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世界》诸葛宝宝

22、流浪者

　　人潮涌动，秘密潜入会场，钟声奏起。男方和女方幸福入场，宾客鼓掌。直至此时，我明白这只是个仪式。并非我所渴望已久的结婚。他们彼此拥抱在一起，一直到散场。我仍坐在会场最后一排，仰望教堂的天花板，原来拥抱在一起时会看不见对方的脸，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情。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们彼此没有拥抱过。我的梦想依然存放在他身上，只是将要前往未知的彼方。牧师走过来，一脸微笑地说，“怎么？你也相信神么？”我拥有自己的原罪。太阳再耀眼，也无法照耀角落里的黑暗。
　　“刚刚，那就是结婚吗？”
　　“嗯，刚刚那就是结婚。”

　　“为什么呢？”
　　“嗯？”

　　“为什么那就是结婚呢？”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何以一场仪式便可定义为结婚？这并非我所要的结婚。我所要的结婚，需要灵魂的相知。两人在一起，竟无法理解对方的心。这令我感到可怖。世间的感情难道依循这样的轨迹，直至爱人沦落为亲人，原先的爱情也褪去外衣变为亲情。爱无法长久？感情是如此可悲的东西？人心易变，世事变迁。最后分崩离析之后剩下的不过就是这样单纯的依恋，却不是感情。爱情终究是被消耗光的。
　　为什么那就是结婚呢？我以为一定需要心灵的理解、包容、宽慰才得以完成最后的白头偕老。却发现希求的一切不过是附属品罢了。失去了爱，它们一样可以存在。只是本质不一样了。不是我可以理解的命题。尽管如此，我对他的结婚有着什么感情，我也不知。我希望他理解我吗？是的，我非常希望他可以理解我，正如我理解他一样。但他似乎从未认真考虑此事，我不想点破，于是总是蒙混过去，一拖再拖，却成为了伤口。我在长久的岁月和等待中，竟把自己曾经如此真挚的、如同水晶般透明的感情消耗殆尽了，仅仅因为我的不开口和他的拖延。

　　“要吗？”牧师把手中的圣经递予我。黑色书皮上熨烫着金色的字迹，红色金边嵌在书页周边。
　　我说：“有一个，这样的故事。
　　“ 世界上原本有三种人，男男，男女，女女，后来神把他们劈成了两半，于是世界上只有男女两种人。”
　　“喔……”对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盛宴》里的故事，并不是耶和华神将人劈成两半的，而是宙斯。取材的话是希腊神话。尽管如此，希腊神话里仍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拥有着与人类相同的情感，嫉妒、恐惧、爱意、仇恨、杀戮，而《圣经》与此是不同的。”
　　“不同？”
　　“不同。”
　　那为什么，“为什么神要将亚当和夏娃逐出伊甸园呢？”
　　“因为他们在蛇的引诱下偷吃了禁果。”
　　何以如此？我不打算再与他争辩下去，抬起头望着哥特式教堂的玻璃天花板，上面描绘的是圣经故事里的画，我细细观看，没有找到想要看的《最后的晚餐》，低下头向前望去，热烈的喧闹过后只余留空荡荡的冷清。

　　“你可以爱所有人吗？”
　　“我会善待所有人。”
　　可是我不行。
　　“我不行。对于我所反抗的一切，我都感到无力。并非我没有力量，然而此刻的我已经心力交瘁。我万分疲倦，无法对世间的万事提起兴趣，我以为我可以反抗一切，但看见那个人快乐的笑容之后我却开始怀疑。或许我早就在怀疑。我不知道自己反抗的东西是否正确，它是否符合我真正所需要的，然后，我需要什么？
　　“我难道不是需要结婚吗？不，我不知道。我凭借结婚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孩子，成为一名真正的人类，这样的想法是否是正确的？这决定是正确的吗？或者说，我凭借着结婚真的可以成为一名女孩子吗？”

　　我闭上眼睛，缭绕耳边的是不知名的钟声，婉转、悠扬。与分别那天梦醒时分有着异曲同工的钟声。如同杂音般陪伴着我的钟声。
　　“我想，我不会再善待任何人了。即使是艾斯，也无法再获得我的温柔。我一直被他损耗，最终成就现在的我，同样是他一手促成的。损毁，是的，我一直在损毁。我正在崩坏，迅疾地、不留余地地。怎会这样呢？现在的我，却是不完整的我。”
　　现在的你是一个不完整的你，她说。
　　因为当他离开你的时候，带走了你的一部分灵魂。你无法取回的、不可缺失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拿着你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于是他成为了你的独一，你却无法是他的无二。事实上，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你有罪孽。最深最深的罪恶。你的罪孽即是你的存在。你一无所有，你让那个可以给你所有的人成为你的世界的优先。你事事考虑他，爱他念他，然而，菖蒲。
　　菖蒲。
　　菖蒲，当他离开你的时候，带走了你的一部分。因此现在的你是不完整的你。你是破碎的、无法再被重新拼凑的水晶。你的那部分，无论你以怎样的努力，都无法再取回来了。你感到失望，不仅是对他，而且对你自己。你感到深深的失望。你现在漫无目的，毫无头绪，连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都感到迷惘，你的灵魂，你的心，你的感情，被那个你所深爱的人折磨得一片狼藉。事实上，他并未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但他在伤害你。只要那个人是他，你便一直被伤害。
　　当我在爱你的时候，本质不过是让你伤害我。

　　“你今年多少岁？”
　　我今年多少岁来着？我闭上眼，一闪而过的湖面，波光粼粼刺痛我的眼。少女和男孩坐在湖边，相对着静默。现世安好。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令我有种梦幻的感觉。我今年多少岁？十四岁的她察觉到我的出现，侧过脸来对着我微笑，非常温柔的微笑。
　　“十六岁。”
　　等了七年，依然是十六岁。而他已经十七岁了。
　　“我……”我翕动嘴唇，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我没有任何的忏悔。
　　“我并不后悔，对于我身为妖怪这件事情。这本身就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我无法改变，不是我不能改变，不是我不想改变，而是我屈服于我的命运。甘心受命运三女神的牵动，她指东，我绝不往西。因为我已经厌倦反抗的游戏。任何的反抗在现实面前都如此无力。原本我可以改变，改变这该死的命运，改变佐佑理加之于我的要命的诅咒，但我疲倦，有生以来如此的疲倦。就这样好了。因为太累了，因为总是在受伤，那就遵从这命运吧。我想要逃走了。”
　　庞大的静寂隔绝在我们中央，久而久之，汇聚成一条河流。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河流，却跨不过去。怎么样都无法跨越过去，他在彼岸，我在此岸。

　　他的声音，从对岸飘荡过来，有着迷幻的味道。
　　他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你的话语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谎言。”

　　心痛使我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颊边仍纵横这未干的泪。教堂里空无一人，我艰难地支起身，头脑沉重，无法适应发生的一切。梦境如真似幻。结婚仪式已经结束了吗？什么时候睡着的呢？上帝刚才有偷看做梦的我吗？我叹口气，抱着双膝，夜色浓重，教堂里一片昏暗。我伸出手掌，指尖划过掌腹。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思念才会如此猖狂。
　　在黑暗中，我慢慢地说：“艾斯。”
　　波特卡斯 D 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