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世界》诸葛宝宝

23、指间沙

　　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她，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别人有的东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爱情，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鸟忘掉湖泊，像地狱里的人忘掉天堂，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飞，像落叶忘掉风，像图拉忘掉母犀牛。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
　　——《恋爱的犀牛》

　　啤酒白色的气泡顺着杯沿滑落下来的时候，他猛地坐了下来，我不禁可怜这小小的凳会不会被他那无法禁受的力量压垮。好在它比我想象中有那么一点抗压力，但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抗议。我说：“你每次出场就不能不那么大张旗鼓吗。”
　　他笑了几声，笑声独一无二。“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于是我作罢，望着啤酒上的气泡渐渐消散，我转过头，发现窗外正下着大雪，可是身边的人身上却没有丝毫寒冷的气息，对老板大吵大闹地要吃的，叽里呱啦点了单子之后，用纯良无害的笑容对着我，“放心吧，我这次是单独行动，队长不在这。”
　　“队长？”
　　“就是艾斯啊。说起来，你一定不知道吧，那家伙很强啊，初来乍到就把偌玛他们一帮人心服口服，自然系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二番队的队长位置一直空缺，大家都认为他是最好人选，他也没有拒绝。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和老爹他们很好。我想他应该会慢慢适应吧……”
　　“……是吗。”
　　二番队，队长吗。那家伙还在追求名誉这东西吗？还要求任何人承认自己的存在吗？或许不会了吧。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拥有家人，拥有珍贵的朋友，这样微小的事情足以让他感觉幸福。

　　“怎么了，蒲苇，”他抓起肉大口往嘴里塞，“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怎么可能，会高兴呢。
　　“我的……
　　我的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其实八个小时被我用睡觉来打发。有一个小时，佐佑理便负责在我的耳朵边絮絮叨叨，有五个小时我用来行走，看遍万山的风景，剩余的十个小时，我用来想他。不知怎的，怎么都无法克制。他仿佛存在在我呼吸的空气里，是我的骨髓，血液，是晴天，是光芒。八小时的睡眠时候，他也会在我的梦境里来去自如，最美妙的风景，希望可以同他一起观看，佐佑理所说的，也都只是他的事。他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不在乎名誉、不在乎利益、不在乎成功，我现在所希望的无非是忘却。忘却吧，忘却曾经甘之如蚀，日思夜想的梦，忘却无法掌握在手的梦，忘却即将消逝的梦。时间，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给我忘却，我需要时间让我把曾经存在心中最深的秘密慢慢忘却，我要忘却。
　　可是。
　　“可我怎么可能忘却？说这种任性的话有什么意思？任性的话语无非加剧我自身的痛苦。因为我不能忘。我不能忘。我不想忘，我不愿忘。我的回忆不多，他是其中最珍贵的。我怎么可能忘。忘掉他的我将不再是我。即使万分痛苦，我也不忘。我希望，自己对他的爱意可以随着时间慢慢的减淡，却不料它如眼前的美酒般经过时间的积淀而愈加醇美。喂，蒂奇，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我不希望他成为二番队的队长。但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或许将他推上二番队队长的功劳你也占有其中之一。只是他还太年轻。年轻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件好事。何以如此心急如焚呢？

　　他也很老实干脆一了百了的回答，“我不知道。”
　　“本质上我也是一个庸俗的人，不愿意被束缚你的那些东西所束缚，我呢，我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类罢了，我仍有梦想，为了我的梦想，背叛、仇杀、卑鄙无耻，哈哈哈哈！这些东西算什么！这些和我梦想比不来，不过是皮毛蒜皮的事情。朋友？那种东西不需要，王者注定孤独。我可没有你那样的闲情逸致浪费大把的事情去多愁善感，那样太累。我何必让自己那么累。我能走到至今，全靠梦想来支持着我，one piece是我的，谁都无法抢走，即使是波特卡斯 D 艾斯，还是白胡子，阻挡在我面前的家伙，统统杀掉不就好了！人的梦想是永远都不会完结的，所以！蒲苇！”他用吃剩的骨头直指着我的额，“即使是你，也不例外。如果你为了那个人阻挡在我面前，我同样会杀了你。”
　　说罢，他又温和地笑，骨头随手丢一旁，“当然我可是不愿意杀死你的。失去你这么一个好的同伴将会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你拥有我无法拥有的力量，现在的我无法与你为敌，或许得到黑暗果实的我甚至都只能与你半斤八两。喂，蒲苇，你羡慕你所拥有的力量，而你却渴慕我所嗤之以鼻的东西，这是多么大的笑话啊。”

　　窗外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我没有说话，脑袋一阵一阵的痛，我将头靠在墙上，斜眼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我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没有一分钱，而他身上也不会有钱，于是站起来，他转过头来看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好了，急什么。”
　　马歇尔 D 蒂奇。他今后将成为我的敌人。总有一天，我们会兵刃相见。他对我的梦想嗤之以鼻，我对他的梦想不感兴趣。在未来的某天，他会死在我的刀下或是我会死在他的手下，但我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而他，是唯一配得上我的对手。他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叫我蒲苇的男人。

　　我仍在愣神，他猛地站起来，拉扯着我的胳膊就拼命往外跑，后面的老板怒气冲冲地大吼道：“给我站住！吃霸王餐的！”当然不会站住的，他拉着我跑了很长时间，脚步破碎在雪面上，留下一深一浅的痕迹。风声在耳边呼啸，前路一片昏暗，突然间，我回忆起从前偷东西被路飞抓到，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有些事情就这么改变了。在我所尚未发觉的情况下就这样改变了。时间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是我无法把持好自己结果让我发生质的转变。原来那个棱角分明的我，再也回不来了。我无法怨怼一切，不再想着改变命运，对佐佑理的恨意也一天天地消散了。现在的我如此麻木不仁、苍白无力，毫无反击之力，令人提不起兴趣。甚至连佐佑理都在笑话如此的我。那么，笑话就笑话吧。诅咒就诅咒吧。任性就任性吧。命运什么的，都不要管了。就这样吧。

　　我看着他的庞大的身躯，背影颤动着，长时间的奔跑使他气喘吁吁，我知道他已经临近中年了，体力不再像少年般旺盛。但他的少年会是怎么一副模样，我竟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仿佛他的印象就此定格，再无任何改变。如果。我想。如果就这样放弃，成为这个人的同伴，那么就一定前程似锦吧，再没有痛苦、仇恨、悲伤，我将会拥有世人艳羡的名誉和用之不尽的财宝，我可以打着海贼的名字到处冒险。我可以和同伴分享胜利的成果，我不会再孤独，我可以拥有家人，可以灿烂的微笑。与此同时，我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旦我拥有那些，我将会失去最本质的自己。那个仇恨着世界的，十六岁的我自己。原来艾斯所给予我的，竟会是我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他所认为对我好的，竟不过是让我迷失自己。

　　他终于停步下来，半死不活地蹲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累，大概因为我才十六岁吧。我看着雪因为他的温度在他身下慢慢融化，渐渐浸湿他的衣服，他也毫不介意。这个人和艾斯不同，他不会强求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他说的话，做的事，看似威胁，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对我的维护。他珍视我的力量却不妄图夺走，他重视我的情感因此不会加以诋毁。他不会对身为怪物的我加以评判，因着他自己也是怪物。他留下我，为了让我做他对手，他夺取白胡子的力量，为了能够杀死我。如果能够早点相遇就好了。如果早一点相遇，我一定也会选择成为这个人唯一的朋友，陪他一闯天下。他了解我，懂得我，或许比萨博更加宠我，只是，这一切执念，都被我用一句话囊括。
　　我走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抬头仰望着天空，黑发不经意扫过雪面，刘海时而被风吹起，他没有说话，也不在喘气，雪在我们之间下着。
　　我侧过身，“喂，蒂奇。”
　　他没有回答。
　　我微笑着说：“对不起。”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欠这个人这样的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