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世界》诸葛宝宝

21、夏孤临

　　盛夏来临的时候，我正坐在树下为自己寻觅一隅阴凉。听说不久会有宴会，我还在考虑是不是要去酒吧打工赚钱给自己买一件新的衣服。至于衣服的类型，就选和服好了。但是好像酒吧的打工必须要是一个笑眯眯的家伙才行，这样才能为酒吧换取更多的人气。

　　我的家就住在从前面这条街直走的拐角，一转眼就到了。并不是很大的房子，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房子并不是我买下来的，而是当初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房东看我可怜暂时让我寄居在那里。我的房东是一位年约四十岁的善良的家庭主妇，她的丈夫比她年长两岁，是附近酒吧的厨师，做得一手好菜，同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们还有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儿子，常年在外旅行，我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是有着古怪兴趣的家伙，人并不坏。

　　在这三年间，我不断对自己重新定位，把握好自己与人类之间的距离，才得以共处。尽管我想要制定自己的尺度，却依然会发生超乎自己意料的事情。比如不经意间帮助了一个小孩就被他黏上了一直到傍晚他的父母拧着他的耳朵才依依不舍的回家，比如会帮助一下附近的居民打扫卫生回到家却发现门口摆着不知是谁做的并不难吃的晚餐。

　　三年间，我不看电视，也不看报纸。隔绝了自己与新闻的任何联系，一个人独活在世界上。我知道他没死，但我不想知道有关他的任何消息。每当有人在谈论这些事情，我都关闭耳朵防止听见，再也不愿意让自己痛苦，那么逃走就好了。从没有人说不允许我逃走，我也自得其乐。

　　既然如此，逃走吧，到世界尽头去。

　　梦醒时分，知了已在树上唧唧咋咋叫个不停，还有一些麻雀在吵闹。我听着这个世界的声音，没有怅惘，甚至连不安都感觉不到。初来时，我几乎连自己都掌握不到。不断怀疑自己的目标，甚至有想过要放弃。我希望，我希望那个人可以不要臣服于白胡子，我只想要求这一点。他太自傲，坏毛病从年轻时便遗传至今。能活到现在是他的运气。直至后来，我随遇而安，知道那个人任何的作为都是我所不能控制的，我对他怀有不该有的期待。

　　我走出门，按往常的步调走向小镇的公园，公园就在酒吧不远处，我坐在长椅上，听见酒店里有喧闹的人声，自己正犹豫着是不是人多需要帮忙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他轻轻地唤我：“蒲苇。”
　　——是马歇尔·D·蒂奇。

　　我遇见他时，他已不再年轻，脸上早有岁月的痕迹，他庞大且臃肿的身体与纤细的小臂、长腿毫不搭调，胡子拉渣，眼睛却依旧散发着对梦想的野心。不错的眼神，我很喜欢。
　　“啊——”我答应着，让出一边的位置给他，他猛地坐下来，长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甚至怀疑这脆弱的椅子会不会被他一下子坐垮。他并没有说话，或许也不急着要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我没空理他，心乱如麻。我知道他在这里那么艾斯也一定在这里，或许正在隔壁的酒店里看着这边。心中庆幸，他没死太好了。可是……

　　“我想要的果实还没有到手呢。”他这么一说，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想要的果实还没有到手，虽说也并不怎么样，我也曾想过如果没有到手那么也就算了。”
　　怎么可能甘心算了呢。
　　“是的，事实上我一点都不甘心。我认为在白胡子那找到黑暗果实的几率是最大的，但是几十年过去，仍是未见它的踪影，那当然是很珍贵的果实了，为什么一点儿踪影都没有呢？我都已经快等不及了的。有时候甚至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那样的果实，然而……”
　　我打断了他的话，“会找到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继而单纯无害的笑道：“嗯，会找到的，蒲苇。”
　　蒲苇。
　　我只听说人类唯有在陌生人面前会谈论真心的话题，在熟悉的人前面却缄默不语。劣根性。或许是对身边的人保持了太高的警惕感。其实大多时候是这样的，当你在身边的人面前谈论起一件关于你的或快乐或感伤的事情时，对方大多不太领情。因为再感伤，别人也无法体会。相反，他们只会厌烦你的软弱。我不得不承认，对生命产生重大影响的，都只是在生命里停留很小部分时间的人。

　　过了很长的时间，他站起来，椅子嘎吱了一下仿佛在庆幸终于减负，他说：“喂，要不要加入我。”
　　加入你。不是白胡子海贼团，不是第二番队，仅仅是你。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摇头。
　　“嘛，”他在白胡子海贼团里一贯伪装的和谐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了。

　　这家伙不错呢。我想，卑鄙，无耻，但那些也不过建立在人们所规定的道德上面，人类不断建立自己的道德，却又在自行挑战其下限。他要为自己的梦想杀再多的人也没有关系，反正也有很多海贼在做同样的事，招人怨恨、嫉妒难免不过。但在他面前其他人也不过是蝼蚁罢了。拥有强大的野心并不是让人那么讨厌。只是。

　　只是我想要过平平常常的生活，我的梦想也不过是件平平常常的事情。正如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渺小而卑微的人类一样，活着就是幸运，我本不应出生在这世界上的。佐由理孕育了我，她让我遇见了艾斯。如此说来，我应当感谢她吗？不，佐由理是名弱者，她只会逃避，以死来躲避生的痛苦，却把那痛苦延续到我的身上，我感谢她，同时，我也怨恨她。

　　蒂奇走回酒店，啪啦一下关上了门，声音大得出奇。看来他确实是个暴躁的家伙。我站起来，往码头的方向，一路上不住的有人对我说白胡子海贼团来了，要小心，要呆在家里不要出来云云。我并不惧怕白胡子，唯独要确认事实，一件我必须面对的事。
　　很远就可以看见莫比迪克号在沉浮，我握紧拳头，拼命抚慰自己的情绪，咬紧下唇，我已经看见那个人了，很远很远就看见他了。

　　波特卡斯·D·艾斯正在和四番队的队长萨奇谈笑风生，我已经看见了。

　　盛夏的正午艳阳高照，太阳光猛烈地照在我的头上，热汗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咸腥得如同眼泪。我抬起头，无法直视太阳，只得用手挡住，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行走。一直以来，我所做的全都是错误的吗？我不理解。我的梦想如此难以达到？我不知道。然而事实如同洪水般朝我席卷，令我无法分清真相与虚幻。
　　我停下脚步，知道此刻他正站在我的前方，我们同时启动脚步，那一刻风声呼啸，卷动起我们的发，心脏跳跃得如此激烈，竟然引发了一阵剧痛，紧接着我们错肩而过。

　　我错了吗？

　　我无法遏制，眼泪毫不犹豫的滑落下来，滴落在水泥地板上。太阳。炎热的太阳照耀在我身上使我想要人间蒸发，我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牙齿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哭声，然而，眼泪。眼泪连续不断地从眼中冒出，仿佛不受天空控制连续不断落下的大雨。倾盆大雨。身上黏稠的汗水浸湿发，衣服紧贴在身上，令人难受的触感。他走过来，不知所措的样子，双手无助的握拳，紧接着松开，我们这样站着，我的双腿失去知觉，麻木不受自己控制。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我的眼泪时候，我毫不留情地退后一步，口中发出清晰的声音，“别碰我。”
　　泪眼迷蒙地看着他，“我对你失望透了。”

　　你对他失望透了，她说。
　　你的眼泪如倾盆大雨般落下，脱了线的珍珠。他的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你看不懂，他的表情有种无可奈何的味道，你不懂。他的感情你一直是无法理解的。可你失望透了，对他。你以为他的梦想是他最大的动力，因此你愿意不惜一切帮助他站在巅峰。可你万万没有想到他现在改变了自己的心意，要帮助另一个人为王。你从他的眼中明白他钦佩、尊重那名强者，但你没有想到，他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梦想。
　　不是的，我说。
　　那不是他原本的梦想，他的梦想与这个世界无关。他的梦想与海贼无关，与巅峰无关，他只是，想要获得认同罢了。因为他憎恨自己的血液，自己的父亲，但是，我为什么会如此失望呢。

　　啊啊——大概是因为，他希望获得认同，却从来没有认同过我这个妖怪吧。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与他拥有相同的际遇，却被他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我。从来没有关注过，从一开始就站在他那边的我。

　　“他不知道，”佐由理说，“第一个认同他的，不是白胡子，是你啊。”
　　是我。

　　是我。我理解他的仇恨，理解他的心情。因此从不迫使他做任何不愿的事情。海贼、七武海之类的，我都会欣然接受他的决定。甚至如果他遵循卡普的话去当海军，我也会接受。无论他的决定是对或错，我都会站在他这边。然而，在那一天，他决定要挑战白胡子的那刻，那双手甩开了我。
　　他说：我很快就回来的。

　　不是没有回来吗。
　　心甘情愿屈服于那名号下。结果，连性命都搭上。