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世界》诸葛宝宝

24、一封信

　　她的耳边围绕着钟声。沉重的、无法被隐藏的钟声。缭绕在半空中久久不曾散去。口中呼出寂寂的叹息，那样的叹息，夹杂太多为人不知的感情，她提起笔，在纸上胡乱画画，一笔一划，心绪烦乱，最终连绵写成完整的字样。她说。
　　她在纸上说。

　　她说。

　　“我迷恋你。
　　“我迷恋你。从你的五岁开始。即便五岁时候我并未遇见你。我的苏醒却是因着你。我迷恋你。你在我眼中，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不可或缺的、任意妄为的，我终无法获得的。其时，我便已明了你的命运，我掌握着命运三女神的丝线，但它繁杂、凌乱，我无法获知你是其中的哪一条。于是我决定，将会慢慢等待你的成长，待你长成为一个能够承付起责任，懂得自己心之所向的男人，我便向你坦白。我向你坦白，坦白我杀死了佐佑理，杀死了对五岁的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杀死了对你我而言都是隐藏的伤害的人，杀死了我的宿主，杀死了我的生活，杀死了我的梦想，唯独留下了诅咒。
　　而我却没有向你坦白。毕竟我知道，即使我坦白，你也不会理解我。你依旧任意妄为，你仍会追寻你的梦想弃我而去，而我希望的不过是你不要弃我而去，留下来或是带我走，诸如此类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我没有说出口，站在原地远远远远地望着你。望着你的背影，望着你的笑容，望着你的路途，望着你的朋友伙伴亲人围绕着你，望着人群涌来将你包裹其中，最终我再也望不见你。
　　我们总是这样不断地相互错过彼此。有时候各自走到对方面前，话到嘴边却又退缩了，我们的感情都显得软弱而悲哀，我们都对自己怀有某种胆怯。不愿说明、无法说明的胆怯。我是否有遗憾，应不应当有遗憾，这都不是我说便可作结的事。但我一定有遗憾。
　　我一定有遗憾。我一定会在心中留下最深最深的遗憾。我的口中呼出如冰的叹息，心如同浸泡在深海底部的礁岩中，暗无天日。人生而有遗憾，也会带着无数秘密死去。我曾想，如果真有那么个恰当的时机。时间、地点、人物都没有出差错，我会和你说吗？
　　我会和你说么，或许会，或许不会。告诉你，我一直守护着你。在你七岁、十岁、十七岁直至二十岁的时候，在你为自身的罪孽所挣扎的时候，在你受伤、无助、委屈、孤独的时候，我一直守护你。告诉你，即使十分痛苦，我却依然认为能够与你相遇对我而言是一件极其重要并且成为了生命最美好的事情。你给了我名字，即使那并非我的真名，而它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名字。
　　我知道我终将会死去。带着秘密死去。不知为何在这一点上我比较幸运。你们普通的人类都将会带着无数的秘密而死去，太多凝重的负罪感。任何忏悔、自责都无法消除。而你是我心中最深的秘密。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秘密。
　　我终会失去你，就像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情感一旦深厚，便成为负重。我本想改变你的命运来着，即使你的命运实际的支配者是你。即使你早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守护，我等候了十年的时候不过为着要在你十七岁时使你的命运走向不同的地点，可现今你都已经二十岁了，我还是没有任何的举措。
　　我该有什么举措？是摧毁你的热情、杀死你的梦想，还是让你憎恨我？那你恨我吧。我宁可你恨我。如果你恨我可以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恨我可以使你逃于不死。可是，艾斯，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如此温柔，我竟无法回报这温柔。
　　当我还在原地徘徊，踟躇不前之时，你早已整理好行装，踏上旅途。我一人被落在后头踽踽独行，此刻，我才明白，你早已离开了我。
　　原来你早就已经离开我了。和七岁时一样，和十七岁时一样。但我还是要说，我还是要说——很高兴认识……”
　　‘你’字没有写下去，纸张却已经到了结尾，她放下笔，默默地坐着。房间黑暗，封闭的空间，有长年不用而散发的腐朽味道，灰尘的味道。她闭上眼。

　　沉默的寂静。
　　她听到有人在哭泣。十分沉默的哭泣。挣扎的、耗费气力一般的声嘶力竭，竟没有一点声音。她知道那样的流泪。是睁大双眼没有声音却有泪水流出。是温馨的寂寥。那些晶莹的泪珠打落在手背上绽开如同花瓣一样的形状。她想，一定是哪里错了。但她不知道哪里错了。她歇斯底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里无数的绝望和希望，真切的回忆与虚幻的感情。无望的爱情与触手可得的理解。渴望融合的灵魂和不能交合的肉身。她回忆起无数人们的脸，最后转化为钟声，空旷的黄昏雪原里被夕阳映照成血红色的雪地以及回荡在天空中的钟声。
　　钟声。战场声。厮杀声。哭泣。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的声音。转身离去的声音。被遗弃的声音。情歌。浅唱低吟。浅尝辄止。人类的棱角被虚妄的现实打磨得一塌糊涂。她听到有人在哭泣，对这些不甘、妄念、惘然，她听到有人在哭泣，是她自己在哭泣。

　　最后她起身，望着曾有无数回忆和妄想，希望与绝望的这个地方最后一眼，最后关上了门。这就是离去之前的最后那一封信。唯一的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