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世界》诸葛宝宝

25、鸦满天

　　很奇怪的说，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场所回忆起这样的人，我不明原因。然而始终是回忆起来了。他的黑色高帽和淡黄色发，迷离的眼神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清澈的泪水划过瘦削的面颊，贵族气质。我说，萨博。喂，萨博。
　　我始终没有听说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艾斯也不曾提起过。于是我猜想他一定是在某个场所专心致志地冒险吧，或许我们曾经错肩而过，他的变化太大致使我认不出他，但我们两人一定都有感觉了。感觉刚才错肩而过的人或许就彼此记忆中的人，于是我们侧过身，汹涌的人群在我们中间川流不息，他微笑着离开，我也就不在驻足于原地。
　　大概，就是这样简单的相遇。

　　香波地群岛很漂亮，出乎意料地令人感觉漂亮。那些漂浮在空气中泡泡一触即破，成为了我无聊时的玩物。附近的广场正在举行盛宴迎接天龙人的到来，听说大将赤犬也来了。我没兴趣，就不去看了。
　　结果，还是这样漫无目的地生存着。
　　而我在长时间的耗损当中失去了什么。
　　我走到公告墙前，看着印着艾斯名字的通缉单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他的笑容带着一贯的自信，现在一定还是在和白胡子一起冒险吧，有了家人之后，也不会再向从前那样患得患失了。我也说不清楚这对他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坏也都无所谓了，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那么心急？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贴在墙上的通缉单撕下来，浆糊弄得我满手污秽，黏稠的质感。我看着手中的悬赏令上他灿烂的笑脸，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很讨厌哥尔D罗杰，也就是他的父亲。因为他认为是那个人将肮脏的血液继承给他，使他背负着深重的罪孽。他并没有和我说过这种事情，我也懒得问。或许，即使我知道了也会嗤之以鼻。可他不想让全世界知道，他为了得到他人的承认才那么努力，但他不愿意让世人知晓他是海贼王的儿子。因为。
　　那是他至死不愿承认的罪恶，是他拼命消除却无法抹杀的罪恶。

　　我不能，让海军对他的身世有太多看法，不能让他们查出真相，不能让他们宣布真实，但我却感到那么无力。他的所作所为，都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因此……
　　因此。

　　“……”右手被强大的力量撕扯过去，我回过神时，已经被赤犬捉住了。他睥睨着我，鼻腔里哼出不屑一顾的声音，“竟被这样的牵绊所束缚，哼。”

　　要杀了他吗？她说。
　　啊，杀了他啊。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杀了他，那么进牢笼的人就是你，杀了他，使天下大乱的就是你，杀了他，破坏掉他梦想的就是你。你知道吗，菖蒲，其实杀了他就好了，为什么不杀了他呢？为什么不杀了萨卡斯基呢，为什么不杀了马歇尔D蒂奇呢，原本你并不需要牺牲，原本你根本不必有那么长的等待，你大可以在十年前就杀了所有阻碍在他前方的人，你并不必如此心痛，但你为什么不呢？你也是那逃离索多玛城的妇人，拥有那可悲的情感而导致自己成为一具永恒的石像吗？为什么呢，菖蒲，为什么你不杀死他们呢？

　　“你，是海贼吗？”他捉住我的手腕，施加压力，我感到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很痛，真的很痛。
　　“不是。”我不是海贼，但也不是人类。
　　“哼。”他松开了手。

　　我应该杀了他吗？事到如今，我又迷惘了。原本那确定无疑的目标在苍白的现实面前如此无力。我应该杀了他吧。此刻的我如此无助，对前路的去向如此迷惘。我不愿意杀死任何一个人，蒂奇是这样，赤犬也是这样。但是，如果他们不死。
　　如果他们不死，那么艾斯怎么办。

　　我回忆起那天，被大雪所覆盖的那天。我和他坐在BAR里，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我望着窗外的积雪。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那里不是香波地群岛，我们的身边没有那些粉红色泡泡。可是气氛就这么缓和下来了，自然而然。没有任何人的干扰，没有谁的介入。他那时还没有找到那些奇怪的伙伴，我也没有那么迷惘。当时我是确定的，我一定会杀掉他。当时，明明只要说一句话或许就可以扭转事态了：“你可以不杀掉萨奇，安安静静地把黑暗果实抢过来吗？”
　　这样的话，到了分别的时候也没有说。

　　有什么堵在胸口，令我感到异常的难受。

　　我和他同是怪物，拥有着确定的目标。只不过我被现实束缚住了，而他则毅然决然的向前行进，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对他而言感情当然不过废物，无法从中获得任何的利益，无法使他完成自己的梦想。他觊觎白胡子的力量，虎视眈眈，即使在白胡子麾下三十几年，仍旧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他嘲笑我被毫无意义的认知所束缚，我则无视他的请求。
　　都是怪物，所以才会清楚地知道彼此的想法。

　　我想，好可惜。
　　好可惜。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却不是我最爱的人。而那名我最深爱的少年，却不愿意尝试着去了解我。为何知己和爱人两个概念无法重叠在一起呢？我感到万分困惑，感情的世界错综复杂，怎么理都理不清。可是我好遗憾，怎么会这么遗憾。黑胡子或许在纵容我，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获取我的力量的，毕竟我的力量并不是恶魔果实所赋予的，他还在等，等待我回心转意加入他助他一臂之力的那天。而他要粉碎，粉碎了我对艾斯所有的执念。他要让我失望，要让我对那个人彻彻底底的失望。而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失望。
　　他竟会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可是。蒂奇。你不知道。

　　我看着赤犬，等待他的发言。
　　“哼。”冷笑伴随着风传了过来，“知道你不是海贼来着。”

　　“……”我愣了一下，木讷地发言，“现在，还要坚持正义吗？”
　　“要。”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为何。”
　　“没什么。”
　　他的固执让我困惑。为什么要那么执迷？
　　“正义，是什么？”
　　“不知道。”不假思索的发言。
　　我又愣了一下。
　　他看出了我疑惑，“是的，不知道，确实不知道，怎么说都说不清楚，那和不知道是一个本质。你觉得我可笑，那是你的事。我不觉得自己可笑就好了。立场不同罢了。我问你，当海贼们杀人放火，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是坏事吗？不会吧。因为他们没有良知，没有良知就丧失了一切。为什么我当海军，因为我要铲除世间的恶！”
　　“但是，也有……”我辩解道。
　　“扰乱了世界的秩序！”他发出一声怒吼，“也有不作恶的海贼，但终究是海贼。本质都是一样的。”他向前走进了一步。

　　是的，他的话没有错。他尽自己的职责没有错。但是。

　　要杀了他吗？她说。
　　要杀了他，我说。

　　真抱歉。

　　“够了！”我瞪视他，“我知道了。或许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或许你做的一切都已经错了。但我不打算对这一切妄加评价。我也没有资格评价。此刻，我唯一要告诉你的事是，”捏紧了手中的悬赏令，“如果你做出伤害那个人的行为，我便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恶狠狠地低语道，“无论你是谁，是海军也好海贼也好，萨卡斯基也好黑胡子也罢，一旦你伤害他，我就绝不会饶了你。蒂奇？蒂奇算什么，是的，他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但那又怎么样，你，你算什么？”我遏制住打从心底的杀人冲动，“即使世界观不同，我也尊重你。然而，我并不为这样虚伪的事情而生气，我所生气的是，你打算伤害那个人。警告你们，如果对波特卡斯 D 艾斯的身世进行暗查，我现在就杀了你。大将算什么，天龙人算什么，卡普战国算什么，世界算什么，在妖怪眼下也不过蝼蚁罢了。我不惜一切代价为了让那个人活下去，我凭什么迷惘，有什么资格迷惘，就算迷惘，我也十分清楚，因为，那个人，是我最深爱的少年。”

　　我和他四目相对。

　　许久，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用平淡如水的声音回复我，“太迟了。”
　　“……”
　　“关于波特卡斯 D 艾斯的身世，在半年前就已经有了结果。”
　　我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真正名字是——哥尔 D 艾斯，海贼王的儿子。”

　　我感觉万分无力。为什么无力呢？——大概是因为，艾斯所做的与我所希望他做的，完全相悖吧。他不愿意将身世坦诚，却又急于得到世人的肯定。将海军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以致于海军调查他的身世。他内心并不愿意如此，却没有好好地考虑。我好累，真的好累。为什么要那么任性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为什么不听白胡子的劝告追捕蒂奇为什么可以逃走却留了下来，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间接地伤害着我。

　　太迟了。萨卡斯基说。

　　好想吐。

　　梦想、正义、执着、勇敢、天真、家人、羁绊、同伴，都令人感到造作恶心。我觉得，好恶心。只有在此刻，我才恨不得杀掉他，杀掉艾斯。杀了他，我就可以解放；杀了他，我就可以脱离诅咒；杀了他，我就可以……

　　“不行哟！”
　　佐由理温柔地摸着我的脸。让人作呕的温柔。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不行。”

　　“啊，那当然是因为，”她的话如梦呓一般，“他是你最深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