚刚这里发生了点不愉快……闻栩应该知道。”
从林阿姨的表情动作来看，许同璋实在说不出恭喜，他也没身份安慰她，抿着唇不知所措。
幸好林挽光看出点什么，“还好你来了。以前我和他爸爸都太忙了，很多时候忽视了他，现在想了解也没什么机会。如果可以，帮我陪陪他好嘛？埋怨我怪我都好，别憋着。”
像是被赋予某种使命，骨子里的责任感爆发，许同璋认真点头，“阿姨，我会的。”
走进闻栩家就很难不注意到一楼客厅的布置。没有东西打碎的残骸，也并不乱，许同璋内心疑惑，但没有多看，直接上楼。
“最边上那一间，你直接去就好了。”
“谢谢。”想了想，踏上一级台阶的许同璋转身会看。空旷客厅里只有林挽光一人，身形单薄，许同璋微笑，“林阿姨，虽然我没有多了解这里面的事情，但是闻栩一定不会怪您，您幸福就好了。”
林挽光一愣，点点头。
三楼的楼道灯都是亮着的，许同璋一路畅通无阻，按照阿姨的指示走近那扇门。木鱼不知道从某间门窜出来，蹭着他的腿，哼哼唧唧。
“你先回房间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许同璋抱着木鱼，送他回了小窝，替他盖好小被子后，才离开沿着原先的轨迹继续行进。
灰色的门就在那里，一门之隔，闻栩也就在那里，而越靠近那扇门，许同璋的心跳得越乱。
他摒弃了过往所有刻在骨子里的礼节，径直推开那扇门。
可真像个童话里的骑士。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楼道的光将门内门外隔断成两个部分，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英勇的骑士借着身后透过来的光看到自己要找到的人，闻栩正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眼镜框被丢在手边，洁癖什么通通作废。
“闻栩？”他试探性开口，毅然走进去，顺手带了下门。
这个时候开灯很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许同璋也没傻到摸黑走，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闻栩，走过去捡起眼镜框，要靠着对方坐下。
“别。”房间的主人在许同璋坐下的前两秒拉住他，终于开口说话，喑哑的声音透露出他的心情，“你坐床上。”
“我不要。”许同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当然拒绝。
闻栩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刚刚杯子碎了，地上都是玻璃渣，不安全。”
“可是你坐在那。”
“我先坐在这，然后才碎。”
“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你去哪坐着我就去哪。”
手腕被松松牵着，许同璋轻易反握住闻栩的手，不只是手腕与掌心的接触，他强硬地将手指挤进闻栩的指缝间。
室内静下来，只有呼吸声证明着两个人的存在。
片刻，闻栩拗不过，站起身，拿回主动权，他接过许同璋手里的眼镜，边戴边往床头走。
许同璋背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了几步，闻栩停下，不容拒绝的语气，“你先站在那里。”
这次许同璋没坚持，他乖乖点头，站在原地，“好。”
灯被打开，室内的全貌展现在许同璋眼前。
木鱼打碎杯子的遗骸从床头的地板一直溅射到床尾，被灯照射，竟然闪烁着光彩，特别的角度也许还能找到彩虹。
“你怎么来的？”闻栩让许同璋坐在床上，他自己则推开房间里其中一扇门。远远看去，是衣帽间。
“你让我来我就来咯，怎么样，许愿很灵对吧？”许同璋歪着脑袋，弯起眼睛，“正好今天送我弟回来。”
闻栩从衣帽间走出来，定眼看他，“叔叔阿姨不知道？”
“知道啊。”许同璋还是面不改色。
闻栩点头，“今晚别走了，也没关系？”
“嗯。”许同璋心尖一颤，找到理由，“好晚了。”
一小时后，已过零点，许同璋和闻栩洗过澡后并肩躺在床上。新的玻璃杯装着温水，床头一边一个，灯是关着的，地面也早已经被扫地机器人清理干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夜晚还是那个夜晚，杯子也还是那个杯子。
许同璋身上穿着的是闻栩找出来的全新内裤和穿过一次的睡衣，体型原因，有些宽松。他盖着被子，不自然地悄悄挪动身体。
床垫很软，软到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被床上另一个人察觉。
“你再往外挪，就会摔下去。”闻栩冷不丁开口。
许同璋果真摸到床沿，他又慢吞吞往闻栩那边挪，“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么办？”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状态，许同璋没反应过来，他考虑了整整五分钟，才决定将林阿姨嘱托的事情告诉闻栩，还故意用了搞怪的语气，“你不好受的话要和我说，我有任务在身的。”
短促的一声笑后，床似乎往下陷了几厘米。
等到闻栩开口说话时，许同璋才知道是他侧过身来。
“不好受的不会是我，你这样、你们这样关注我的情绪，好像是我离婚一样。”闻栩淡声开口。
“你不会离婚的。”许同璋怔愣，而后毫无迟疑地说。
“这么笃定？”
“嗯，因为你说过你会是一个好丈夫，”私心让许同璋没说出那个“好爸爸”的头衔，“你的爱人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爸妈离婚了。”闻栩忽然说，“他们吵了很多次，这次是认真的。是从什么时候出了错我不知道。”
离婚了是谁的错呢？
如果是闻栩家里的情况，许同璋先入为主，觉得跟那位闻栩从未提过，也从未出现过的爸爸有直接关系。他正要在自己对感情贫乏的脑袋里掏空词汇开始安慰，就听到闻栩说话，冷静得出奇，似乎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许同璋，我以后回北淮，不能说回家了。”
“这幢房子会被卖掉，我可以去妈妈的家，爸爸的家，但是不会再有机会去我的家。”
“好奇怪。”
闻栩侧着身，最后一个音节终于露出破绽。
许同璋靠近闻栩，指节轻蹭了下对方的脸，然后没花上一秒时间，他意识到自己手在抖。
意外地，闻栩的脸上没有泪痕，这样看起来坚强，什么事情都不算大事的人，现在应该也不会流泪。只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被夜幕掩盖着的情绪还是不由控制地流露，遮掩不了。
一种强势的冲动刺激着许同璋的大脑神经，他又往闻栩那边凑近了些，近到可以吻到彼此的呼吸。
这样几乎为零的社交距离下，许同璋却只想拥抱对方。
许同璋动作很轻，左手抱住闻栩。他回忆着妈妈的动作，左手手掌轻拍着闻栩的肩背，眨眼睛的频次变高，不知道抱了多久，闻栩回抱。
两人身体间的空气被压缩到极点，拥抱得越来越实。
许同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闻栩肩窝，他蹭了蹭闻栩的脖颈，触碰到一片湿凉。
他又伸出手确认，的确是眼泪。
许同璋自己以为体贴，“反正我看不见，哭吧。”
闻栩沉声，“不是我的。”
干燥的指腹碰到泪珠，许同璋愣在当场，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流泪。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铺天盖地反扑，许同璋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盒子。他沉默着，感受到眼眶蓄满的泪珠滚落，滴在闻栩的锁骨上，顺着脖颈往下流。
闻栩心底的泪，降在许同璋的眼眶。
不会再有了。
为一个人心疼到流泪，为一个人跋山涉水改变计划。
原来早已经不局限于简单的一见钟情，这样的感情纯度一辈子只能拥有一次。
许同璋想，无论如何，是什么结果，他都不要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童话骑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